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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相隐于雨中

原作:玄野慎「真実を覆い隠す雨」(蒼鴉城第42期)

翻译:liquidhclo

豆瓣日记:https://www.douban.com/note/628680804/

真相隐于雨中

0

纵然已经过了一年之久,我如今仍偶尔会回忆起,在那场倾盆大雨之中,我所看到的那个男人,与他那奇妙的一生。
为什么我当时要去主动卷入到他的人生之中呢?每当想到他,我都会感到后悔。
这大概是我数十年的人生之中,最不应该知晓的真相之一吧。

1

一个人的旅途之中,没有什么比下雨更让人扫兴了。听着窗外滂沱的雨声,我不由得发出了一声叹息。
暂时逗留在乡下的我,坐在一间偏僻的居酒屋中,斟酌着手中的酒杯。
店里的电视画面显示着台风路径图。天气预报员正在七手八脚地向观众们解说着本次台风的强劲。在超薄电视机已经普及的今天,店里的这台老式彩电显得与时代格格不入,画面上有时甚至还会出现雪花噪点。
柜台边上除了我以外,只有一位中年顾客和年轻的老板娘二人。他们似乎很相熟的样子,老板娘称呼顾客为川崎先生,而顾客则对老板娘直呼名字,管她叫洋子。他们热情地叙着旧,不时发出笑声。
我把视线转回了电视上。天气预报已经结束,现在电视里正在播放综艺节目,节目嘉宾们也都在笑个不停。在狭小的店铺内同时被两股笑声包围夹击的我,不由得再一次忧郁地吐了一口气。
“老板娘,我稍微借你这的烟灰缸用一下。”
我手中拿着店里的不锈钢烟灰缸,用和蔼的语气问道。老板娘诧异地转过身来。
“在店里抽也没有关系的。”
“不好意思,我想到开放空间去抽。”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请您自便吧。”
或许由于我不是本地人,所以似乎并不受欢迎。没有比这更让人苦闷的事了。明明我还有其他事可以做,可为什么最后选择来了这家居酒屋呢?一边后悔着,我走到了屋外。
夜幕才刚刚降临,昏暗的天光之中,大粒的雨滴敲打着地面。我在屋檐下摸索着口袋,寻找着烟盒柔软的触感和打火机的冰冷坚硬。这两者可以说是让我心神安定的神器。我从烟盒里抽出一根香烟,用嘴衔住,打上火,慢慢点燃。
烟气很快充满了我的口腔。我用手把烟从嘴上拿开,缓缓从肺中呼气,将烟气慢慢地吐了出来。
“哦,竟然是七星啊,不错呢。我喜欢这个味道。”
居酒屋的门被推开,川崎从里面走了出来。他似乎喝了不少,脸色像西红柿一样通红通红的。
他似乎兴致很高的样子,不停地抽着鼻子,大概是相当中意烟草的香味吧。然而遗憾的是,我并没有这种爱好。我并非因为喜爱烟草的气味才在这里抽个不停,只是身体单纯地停不下来罢了。
“您有什么事找我吗?”
“啊,不不,没什么要紧事。”川崎的声音意外的稳重。虽然酒的劲力也很足,但是他应该没有醉,只是天生属于喝酒容易脸红的类型。
“你好像不是本地人,所以我稍微有点在意,毕竟这家居酒屋的常客都是本地人,像你这样的外来客很少。”
“在意……吗。我还以为这个小镇的人对外地人都没什么兴趣呢。还是说只是老板娘给我的错觉?”
“嗯,可能因为这个镇子很早就有了,所以本地人确实有一些排外。不过我觉得洋子她应该不是这样想的。她大概只是很久没有遇到过陌生的客人了,所以显得有些不知所措吧。我可是看着她从小长到大的。她从小时候开始就有些怕生,遇到陌生人的时候总是会躲到她哥哥的背后去。”
为什么她这样怕生的人最后会去从事服务业,在柜台前招待客人呢?我虽然对此抱有疑问,但是想想,现在也没有去追究的必要。而且,比起像我这样的旅行者头回客,更加重视招待本地的回头客,这样的策略,从店铺运营的角度讲,也无可非议。
我们便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交谈了起来,话题围绕着我的出身和旅行经历。聊天过程中,川崎似乎没有从兜里掏出烟来吸的意图。
“川崎先生不抽烟吗?”
“啊,内人不让我抽。所以我闻闻小哥你的烟味就满足啦。”
“二手烟对健康更有害的,这样真的好吗?你老婆不是不让你吸了吗?”
“说是不让我吸,其实只要我不去买她就发现不了。反正她不让我吸也是为了省钱。”
川崎很快讲起了他自己的经历。当然,基本上就是在抱怨他的妻子。
我适当地附和了几声,突然听到了啪哒啪哒的脚步声,似乎有谁正在从楼梯上走下。台阶连接着居酒屋的二层,一位看上去像是居住者的男子在台阶上现了身。
男子手中提着藏蓝色的雨伞。但是,他仅仅是提着而已。虽然伞的扣子已经被解开,可是男子似乎毫无把它撑开的意思,仿佛根本没有下雨一般,泰然地提着伞行走于雨中。
或许他身上披着雨衣什么的吧,我想。可是仔细一看,并非如我所想。他的头发和衣服都在滴着雨水,显然已经湿透了。
好奇怪的男人啊。
“是诚一君啊。”川崎低声道。
“他手上明明提着伞,为什么不撑开呢?”
“谁知道呢?”
川崎轻笑着,仿佛在说,这件事,想也是白想。
“是你认识的人吗?”
“算是吧。他是洋子的哥哥哟。小时候是个调皮的孩子呢,可是后来不知怎么就好像完全变了个人一样。说他像变了一个人,其实更准确地说,他现在变得是非常奇怪。——由此,镇子上关于他的风言风语变得多了起来,而且这些流言基本上都是围绕着‘这个人怎么总是光提着伞不撑伞到处走来走去’这件事派生出来的,大多没有什么意思。”
“或许,他有不撑伞的理由。”
“假如他没有伞或者忘带伞了,那不撑伞还说得过去;可是他总是带着伞,却不撑伞,这其中的道理我是想不到。”
川崎说着,推开了居酒屋的大门,向里面的老板娘洋子喊道,“诚一君又出门去了。”正在洗东西的洋子连忙抄起伞跑出门去。
“诚一哥!”
男子似乎听到了洋子的喊声,全身一震,停了下来。洋子撑着伞跑向了他。鞋踏在地面上,溅起的雨水弄脏了她的连衣裙。
“你怎么又把自己搞成了个落汤鸡!房间门口贴的纸上不是写着么,下雨天出门时要记得打伞。”
“这把伞好像坏了……”
“那你用新买的伞不就好了吗?”
“这是妻子送给我的,重要的伞……”
诚一的声音听起来很悲伤。洋子想把那把伞夺过来,可是诚一坚决地抗拒着。眼见无法成功,洋子只好叹了一口气,放弃了夺伞的计划,把诚一拉到了自己伞的下面,然后拉着诚一的手腕,把他带回了二楼的住所。整个过程中,诚一一直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一下雨他就这样吗?”
面对我的询问,川崎老实地点了点头。
“据那些传言说,诚一君他是因为遭遇了事故,脑子才变得不正常的。真是的,洋子她也真是不省心啊。家人被镇子上的人以那种眼光看待,连工作都受了影响。而且有时候她要带着诚一君去看病,店铺因此不得不临时停业,所以有些熟客背地里对诚一君都是一脸怨气。要不是两人有血缘关系,洋子估计也早就对他甩手不管了吧。”
甩手不管——或许,这正是诚一所期望的吧。
他把自己暴露在这倾盆大雨中的原因,我仍不得而知。

2

第二天的雨势与第一天相比毫不逊色。坐在店里,不时传来窗户被风吹打摇动的嘎吱声和雨滴击打地面的滴答声。嘈杂的雨声让我对这场台风隐约感到了一丝不安。
我坐在昨天的那家居酒屋里。在这里,或许还能遇到川崎聊聊天。这场雨下得让人外出旅游的兴致全无,所以我现在也很闲。幸好这家居酒屋就在下榻的旅馆附近,总算是个比旅馆更适合消磨时光的场所,于是我便来到了这里。
但是,川崎不在店里。而且,此时店里除了我之外没有一名顾客。更让人惊奇的是,连店主洋子都不在。代洋子看店的是一个年轻人,昨天我在店里没有见到过。
“啊,欢迎光临。”
他向我打了个招呼,然后把抽过的薄荷烟放到了烟灰缸里。虽然他注意到了我,但是主要是出于工作方面的原因,而非对我这个外地人本人感到好奇。
“请问您要点些什么呢?啊,在店里抽烟也没关系的。”
“这样啊,那我就再抽一根吧。”
我点了一杯冷酒,一盘凉拌豆腐。他在冰箱里寻找着凉拌豆腐,看起来他并不常做这种事。找到之后,他拿掉了上面的保鲜膜,直接把盘子递给了我。然后他又取出了一樽已经有点温热的酒盏,把那已经不再冷的日本酒倒进去之后,放在了我的面前。“不好意思,这冷酒好像已经不太冷了。”说着,他叼起一根薄荷烟,打上火抽了起来。
他的名字叫八卷,现在好像正在穷游全日本的旅途之中,目前暂住在洋子这里。洋子的家就在这间居酒屋的二层。为了抵偿住宿费用,他需要在洋子的居酒屋打一个月的工。
“小哥也是旅行者吗?”
“嗯,某种意义上来说是的。”
“竟然来这种穷乡僻壤来旅游,该说你好奇心重吗?”
“到没去过的地方去旅行这件事本来就是我的兴趣,这应该算是我的好奇心吧。不过我在这里停留的最主要原因,其实是这场台风。所以算你说中了还是没说中呢?”
“大概是没说中吧。我跟你讲,这里真的是什么都没有。不过也没有关系,只要有烟抽就什么都好。”
“诶,你不是要在这里工作抵房租吗,还花钱买烟,这样好吗?”
“谁知道呢?反正钱这玩意虽说是越多越好,不过总归还是为了花出去才赚的,不是吗?”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他至今为止都是秉持着这个信条在旅行吧。真是乐观的想法。
窗外的雨声愈发强劲,打在地上,似乎连大地都在震动。我跟八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慢慢地喝着酒,突然听到雨声中混入了杂音——鞋子踩在积水上的声音。很快,洋子的责备声便传入了我的耳中。
“大概又是诚一先生吧。”
八卷小声道。他望向门口,然后叹息了一声,好像在感叹被衰神附体的不幸。又或者,这声叹息中还包含着同情的意味。
“关于他你知道些什么吗?”
“算是知道吧,而且可能已经知道的太多了。”八卷放低了声音。“小哥你呢,你知道什么吗?”
“我只知道他是个在雨天拿着伞却从来不打伞的奇怪的人。”
“也就是说你基本什么都不知道是吧。不过也正常啦。”
“啊,我昨天还听川崎先生说,他是因为事故导致脑子出了问题,才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的。”
“脑子出了问题……虽然说起来不好听,不过某种程度上来讲是这样没错。诚一先生有记忆障碍,属于前向性健忘症。”
前向性健忘症我是知道的,不久之前我还专门去查过相关的资料。得了这种病的人的记忆只有数秒,头脑中无法记住新的东西。
“这样啊,那说起来就容易了。扼要来讲,诚一先生的记忆出了问题,所以这几年每当下雨的时候他都会这样做。”
“可是记忆障碍不能解释他为什么不打伞啊。难道他连打伞的方法都不记得了?”
“他不是不会打伞,而是没有这个时间。诚一先生其实是在寻找他妻子的遗体。”
八卷的语气变得奇妙起来,仿佛在讲什么怪谈一样。
“诚一先生遭遇事故的前一天,他的妻子去世了——不,是被杀害了。当时这里和周围的区域接连发生了一系列杀人事件,搞得人心惶惶,而诚一先生的妻子也是受害者之一。她是在避雨的时候被那个凶手袭击的。匕首直接插在头上,当场死亡。直到现在凶手还没有被抓住呢,可怕吧。”八卷作出发抖的样子。周围可能住着一个杀人鬼,这确实是相当可怕的事情。
“但是诚一先生的不幸还没有结束。第二天,诚一先生收到了警察的通知,便不顾台风天气,冲出家门,前往现场辨认遗体——本该如此,可是在刚一出门,居酒屋的招牌就被风吹了下来,正好砸到了他的脑袋上。简直是倒了八辈子的霉。多亏现场附近的警官们出手相助,他才保住了性命,但是大脑不可避免的受到了损害。不过也正是因此,他没有留下有关遗体的印象,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因为受到的刺激过于严重,他脑中已经没有了出门之后的记忆。”
“但是他就要永远被妻子之死所折磨,在下雨天永远想着要去寻找妻子的遗体,这可不是一般的不幸啊旁人也没有办法安慰他。”
“定是如此吧。每隔几个小时就会回想起妻子的死,这真是太残酷了……”
“那么他每次下雨天都会重新回想起警察的通知,然后去寻找妻子的遗体?”
“是的。只要一下雨,他的那段记忆就会重新觉醒。所以,他会以最快的速度冲向雨中,根本来不及确认自己的状况,连伞都忘记打。”
八卷一边说,一边把薄荷烟拿到烟灰缸上,弹了弹烟灰。
“你真是了解啊,想必跟他们住在一起,生活中也有许多需要特别注意之处吧。”
“嗯,是这样没错,确实跟他在一起的时候要多多留神。而且他本来就是那种寡言少语的类型,我们之间的交流基本上都是通过洋子小姐才得以完成。我刚才所讲的一切,也都是洋子小姐告诉我的。”
“老板娘也真是不容易啊。”
“洋子小姐也是那种爱操心的类型,所以就更辛苦了。她不知道为诚一先生操了多少心、受了多少苦、付出了多少爱——可是这一切都不可能收到回报。我都替她心疼。可能不知道哪天她的身体就会累垮了。”
这时,店门被推开了。看到洋子站在门口,八卷立刻识趣地闭了嘴。洋子看向我,似乎心情不错。仅仅过去一天,她对我的态度就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变,大概是因为我已经成为风雨无阻的回头客了吧。接下来我便享受了一系列周到的服务,包括但不仅限于喝到了店里秘藏的高级酒,以及老板娘亲自点烟的服务等等。
我一边回想着那个总是被雨淋湿的男人,一边吐了一个烟圈。
无法抵达未来的男人,每个雨天都为了确认妻子之死匆匆跑向现场。当他抵达空无一人的现场之时,他会感到安心呢,还是虚无呢?我仿佛看到死亡的实感化作雨滴,像铅弹一样不断打在他的身上。
我开始对这个叫诚一的男子产生了兴趣。
为什么他不把伞撑开,等等。
八卷说,他“太匆忙以至于忘记要撑伞”,但是我总觉得这种说法有哪里不妥。要知道,他并没有忘记拿伞。怎么会有人拿了伞却不记得撑伞呢?
我想知道答案。现在回想起来,那不过只是一时兴起而已。反正闲的没事,就当是解谜,想出一个可以接受的原因,打发打发时间。
我抱着这样轻松的想法开始了解谜,却全然不知,在终点处等着我的,是何等我不应知晓的秘密。

3

到了第三天,雨终于有了停下来的迹象。往日发出哗哗的雨声,今天也消失了,只是还淅淅沥沥地下着一点小雨。
我又来到了那家居酒屋。我此行的目的是与洋子会面,因为我实在是对诚一身上的谜团感到好奇。因此,想要知道更多有关他的事,我认为直接询问洋子会更方便些。所以,我早早地就来到了店里。
如我所想,店里现在只有洋子一人。
“今天八卷没来啊。”
“是的,今天轮到他上晚班。”说着,洋子似乎想起了昨天的事,惊奇地看着我。“客人你是来找八卷君的?我看你们昨天聊得火热来着。”
“呀,不是,我今天来是想找老板娘你聊一聊,其实他要是在的话有些事情我还真不好意思问出口。”洋子看起来似乎有点害羞,不过我暂且无视了她的反应。“不过昨天确实跟他聊得挺high的。”
“诶,你们聊了些什么啊?”
洋子胳臂肘正在柜台上,面带毫无防备的笑容。她虽已不再是少女,可身上大概还残留着少女的气质。
“嗯,其实我今天想跟你聊的也是那个话题。”
“是什么啊?”
“是关于诚一君的事情。”
听到“诚一”这个名字的时候,洋子微微咬了咬唇。几秒钟的沉默,使对话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尴尬。我衔起一根烟,点上了火。
“如果不愿意的话也不用勉强,我只是有点好奇,并没有专门打听的意思。”
洋子的声调稍稍降低,声音变得冷静了起来。
“没关系的。那些风言风语怕是也传到您的耳朵里了吧。您想知道些什么呢?”
“其实我有挺多事情想问的。首先,您为什么不让您哥哥接受正规医疗机构的治疗呢?昨天跟八卷聊的时候,他说您似乎没让诚一君去医院。前向性健忘症的治疗过程中一个通用的方法,就是给患者每天提供备忘录并让他随身携带,以便提醒他每天会发生的事情和要做的事情。此即‘用记录来替代记忆’。所以你不管是用备忘录也好字条也好,总之是要提醒他不要去犯同样的错误。但是诚一君每当雨天就会自己拿着一把坏伞跑到外面,总是重复着同样的失误。我也觉得,您是不是没让他接受过治疗啊。”
“从结果上来讲,我并非没让他接受治疗,而是我们最后不得不放弃治疗,因为医生治不好他。我们给他准备了字条的,但是他总是忘了拿,治疗进行不下去。”
“这是为什么呢?”
“我也不知道,真正的理由可能只有哥哥他自己知道了。——不过我多半也能猜到那个理由。”洋子微阖双目,似乎回忆起了什么,十分气愤的样子。
“大概,哥哥他是走不出来吧。因为,他要向那个女人赎罪。”
“赎罪,是赎什么样的罪呢?”
“就我个人而言,我不认为那是一种罪。至少,参照那时的法律,哥哥的行为并不足以被定性为犯罪。但是我也清楚,哥哥他的内心始终迈不过这个坎。”
洋子深呼吸了一口,呼出来的除了烟气,似乎还掺杂着些别的什么。
“哥哥以前是一个电器厂家的销售。他的工作基本上就是去挨家挨户地上门推销——说起来容易,其实很辛苦。总是被人拒绝,作为销售的他是很心累的。可是假如不能发展出回头客的话,他就很难完成那些严苛的指标。就这样,在推销的过程中,哥哥他看中了一户人家。这户人家其实并不富裕,不如说其实挺穷的,一家三口都要挤在一间公寓里生活。他们虽然贫穷,但是心地善良,因此哥哥选择了这对夫妇作为推销的对象,贩卖自己公司的产品。只要公司出了新产品,不管那户人家有没有需求,他总是变着法地让哄骗他们买下来。结果,那户人家每个月都要花一大笔钱来买很多相似的或者是他们根本用不上的电器。虽然哥哥的售后服务做的还是蛮周到的,说不上是诈骗,可也不是什么值得称赞的事。但是,为了维持生计,哥哥他还是如此做了。最后不出所料,那对夫妇破产了,为了不牵连别人,选择了跳楼自杀。哥哥得知后,受到了极大的刺激——从此,他开始了他的赎罪。夫妇身后有一个女儿,他便接过了抚养的义务,每个月给她寄生活费。虽然这笔生活费还不至于让哥哥过不下去,但总额也是相当可观的了。真是可惜啊。后来哥哥还和她结了婚。但是那个女人的本性后来逐渐地暴露出来了。每当哥哥带着她回老家的时候,她总是给我们添乱。真的,她的所作所为让人感到恶心。恶妇,对,就是这个词,用来形容她再合适不过了。平时她花哥哥的钱跟烧纸一样,所以我们常常劝诫她,跟她讲家财来之不易。可是她呢?她不但不听,反而还看不起我们,说我们是乡下人,没见过世面。她应该是过够了苦日子,所以现在万事都只考虑到自己的利益,并且对我们恶语相向。我们都很讨厌她,但是也没有办法让她注意自己的言行。所以,后来我一个人离开了家,来经营这家居酒屋。——即使现在回想起来,我也还是很讨厌这个恶妇。”

说到这里,洋子用手掌捏了捏自己的脸,平复了一下情绪,重新组织语言。几秒钟之后,她恢复了冷静,继续说道,
“不消说,她这样性格的人给镇子上的人添了不少麻烦。慢慢地,全镇的人都开始讨厌她起来。哥哥不知道多少次为了她的事向镇上的人们道歉鞠躬,搞得他疲惫不堪,我都不忍心再看下去了。就在此时,她被人杀了。说实话,得知她的死讯的时候,我内心里是松了一口气的。只要哥哥远离了那个女人就好,时间会冲淡一切,他的生活也会重回正轨。可谁知道,哥哥竟会变成了那个样子,不断地重复着同一天的举动。他的赎罪并未因为那个女人的死而终止。或许是他心里害怕,假如他有一天决定面对未来的话,他就会忘记过去那些事吧。”
“也就是说,他淋雨也是一种赎罪?”
“一定是这样的。他一定是想通过自我摧残,忍受痛苦,来乞求那个女人的宽恕,因为他没有别的办法了。太可怜了,哥哥他太可怜了……”
现在的洋子的心情究竟是怎样的呢?是悲伤、是寂寞、抑或是痛苦呢?

洋子所说的话,毫无疑问是她内心最真实的想法。“通过淋雨来惩罚自己”,这种想法我也不是不能理解。但是,我心中仍抱有一个疑问。
为什么诚一他要带着伞淋雨呢?据他自己说,这把伞是他妻子送给他的,对他而言十分重要。
可是,像他那样做的话伞很快就会坏掉,只要看看就知道。既然是妻子送的重要的伞,怎么能这样不爱惜呢?这难道也算是对妻子的赎罪?
也或许是他想把与妻子有关的物件带在身边来纪念她。但是,不要忘了,诚一的内心一直停滞在他刚刚得知妻子死讯的那一刻。这种时候他还会顾得上拿上伞吗?难道不是应该抛下一切急忙跑去见妻子最后一面吗?
果然我还是想不通这点。

4

本以为第四天天会转晴,不想却又是倾盆大雨,看来台风又杀了个回马枪。不过下了这么多天,我也渐渐习惯了。
不用说,我又出现在了那家居酒屋里。这回洋子和八卷都在。跟昨天一样,店里没有其他客人,不过对我来说这并不是坏事。这个地方的居民普遍讨厌外地人,我才不想跟他们扯上关系。
我一边凝视着洋子和八卷谈笑风生的样子,一边伸手掏烟。可是,七星烟烟盒却是空的。也是,我这几天除了抽烟之外也没有什么别的消遣,烟消耗得快是理所应当的事。
这附近应该没有烟草店。我问洋子,她表示愿意帮我去买一趟。如果是走着去的话应该还挺远的,更何况是在这样的雨天里。怀着对洋子感激的心情,我把烟的牌子告诉了她。
很快,店门外一阵引擎声响起,随即又传来轮胎轧过积水和小石子的声音。突然我又听到“咚”的一声,轮胎的声音渐行渐远。
八卷似乎也察觉到了那声杂音,一脸讶异。
“我去外面看看。”
走到外面一看,我们马上明白了——是一只野猫,在横穿马路的时候被洋子的摩托车撞倒了。虽然天色昏暗,但我们仍能辨认出猫那独特的三角形耳朵。
虽然对猫来讲这是一起不幸的交通事故,但是洋子本人好像并没有察觉。于是我便转身打算走回店里。就在此时,我听到了一阵脚步声,水沫飞溅。
是诚一的脚步声。他出现在了马路的另一侧,似乎是刚刚从妻子的被害现场回来。他的精神看起来很不好,表情十分焦躁,不如说看起来很困惑的样子。紧接着,他注意到了野猫的尸体,便停在了尸体旁边。
他在做什么?
正在我思考的工夫,他把倒提着的伞翻转了过来,将里面的水浇在了野猫的尸体上。
——啊,是这样!
我明白了。
他想洗的是,伞的内侧——
数十分钟后,洋子回到了店里。

5

我从洋子手中接过了七星烟,并把烟钱和辛苦费递给了她之后,说道,
“我有点明白诚一君的事情了,你有兴趣听听吗?”
“诚一君的事情?”
“关于诚一君痛苦的根源。他为什么不愿意把伞撑起来呢?关于这个问题,假如换一个视角来看的话,就会有一些新发现。”
我在逃避。我必须找一个人来跟我分享我所发现的那个真相,不然,我可能会不堪重负。
“那……咱们到楼上谈吧。”
洋子向八卷交待好看店的事宜,便领着我来到了二层的客房。
我与洋子面对面坐下。小茶几上摆着烟灰缸,我便点上了烟。
“那么,有关诚一君的‘新发现’,是什么呢?”
两口烟气入肺后,洋子问道。
“那就从洋子小姐你出门买烟期间发生的事情讲起吧。”我磕了磕烟灰。“你走了之后没多久,诚一君出现在了雨中,看样子正要往店里赶。至于他之前去了什么地方,我想应该又是他妻子的死亡现场吧。总之,他本来走得好好的,可突然在路中间某处停了下来。在他面前是一只刚刚被车轧死的野猫。他愣了一下,便将倒提着的伞翻了过来,把伞里的积水倒到了野猫的尸体上。那么,他为什么会这样做呢?”
“因为伞里积水越来越多,变得越来越重,所以倒掉……应该就只是这样吧。”
“不能否认这种可能性。但是为什么他偏偏在猫的尸体前停住了脚步呢?假如只是单纯地想把水倒掉的话,一边走一边倒不是更简单吗?考虑到这一点,一个假说开始在我的心中成形——他在雨中提着伞,恐怕是为了清洗伞的内侧。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他的怪异举动就能得到解释了。比如说,他之所以在下雨天往外跑,就是为了用雨水来冲伞,这种情况下他倒提着伞不是很自然吗?此外,出于某种原因,他需要那只猫的尸体来为自己清洗伞的行为打掩护。”
“需要用猫的尸体来打掩护?什么意思?我没明白。”
“因为雨伞内部有某种污垢,不方便随意在路边把水倒掉,但是在猫的尸体边上倒掉就没有问题,因为在猫的尸体旁边就不会被发现。比如——那污垢是他妻子的血迹?如果随便倒掉的话会被警察发现的吧?但是死猫旁边本来就有很多血,在那里倒掉就不用担心被人发现了。”
“什么——”洋子的声音颤抖着,“——什么意思,你是说哥哥他……他杀了人?”
“是的。他的妻子不是被那个连环杀人犯杀掉的。真凶不是别人,正是诚一君。他妻子在隐蔽处躲雨的时候叫他出来接她,他拿着伞去了。然后在妻子接过伞准备撑起来的时候,他用刀刺向了妻子。之所以选择了那个时间点动手,是因为正好附近发生了连环杀人案,所以大家肯定会把他妻子的死跟连环杀人案的凶手联系起来。行凶过程中,血迹溅到了伞的内侧。如果这就是案发的全过程的话,他得了前向性健忘症之后顽固地不记备忘录的行为就能解释通了——因为他要将真相隐瞒起来。假如他每天记的备忘录让别人读到的话,他的秘密就暴露了。当然,如果他失忆的时候已经作完案的话,就不用担心备忘录里记的东西被人发现了。但是他没有——伞的血迹还没有被清除掉。假如把这件事记录进去被别人读到的话,一切就都会真相大白。这是他所害怕的。”其实这种担心很是多余。不着痕迹地记录的方法要多少有多少。但是,像他这样在人生道路上停滞不前的男人,对自己的未来恐怕是没有丝毫信任的。“所以,他顽固地在下雨天外出的原因,就是为此。他行凶的时候没有注意到伞内侧的血迹,直到第二天临近出门撑开伞的时候才发现。为了不让自己看起来可疑,他决定把血迹洗掉。但是不能在家里的洗手池里洗,因为可能会被家人发现异状。那么,就数用雨冲干净方便了。但是为什么不再打一把伞呢?因为一边打着伞一边提着另一把伞,这样看起来也很可疑。所以他打算谎称伞是坏的,提着伞跑到现场。路途中雨水会积聚在伞里,把血迹冲掉。这样,赶到现场的时候,他只需要在妻子的尸体旁边把伞里的积水倒掉就可以了。不知道他伞上的血迹那天有没有被雨冲干净,但是由于意外,他自己罹患了前向性健忘症。自此之后,把伞上的血迹洗干净这件事便成了他心中的执念。他不允许任何人靠近他的那把伞,也从不撑那把伞。下雨的时候,他还会把那把伞带出门去,仿佛上面的血迹还没有洗干净,因为他对自己自事故以来的所作所为毫无记忆,自然不知道那把伞上的血迹早已被洗净。今天也是一样。但是,他是不可能找到妻子的尸体的。所以当焦急寻找合适的排水处的他看到那只死猫时,便毫不犹豫地把伞里的积水倒到了那里。以上便是我的‘新发现’。”
洋子听着我的话,脸色逐渐变了。我说完后,她沉默了很久,很久。我又从烟盒里取出一根烟点了起来。洋子呆呆地看着我,直到我缓缓从口中吐出一口烟气之后,才仿佛从噩梦中惊醒一般,使劲摇起了头。
“不,不,我无法接受。哥哥他对那个女人怀有怎样愧疚的感情,你是不知道的。他怎么会亲手杀了她呢——我不信。要知道,在他们两个结婚之前,哥哥他为了赎罪,可是给了他妻子很多钱作为补偿的。这样的他,不可能反而去杀他妻子。
“而且你这不过是一种假说而已。也许如果我再变换一个视角来看的话,又会提出其他的解释。”洋子或许是过于相信善良的人心了。“你哥哥会行凶,恰恰说明此前他的所作所为并非赎罪。不是赎罪,那还能是什么呢?对,是胁迫。你哥哥恐怕是被他妻子以她父母相关的事情给要挟了。你哥哥实际并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好。这样一来,一切就都能说通了。”
洋子仍然摇着头,表示仍然无法相信。她不相信也是没办法的事。虽然我的说法能够解释诚一奇怪的举止,但是缺少关键的证据,因此缺乏说服力。
然而,如果事实如此,那么只要去找,就一定能找到相关的证据。
“——不过是假说罢了,跟妄想有什么区别?为什么你要把事情想得那么负面呢?”
“就目前来看,我的说法确实看起来不过是没有证据的妄想而已。可是,我可以告诉你验证我的假说的方法。比如,你就趁着诚一君睡着的空,把那把伞偷偷拿走。之后每次跟他解释说‘伞被烧掉了’,看他的反应。如果我的假说没有错,那么他听你这样说之后,便不会再坚持在雨天提着伞出门了。再或者,你可以把那把伞撑开放着。这样当他拿伞的时候就会发现上面一点血迹都没沾。效果是一样的。”
洋子沉默了,搭在了膝上的手微微颤抖。她的表情诉说着她内心的某种恐惧,脸上的肌肉跳动着。残酷的真相,似乎就在不远处,等着她不经意地觉察到,然后吞噬她的理性。无视她的惶恐,我继续说道,
“我能理解你的心情,没有人会愿意接受这样残酷的真相。如果可以的话,我自己也想尽快忘掉它。话已至此,接下来就看你的打算了。你完全可以当我们这段谈话没有发生过。当然,你也可以按我说的去检验,然后必要的话,报警。无论如何选择,都是你的自由。但是,你的选择会影响我之后的行动,所以我希望你能够在此做出决断。你是否打算去验证我的假说,以及,你希望我怎样做?”
“我,我该怎样……”
洋子陷入了迷茫。现场做出决断,这对她来说恐怕过于困难了。一边是哥哥,一边是法律,选那边都是错。想必她此刻心中正无数次地咒骂着逼迫她进行选择的我吧。
“我,我——”她似乎想说些什么,可是又犹豫着说不出口。迷失在义务与权利之间的她,又陷入了漫长的沉默之中。泪水在她眼中打转。最后,她小声说了一句什么,然后仿佛下定了决心一般,对我道出了自己的决定。
“我,我想,果然,还是算了吧。不要去验证。万一被你说中了的话,我以后可该怎么面对他啊……”
“我知道了。那么,请你忘记我所说的一切吧。”

6

一年之后,我收到了洋子的来信。收到故人音讯的喜悦,在拆开信的那一瞬间消失得灰飞烟灭。从信里,我获知了我所不愿知道的消息。
诚一去世了。死因是肺炎。自我离开之后,每逢下雨天,洋子都不再像往常一样去主动寻找诚一,因为她害怕,害怕目击到能够我假说成立所必要的证据。
我当时那样做,真的好吗?
即使面对着手中的这封字字是泪的书信,我也无法做出回答。毕竟,路是洋子小姐她自己选的。
有点愤怒,有些无力。仅此而已。
我从兜里掏出了打火机,点上了烟,深深地吸了一口。然后,我把信纸放在了烟灰缸里,打上火,点燃。不想知道的事,就让它华丽地,从记忆中,从记录上,消失吧。
火焰吞噬着信纸,最终只余下了灰烬。烧焦的残片,顺着热浪,在房间里飞舞,飘散到窗外,和它所承载的所有的感情一起,被雨滴打湿,落在泥土上,无影无踪。

【完】

斩首T字之谜

原作:早坂吝「クビキリTパズル」(小説すばる 2017年5月号)

翻译:liquidhcl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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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T,T……这个世界上充满了T。
岛也罢,洋馆也罢,尸体也罢,都是如此。

把十字架的头部砍掉,十字架就变成了T字架。有一个家族,把这种T字架奉为圣物,世代供奉香火不息,这就是丁字家。必须说明的是,这种T字架与基督教方济各会所尊奉的T型十字架完全没有关系。
丁字家所居住的T字形洋馆坐落于日本近海一座T字形岛屿的T字交叉处。除他们之外,岛上没有其他人定居。除了佣人们不时需要坐快艇前往本土购买食物和其他生活必需品之外,洋馆里的人基本没有离开过这座岛屿。毕竟丁字家过去是华族,拥有巨额的资产,因此可以悠然地坐岛吃空,享受舒适的生活。
家主丰(50)与妻子四季子(44)有四个孩子。
按年龄顺序,四个孩子分别名叫春姬(28)、夏树(24)、秋月(20)和冬夜(16)。
家主有一个妹妹,名叫富(45)。富的夫婿是从岛外入赘来的,名叫武库川(45)。武库川结婚前是一个医生,婚后便辞职,随妻子一起住进了丁字家的洋馆。
此外,丁字家还有两名佣人,分别是执事长曾我部(55)与女仆石榴(18)。
以上十人,便组成了如今的丁字家。
一次性登场如此大量的人物,想必读者们可能会抱怨记不住名字。不过没关系,各位没有必要马上就把所有人都记下来,因为很快其中的几人就要死了。

*

华美的吊灯映照着豪华的宴席,十个人偶围坐在桌边。
人偶中的男士身着燕尾服,赳赳端坐;人偶中的女士则身穿可爱的衣裙,楚楚动人。不愧是贵族人家,贵族气质。这股气质让我感到十分满足,如同徒手画出了一个完美的圆一般。
然而,幸福的时光总是短暂的。
突然,其中一个人偶的头突然飞了出去。随即,如同连锁反应一般,其他几人的头也依次飞了出去。颈部的断面喷溅出鲜血,染红了燕尾服,染红了可爱的衣裙。
我十分伤心。人偶坏掉了?不,不是因为这个。我之所以伤心,是因为那些衣服,那些对我来说万分重要的衣服,被肮脏的血迹玷污了。

“母亲!”

一个声音把我——丁字四季子——从睡梦中惊醒。
从模糊的视线中,我勉强辨认出了夏树的脸。
“唔——怎么了,夏树,你怎么跑到我的卧室里来了?”
“母亲您仔细瞧瞧,这里不是您的卧室。”
“咦?”
我这才注意到,自己正躺在地毯上。我坐起身子,环顾四周,确认这里确实不是我的卧室,而是家里的客厅。
为什么我会倒在这个地方?我努力回忆着昨天的情况。
昨天是值得纪念的一天,秋月和石榴他们二人成婚了。在礼拜堂里举办完婚礼后,我们全家在客厅里举办了宴会。当时天已经黑了,可现在窗外阳光刺眼,屋里的钟显示现在已经九点了。
也就是说……
“不好意思,我都这么一把年纪了还醉成这样,实在是不像样。”
“不是这样的,母亲。您看,石榴和武库川医生也都倒在您旁边呢。”
“咦,这是……”
“其实我也是刚刚从地板上爬起来,而且还是姐姐她把我叫醒的。她说她还是费了好大一番工夫,最后打了我一耳光,我才醒过来的。太过分了。”
“若不是你半天醒不过来,我为什么要打你?”
春姬面无表情道。
夏树微笑。
“大概是如此吧。不过姐姐你醒来的时候也是倒在地板上的对吧。”
春姬点了点头。
“啊,真是万幸。”
我长舒了一口气。
“万幸?”
“是啊,我还怕你们看到我撒酒疯呢。现在看来恐怕你们当时也都已经醉得不成样子了吧。你们可别笑话我,反正大家都是半斤八两嘛,哈哈哈哈。”
夏树无奈地叹了口气。
“母亲,拜托您有点危机感好不好!您想想,我们五个人怎么可能同时都喝醉呢?大家酒量都不小。”
“但是你看,我们最后不都醉得倒在地板上了吗……”
“没准是酒里被人下了安眠药呢?”
夏树这孩子,净说些奇怪的话,惹人发笑。
“又来这一套。我说,你这孩子是不是最近推理小说又看多了?”
“我可不是一般的推理宅。您可别忘了,我可是职业的侦探。”
这倒是真的,夏树确实是职业侦探。不过我们一家人一直住在岛上,从不轻易离开,所以夏树并未供职于本土的侦探事务所,而是自己通过网络来接受委托。大多数情况下,只需要在网上跟委托人聊一聊,就能够帮助对方解决问题(不过偶尔也有些委托人选择亲自往岛上跑一趟)。你说这些委托人也真是的,怎么能这么轻易地把个人隐私告诉网上一个自己素未谋面的人呢?不过反过来想,也许正是网络的这种匿名性,减轻了委托人们的心理负担,才让他们能够说出心里话,道出实情。还别说,夏树这孩子还真有几分本事,在侦探这个行业里颇具口碑,还被客户们称为什么”新时代的安乐椅侦探”呢。
“行行行,那咱就听听大侦探的高见。你说说,是谁往酒里掺了安眠药,他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眼下还不清楚。不过我有不详的预感。总之我们得先找到剩下的五个人。”
丁字家总共有十人,而客厅这里只有五个人,分别是我自己、春姬、夏树、武库川和石榴。丰、富、秋月、冬夜和长曾我部他们不在这里。
于是,我们把武库川和石榴二人叫醒,然后分头行动,在馆内以及岛上其他地方搜寻另外五人的踪影。
一刻钟之后,我们又一次在客厅集合。包括我在内的四个人都毫无收获,不过负责馆二层的春姬似乎有所发现。她徐徐言道,
“礼拜堂的门打不开。那扇门从外面无法上锁,所以我想,一定是有人从内侧把门锁上了。于是我就喊里面的人开门,但是没有回音。”
“别的地方都找遍了,没有人。所以我想他们五个人应该都在礼拜堂里。”
夏树说。
“但是如果他们在里面的话,为什么没人应一声呢?”
武库川皱了皱眉。
我一直觉得武库川这个人长得贼眉鼠眼的。倒三角脸,一对小黑眼珠滴溜溜直转,再配上小小的鼻子和招风耳,还有龅牙……真的跟小白鼠有几分相似。
与此相对,富的身高远高于一般的成年女性。我认为这与遗传有关,因为丰长得也很高。一般夫妻都是丈夫比妻子高,而武库川和富这对却是正好相反,也就是所谓的”凹凸夫妻”。
“总之先去看看情况吧。”
夏树起身离开了客厅,我们也紧随其后。
礼拜堂在洋馆T字形下端位置的二层。我们从T字交叉处上楼,推开楼梯间的门,然后顺着前面的走廊向前走。
走近礼拜堂的门,我们很快就察觉到了异常。
门外焦茶色的地板被什么东西染出了一个赤黑色的半圆,半径足有50厘米,看上去是从门内流出来的……血……一样。
夏树单膝跪地,用食指划了一下。
“已经干透了。”
夏树接着凑近闻了闻。
“铁锈的味道。看来应该是血。”
“血?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石榴害怕地问道。
夏树站起身来,试着推了推门。但是如春姬所说,门被锁上了,推不开。于是夏树转向武库川。
“只能把门撞开了。武库川医生,咱们两个一起来。”
“好,好的。”
两人调整好步调,同时向门撞去。然而坚固的木门纹丝不动。
“我去库房拿斧子过来。”
石榴说罢便向库房的方向跑去。
几分钟后她回来了,手里端着斧子。在此期间夏树和武库川二人又试着撞了几次门,但都是徒劳。
看到石榴手中的斧子,我感到有些奇怪。
“为什么不拿库房里最大的斧子来呢?这把小了点吧。”
“夫人,我本来也是想找那把大斧子来的,但是在库房里只找到了这把小的,所以就先拿过来用了。”
“这样啊……”
到现在这个地步,即使迟钝如我,也能体会到夏树刚才所说的”不详的预感”了。
“这把够用了。谢谢你,石榴。”
夏树一边慰劳着女仆,一边接过了斧子。
“我来吧。”
武库川说道。
“不用,我年轻,力气大些,我来吧。”
夏树用力挥动斧子朝门劈去。一次、两次、三次……终于,门被斧子劈出了一个小洞。夏树把手伸到洞里面。
“果然,门被从里面上了闩。”
手在里面拧了一下,然后拔出手将门推开。古旧的木门发出吱吱吱的响声。
一股铁锈味扑面而来。
礼拜堂里灯亮着,映照出一副地狱图景。目力所及之处,到处都是血、血、血!
我回忆起刚才做的梦。
自不必说,现场一度失控,期间发生的事已不可考。大家花了好长时间才回复了冷静,开始着手整理已知的信息。
首先,礼拜堂没有窗户,唯一的出入口便是这扇门,但是门被从内部反锁了。也就是说,现场是密室。
其次,密室中共有五人,其中四人已经死亡。
我的丈夫丰的尸体被绑在了礼拜堂最里面的T字架上。他的双手被绑在T自家的两端,双腿自然垂向地面,没有被绑住。难道是为了摆出十字的姿态?不,是T字的姿态,因为丰的头部被斩下了。
其他三具尸体没有被绑在T字架上,但是都和丰一样,头部被斩断,双手双脚摊开,就这样倒在地面上,尸体被摆出T字形。此外,几具尸体的腕部还留有被绳索捆绑的痕迹。或许它们也都曾被绑到T字架上过。
秋月的尸体被置于在中央的通道上。
富的尸体被置于右手边的角落里。
长曾我部的尸体则被置于左手边的角落里。
尸体的姿势都是平躺着。
此外,出于未知的原因,秋月的尸体不仅被斩去头部,连双膝以下的部分都被切断了。
那把大斧子也在密室里被找到了,上面粘着血。经过夏树和武库川的鉴定,可以确认各个切断面的形状与斧子刃部的形状相同。
斩首这里有一点非常不自然。一般来说,凶手斩首的时候都会选择从颈部的正中间切断,因为这样比较容易切,省力。但是眼前的四具无头尸的颈部却都是从根部,也就是从与肩膀平齐的位置被切断的。这种切法很费事。说起来,以前在夏树的影响下我也读过几本推理,里面的凶手也有这样来斩首。但是那个凶手的动机在本次事件中肯定不成立。
被切下的四个头部和一对下肢都没在密室中找到。根据礼拜堂内血迹飞溅的情况来看,可以肯定作案现场就是这里。凶手在礼拜堂内将四人杀死,待血液完全凝固之后,出于某种未知的原因将四具尸体的头部和秋月的小腿切下,扔到了海里。然后,他回到礼拜堂,从内侧把门反锁。
是的,礼拜堂这个密室之中,还有一个活人。
我的小儿子,冬夜。
他眼神迷离地注视着绑着自己父亲尸体的那个T字架,嘴里念念有词,
“T……T……”
一边露出诡异的笑容。
冬夜患有先天智力障碍。或许是在他成长的过程中丰和富二人不断给他灌输T字信仰的缘故,冬夜对于T字莫名的执着。也许正是因此,他才把所有尸体都摆成了T字形。
不,动机不止于此。冬夜一直暗恋着石榴,因为石榴平时对他照顾有加。所以后来当秋月与石榴宣布订婚时,冬夜突然发出怪叫”T————!”,然后暴走,现场一度失控。事后,丰和富两人严厉地斥责了冬夜。或许从那时起,冬夜就对秋月、丰和富三人怀恨在心了。之所以唯独切断秋月的双腿,也是出于这份怨恨之情。至于执事长曾我部……我想不出冬夜对他下手的动机。可能是他正好目击了冬夜作案,所以冬夜就一并把他也给灭口了。
但是,仔细回想一下案件的整个过程,又觉得不对。完成整个杀人过程需要相当的计划性。武库川刚刚已经确认自己房间里的安眠药被偷,酒中也如夏树所言检出了安眠药的成分。使用安眠药是为了减少实施计划的阻力,但是以冬夜的智力,真的能考虑到这一层吗?不能排除这种可能性:真正的凶手另有他人,而那个凶手正是看中了冬夜智力的缺陷和语言表达能力的弱势,才拿他来顶锅。
然而冬夜在被发现时确是与四具尸体共处密室之中,这是无可争辩的事实。冬夜不太能听的懂别人的话,所以凶手没有办法教唆礼拜堂内的他自己去把门锁上。亦即,假如凶手另有其人,那么他就必须想办法从外面给门上锁。
门下的缝隙足够血液流出,那么肯定也足够细绳穿过。但是门闩非常沉重,用细绳肯定是拉不动的。
咦,等等。整个过程中只有夏树一人曾经确认过门闩的情况。那么如果他说谎——如果他就是凶手的话——
事先用门闩以外的手段把门上锁,然后在把手伸进被斧子劈开的洞里的时候,趁机偷偷把锁打开……
不,这也不对。夏树和武库川二人合力都撞不开那扇大门,这是我们亲眼所见。由此可知,如果夏树在门上做了什么手脚,把门死死固定住,那么想要解除这种固定肯定也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做到的事。而且夏树开门的时候也没有携带任何工具,门被打开的时候门闩附近也没有什么奇怪的东西掉下来。因此设想中的”死死固定住门”的机关不可能存在。
结果还是回到了起点。凶手只可能是冬夜。大家经过一番讨论,达成了共识。
出于不想外扬家丑、辱没家名的考虑,我们所有人一致决定不报警,把本次事件埋葬在黑暗之中。毕竟久居孤岛的我们内心的社会意识已经很淡薄了。至于冬夜,我们把他监禁在了丰的房间里,也就是礼拜堂的正下方位置。
狂热信仰T字的丰和富在礼拜堂这样神圣的场所去世之后,丁字家的宗教色彩便急速褪去。大家慢慢从悲伤之中走了出来,开始了新的生活。对我个人来说,虽然在这次事件中失去了家人,非常难过,但总归家里还维持着贵族式的体面,算是一种慰藉吧。
半年的时光就这样悄悄的走过……

*

夕阳打在屋顶的平台上,春姬正在此作画。画布中,绿色的太阳正缓缓沉入地平线。现实中的夕阳自然是红色的,但是春姬患有红绿色盲,色觉与常人有异。这种遗传病在日本女性中发病率是五百分之一。
红绿色盲是X染色体隐性遗传病。所谓隐性遗传(注1),并非指基因的性能差,而是指在杂合体中基因相关性状的显隐性关系。以红绿色盲为例。女性的性染色体组合是XX,这就意味着只有当两条X染色体都携带色盲基因的时候,她才会表现出色盲的性状。与此同时,男性的性染色体组合是XY,也就是说一般男性的染色体组里只含有一条X染色体。因此,只要这条染色体上携带了色盲基因,男性就会表现出色盲的性状。这就是为什么红绿色盲在男性中的发病率要远远高于女性。
我们家的情况如下所述。我的丈夫丰是红绿色盲。我虽然不是,但自己的两条染色体中似乎也有一条携带了红绿色盲相关的基因。如果把携带色盲基因的X染色体用【X】来表示的话,丰的基因型就是【X】Y,而我的则是【X】X。孩子们的两条性染色体一条由父方提供,一条由母方提供。也就是说,在生孩子的时候,如果我提供的染色体是X的话,那么孩子就不会表现为色盲;反之,如果我提供了【X】这条染色体的话,那么孩子百分百会变成色盲。这与孩子的性别无关。实际上四个孩子中只有春姬是红绿色盲,其他三个色觉都正常,说明我只在生春姬的时候提供了【X】这条染色体。
在红绿色盲患者的眼里,无论红色还是绿色,看起来都像是类似茶色的颜色。尽管只要在调色盘上标注红色和绿色颜料的位置就能分清,但春姬似乎故意没有这样做,而是凭心情选择了两者中的一种来作画。
春姬小的时候上色风格就很奇怪,我和夏树还为此嘲笑过她。现在看来,我们才是无知的那一方(这也是因为我当时连丰是色盲这件事都不知道,所以看到春姬那样做的时候根本没想到这一层,现在想想真是不好意思)。当时只有同样是色盲的丰称赞她画的好。自此之后,春姬便在父亲的鼓励下勤奋练习。终于到了今天,她的艺术风格开始被画坛认可,受到越来越多的好评。
在埋头作画的春姬旁边,夏树正百无聊赖地瘫在小圆桌上。我走近他们,问道,
“夏树——春姬——猜猜今天是什么日子——”
夏树对我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说,
“不是‘背叛之日’吗?”
“‘背叛之日’是什……”
“今天,六月二日,不是当年织田信长被明智光秀背叛杀害的日子吗?‘本能寺之变’,知道吧?所以说是‘背叛之日’。”
“呃,这样啊……”
“顺便,今天还是‘路地之日’(注2),‘甘露煮之日’(注3),‘尿布之日’(注4)等等。”
“路地之日是什么鬼啊,啊?你说的这都是什么奇怪的纪念日……今天是我的生日啊!你们忘了吗?”
夏树笑了。
“当然没忘啦。”
“母亲生日快乐!”

“也是冬夜的生日。”

春姬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她把目光从画布上移开,转向了我们。她的脸上依旧如平时一般看不出表情。
“不给冬夜过生日就太不公平了。”
我和冬夜的生日确实是同一天。
“但是冬夜他……”
夏树喃喃道。
我稍作思考,说道,
“也对,得给他过个生日。”
之所以会同意,或许是出于对他的罪恶感吧。毕竟当时我们不由分说就把关了起来。
夏树耸了耸肩。
于是,我们决定三人一同前去找冬夜。我悄悄回到我的卧室,从抽屉里取出丰的房间的钥匙。实在是不好意思拉上武库川和石榴与我们同行。
回到屋顶,春姬已经准备好了蛋糕和餐具。蛋糕是从我的生日蛋糕上切下来的。出于安全的考虑,她没有拿金属叉子,而是准备了一把塑料叉子。
一边顺着洋馆T字形走廊走着,我一边问道,
“万一冬夜他突然暴走,该怎么办啊?”
“我们有三个人,总能想办法把他按住的。”
“真的能按住吗……”
明明是春姬最先提出要来的,现在她却一副装傻充愣的样子。我越来越担心了。
很快我们便走到了监禁冬夜的禁闭室门前。如前所说,这里原本是丰的房间。我们把门改造了一下,使其能从外面锁住。房间里有独立卫浴。另外,我们还在门底部开了一个小口,以便女仆石榴每日给冬夜送饭送衣服。
石榴真是个坚强的女孩。婚礼当天丈夫就被人谋杀,按说她不可能不怨恨凶手的。但是她还是坚持接下了给冬夜送饭送衣服的活。即使我亲自去劝她,她也只是默默地拒绝,“这是我作为女仆的职责”。那时她的神情我至今仍然还记得一清二楚。
春姬敲了敲门,朝里面喊道,
“冬夜醒着吗?我们进来了啊——”
短暂的安静之后,
“T——”
声音从门内传来。不知他这是在表示Yes还是No,但能听出他情绪不是很好。
“进来了。”
春姬自顾自言道,然后接过我手中的钥匙将门锁打开。
扑面而来的一股臭味。这也难怪。这扇门内的窗户都被用铁板钉了起来,为的就是防止里面的人逃跑。因此,这扇门就成为了禁闭室唯一与外界相通的通道。半年以来,它还是第一次被人打开。
冬夜坐在床上,迷离地看着我们,似乎感到很困惑。
春姬开了口,
“今天是冬夜的生日,祝你生日快乐!”
冬夜吃惊地张大了嘴。果然他还是说不出话……但很快,他就露出了笑容。
“T——”
他的笑在旁人看来或许有些令人毛骨悚然,但是对于我这个做母亲的来说,能看到自己孩子的笑容,就已经很开心了。于是我一个人唱起了生日歌。
“母亲,您这调跑得也太远了。”
夏树也笑了起来。
“跑你个大头鬼,觉得跑调的话你倒是跟我一起唱啊。”
“知道了,知道了。”
于是春姬和夏树也加入了进来。冬夜开心地在旁边傻笑。
唱完之后,春姬将装着蛋糕的盘子递给了冬夜。
“来,这是你的生日蛋糕。”
但是冬夜并没有接过盘子。这半年以来,他的所有食物都是由石榴负责递送的。其实在那件事发生之前也是如此,一直以来都是石榴在照顾他的饮食起居,所以他对石榴抱有特殊的感情。
“没办法,之后叫石榴送饭的时候顺便送给他吧。”
我提议道。
午饭用的餐具现在还搁在禁闭室里呢。按照程序,石榴再送晚饭的时候会把它们取走。
“好吧。”
春姬收回了盘子。接着,她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向冬夜问了一个石破天惊的问题。

“冬夜,你不是杀害那四个人的凶手,对吧。”

空气瞬间凝固。
我和夏树很快反应过来。
“姐姐你说什么?!”
“除了他还有谁?!”
“闭嘴。我问的是冬夜,不是你们。冬夜,是这样吗?”
“T……”
冬夜嗫嚅道。随后他便不再发出声音,头也扭向了一边,不敢正视我们。
夏树站出来圆场,
“啊,好久没见,冬夜你还长个儿了呢。现在比我都高了吧。身高被弟弟超越,作为哥哥真是心情复杂啊。”
他自嘲道。然而冬夜仍然没有反应。
最终,我们放弃了与冬夜的交流,再次把门上锁。不知下次这扇门再被打开,会是何年何月。
走在长廊上,夏树迫不及待地向春姬问道,
“为什么要问他这个问题?”
“因为我一直是这么认为的,凶手另有其人。”
“一直这么认为……那除了冬夜之外还能有谁有机会下手啊?”
“这我不清楚,但是女人的直觉告诉我,冬夜绝不是凶手。”
“女人的直觉……”
名侦探明显对这样的托辞感到十分不满。
推开走廊尽头的门,沿着T字上面的横朝正厅走。就在这时,武库川迎面走来。他的那双如老鼠一般的小圆眼睛,敏锐地发现了我们手中的钥匙。意识到不对,我本欲迅速把钥匙藏起来,不过看来已经晚了。
“怎么回事,你们三个人拿着钥匙,从禁闭室那边走过来……不,不会吧!你们难道把禁闭室给打开了?把冬夜放出来了?!”
“只,只是稍微打开了一下而已。今天是他生日,所以……”
“生日?你们在搞什么飞机?!”
武库川高声叫道。
“他是杀人犯啊!杀了四个人!里面有我的妻子!你的孩子!现在你们给他过生日?!你们这么大意,到时候他把我们大家都给杀了怎么办?听明白了吗,以后请别再做这种危险的事了!”
吵吵了半天之后,他终于跺着脚走开了。真烦!天生长得矮小,想必是只好靠跺脚来显示存在感了罢!

武库川这么一闹,气氛极为尴尬,我们只好解散了。春姬回到了屋顶平台,而我和夏树则上了二楼。夏树正欲推门回屋的时候,我突然想到了一件事,便出声叫住。
“说起来,夏树,你现在的服装不太合我们丁字家的规范啊。”
身穿短袖T恤和牛仔裤的夏树一下子僵在了原地。他转过头,对我挤出笑,道,
“因为越来越热了嘛。母亲,这种小事您不必在意……”
“这可不是小事。给我过来。”
我抓住夏树的手,扯进了我的房间,扒掉了身上那套不合贵族气质的休闲装,取而代之以黑色的正装。
“跟刚才完全不一样吧,又时髦,又稳重。”
“太过分了,母亲……”
这时,石榴走进了房间。
“夫人,晚餐已经准备好……夏树大人也在啊,您这身衣服真是漂亮。”
石榴看到了夏树的衣着,便没有顾虑地轻轻笑了起来。
夏树的脸都红透了。
“别说了,吵死了。”
我将禁闭室的钥匙放回了抽屉,与夏树和石榴离开了房间。此时,时针刚好走过六点。

我们走下楼来到餐厅,看到春姬和武库川早已入席。武库川似乎还在介意刚刚的口角,不断躲闪着我的视线。与此相对,春姬则泰然自若地望着空气,举止十分自然。
“石榴,蛋糕给冬夜送去了吗?”
春姬问道。
“刚才和晚餐一起给冬夜大人送过去了。”
“好的,谢谢你。”
于是我、夏树和石榴也先后落座。过去我们和佣人们吃饭都是分桌的,但自从那次事件之后就改为一起吃了。毕竟除了冬夜之外,家里也只剩五个人了。
男性身着燕尾服,女性则穿上各式颜色的裙装(就连石榴也要穿上女仆装)。没错,这便是丁字家的着装规范。我很满足。
为了给我祝寿,晚餐的饭菜也较平时更为丰盛。大家围在桌边,对我唱起了生日歌。就连武库川也加入了。之后,我成功地一口气吹灭了蛋糕上所有的蜡烛。
好幸福啊。

晚餐于七点结束。

大家依次离席之际,我对石榴吩咐道,

“今天你继续去整理那些东西吧。”

“是,夫人。”

“那些东西”,指的就是半年前被害四人的遗物。事件发生后很长一段时间里,我都不愿让人去触碰他们房间里的一丝一毫,可是总这样下去也不是个事儿。所以从三天前开始,我不得不拜托石榴跟我一起去整理他们的遗物。每天一个房间,今天整理完长曾我部的,一切就都结束了。

本来洗碗是石榴一个人的工作,但是为了早一点整理完遗物,我也去厨房帮了把手。石榴受宠若惊。我真是个善良的女主人啊。

收拾完后,我们二人来到了长曾我部的房门口。房间里的陈设还保持着半年前的模样,与另外三人的无异,仿佛时间在这里凝固了一般。

“夫人,请问这个如何处置?”

“嗯——扔了吧。”

这就是我也必须和石榴在现场的原因。她拿不准某样东西该如何处置的时候,就得交给我来决定。

长曾我部在架子顶层放了好多东西。他个子高够得着,可就苦了我们两个,还得搬椅子来站上去收拾。

“对了,我想到了个好办法。”

“什么?”

“就是这样!”

我把架子往边上一推。

“等,等一下,夫人!”

架子最上层的东西纷纷滑落到地上。

咚咚咚!

声音比我预想中的大。石榴赶忙跑过来把架子复原。

“夫人,您这太乱来了。”

“但是这样更快啊。”

“虽说如此……”

门被推开,春姬冲了进来。

“发生什么事了?这么大动静。”

我哈哈大笑。

“没事哦。”

春姬看了看地板上散乱的物品。

“看起来你们很辛苦啊,我也来搭把手吧。”

“没事,没事。”

“行,那你们加油。”

春姬走了出去,关上了门。

于是我们继续收拾起来,直到晚上八点的时候才差不多搞定。

“呼——这样就都搞定了。”

“夫人辛苦了。”

“嗯,你也是。”

推门的时候,我发现门槛上不知何时沾上了红色的污迹。记得进来的时候这污迹还不存在呢。仔细一瞧,好像房门内外的红地毯上也都沾了血迹,只不过沾在门槛上的血迹比较明显,所以一眼就被我发现了。

“诶?”

“发生什么事了?”

“你看,”我指向脚下的门槛,“那里沾了什么东西?”

石榴蹲下看了看。

红色的污迹,这怎么看都只能是……石榴代替我说出了那个词。

“血……?”

没错,是血迹。而且是刚刚沾染上去的血迹。

“说什么呢!这里怎么可能会有血迹?”

我嘴上虽然否定,可是内心是赞同石榴的判断的。半年前血染礼拜堂的一幕有在我脑海中浮现。

“对,对啊!肯定是番茄酱什么的在这里打翻了!”

石榴一边僵硬地笑着,一边掏出纸巾擦了起来。可是我们今晚根本没用过番茄酱啊。

我检查了一下我和石榴二人的鞋底。不出所料,两人鞋底都很干净,没有类似的红色的污迹。

走出房间,我和石榴道别,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无法释怀。

今天格外的累。

洗完澡就睡吧。

洋馆里有一个大浴场,此外各个卧室也都是有独立卫浴的。我进了房间,锁好门窗,迈进浴室,洗完澡后,走向自己的床。

以前我睡觉的时候从来不会锁自己房间的门。可是那次事件之后,我便养成了洗澡和睡觉时锁门的习惯,不然总觉得害怕。或许我是怕冬夜越狱吧,又或者……难道我一直在无意识地怀疑其他家庭成员?春姬也说冬夜可能不是凶手……

我打开昏暗的台灯,捧起枕边的照片。那是一年前我们全家在洋馆门口照的全家福。秋月在里面,比周围所有人都高了一头。

多么让人怀念啊。虽然丰和富二人的T字信仰很烦人,但至少那时家人们都还活着。

好想回到当初——

关上台灯,闭上了眼。泪水模糊了梦与现实的边界。

华美的吊灯映照着豪华的宴席,十个人偶围坐在桌边。

人偶中的男士身着燕尾服,赳赳端坐;人偶中的女士则身穿可爱的衣裙,楚楚动人。不愧是贵族人家,贵族气质。这股气质让我感到十分满足,如同徒手画出了一个完美的圆一般。

然而,幸福的时光总是短暂的。

突然,其中一个人偶的头突然飞了出去。随即,如同连锁反应一般,其他几人的头也依次飞了出去。颈部的断面喷溅出鲜血,染红了燕尾服,染红了可爱的衣裙。

我十分伤心。人偶坏掉了?不,不是因为这个。我之所以伤心,是因为那些衣服,那些对我来说万分重要的衣服,被肮脏的血迹玷污了。

哔哔哔哔哔!

我被闹钟叫醒。

又是同样的噩梦。冷汗染湿了我的睡衣和床单。透过窗帘间隙的阳光,仿佛是在嘲笑我一般,把温暖倾注在地面上。

“可恶——”

我狠狠地敲着闹钟,直到它不再哔哔哔地响为止。现在是早上六点,也是我每天固定的起床时间。七点吃早饭,在此之前我一般会晨跑。跑跑步,心情就会好很多。于是,我换上牛仔裤出了门。

化痛苦为力量。

我绕岛跑了半圈,来到自家的农园附近时,发现饲养家禽的小屋的门是开着的。我们在小屋里养了十只鸡用来生蛋。之所以把小屋建在离洋馆很远的位置,是因为鸡平时叽叽喳喳的很吵。

小屋里面是不是有人?我凑近去看,可是里面似乎没有人。但是奇怪的是,连鸡也都不见了。

“难道那些鸡晚上从鸡舍里跑了?”

岛上只有我们一家人,所以平时小屋也没有必要上锁。但是即使如此也很难想象鸡会自己从鸡舍里跑掉。是谁把它们放跑了——难道是负责养鸡的石榴,昨天晚上忘了关鸡笼?

我又在周围找了找,遗憾的是,连根鸡毛都没找到。

本来是为了改善心情才出门晨跑,中途却遇上这种扫兴的事,真是可气。我郁闷地回到了馆内。

洗了个澡,换上裙子,差不多到了七点。我下楼前去吃早餐。

春姬、夏树和武库川都在。即使是在吃早饭的时候,他们的着装也都符合规范。真好。真好。

我本想向石榴询问小屋里鸡的去向,可是目光扫遍餐厅,不见她的踪影,也没有来准备早餐。难道是睡过了?那还真是稀奇。没办法,我只好问在场的三人是否知晓此事,结果自然毫无收获。

果然是石榴忘了关鸡笼了吧……正这样想着,餐厅的门突然被人撞开了。

“不好了!”

石榴大叫着从门外冲了进来。

“怎么了?”

石榴喘着气道,

“冬夜公子他……他死了……在禁闭室里……头被人砍了……他被人谋杀了!”

说完,她便一头栽倒在地板上,昏了过去。

留下武库川照顾石榴,我、春姬还有夏树三人迅速跑向洋馆T字下端的禁闭室。

推开一层T字交点处的门,走廊的地面是焦茶色的木地板,没有了红地毯。

我们立刻察觉到了异样。一双看起来像是冬夜的鞋落在了门前不远处,并且走廊上有血染的鞋印,看方向是从禁闭室走向这里。鞋底沾有血迹,可以断定地板上的鞋印就是这双鞋留下的。

我们顺着鞋印来到了禁闭室的门口。果然,紧闭的门下面,有血从缝隙里流出,凝固,染出了一个半径约五十厘米的半圆形。简直就像半年前的再现……

不过与半年前那次事件不同的是,这次的血迹上留下了鞋印。

这一串鞋印究竟意味着什么……现在没时间想这么多了。

禁闭室的门没有上锁。我们推门入内。

灯亮着。一具T字形的尸体躺在沾满血的房间的中央。与半年前一样,是四肢张开的无头尸。颈部的切断面朝向门口,血就是从那里一直流向了门口。整个场面给人一种说不出的荒谬感。当然,尸体的下肢完整,不像半年前的秋月一样被人斩断。

我很伤心。但是哭不出来。半年前也是一样。这是为什么呢?

如我们所推测的那样,尸体没有穿鞋。那么走廊上的那双鞋基本可以确定就是冬夜的了。

现场还发现了沾满血的斧子和雨衣。大斧子,也就是半年前那次事件的凶器,出于忌讳,已经被我们扔到海里了。这次的凶器是另外那把小斧子,也就是当时我们劈开礼拜堂门用的那把。虽说小了点,但是用来斩首还是绰绰有余。至于雨衣,很明显是凶手用来防止血溅到身上才穿的。斧子和雨衣平时都储存在仓库里,谁都能轻易入手。

关键是钥匙——禁闭室的钥匙被扔在了房间里的桌子上。可以确定的是,昨晚用过之后,我肯定是把那把钥匙放在了自己房间的抽屉里的。在那之后,谁又把它拿出来了呢?

是谁——

因为是孤岛,所以可以排除外部人员作案的可能性。也就是说,这一定是家里的某人干的。春姬、夏树、武库川、石榴——杀害冬夜的凶手就在这四人之中。

这时,我忽然感到身后有人靠近。我条件反射般地回过头去。

原来是武库川。

“原来是武库川先生,吓我一跳。”

他眉头紧皱。难道是我反应过度惹他不快了?于是我问道,

“石榴她没事吧?”

“没事,只是因为受到惊吓所以昏倒了而已。我已经让她躺在自己卧室里休息了。所以这边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简直就像半年前事件的再现一样。”

“武库川先生,您是医生,就拜托您验一下尸吧。”

夏树一边挽着袖子一边说道。

“可以是可以……但这回你们也不打算报警吗?”

“是的,不然肯定会把半年前的事情给牵扯出来。母亲也是这样想的吧。”

“只能如此了……”

武库川小声地念叨了几句,然后便与夏树一起在尸体边蹲下。

他们检查尸体还需要一段时间,所以我和春姬便趁此机会仔细搜查禁闭室,寻找冬夜消失的头部。浴室、橱柜、床沿……然而找不到。到处都找不到。

正在我们一筹莫展之际,武库川那边似乎已经结束了。

“死后僵直一般在死亡后一到四个小时之间发生于颚部,七到八个小时之间发生于四肢,十到十五个小时之间发生于手指与脚趾。根据尸体的僵直情况,以及其他一些因素判断,我认为冬夜的死亡时间是昨天下午的六点到八点之间。”

“我与武库川的看法相同。”

夏树也说道。

此外,二人进行尸检之后还有了以下的发现:

——·尸体确实是冬夜本人的。

——·无头尸上没有外伤的痕迹。根据出血量判断,斩首的时候冬夜还活着(如果斩首时已经死亡的话,由于心脏跳动停止,出血量不会这么大)。凶手很可能是在殴打冬夜头部或者勒住冬夜的脖子使其失去意识之后,才把他的头砍下来的。

——·与半年前的事件一样,斩首的位置与肩部平齐,而非位于易于切断的颈部中间位置。

——·斩首用的是留在现场的斧子。

“咦,尸体身下的这个是……”

夏树小心翼翼地用镊子夹起一片碎玻璃,装入自封袋里。昨天我们过来的时候,这里还没有这样的碎片。

“这应该是厨房架子上那些玻璃杯的碎片吧。你们看,这花纹,对的上。”

听了我的话,夏树猛地站起身来。

他走向了放在桌子上的晚餐餐盘。但是,餐盘里的盘子和水杯都完好无损。

禁闭室的门外,早餐的餐具食物撒了一地,想必是早上石榴来送饭的时候,发现尸体,惊慌失措,失手打落的。然而经过夏树的检查,掉在这里的玻璃杯也都完整无缺。

为了方便冬夜喝水,禁闭室里常备水壶水杯,并且由石榴负责定期补水。但是为了他防止自杀,所以水杯都是塑料制的,与尸体下发现的那个碎片不可能有任何关联。

那么,这枚碎片究竟从何而来?

我们往回走着,路上恰巧遇到石榴。她正要从房间里出来。

“你还好吗?”

我问道。石榴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还好,夫人,让您担心了。”

“别太勉强哦。”

夏树说。石榴用力维持着微笑的表情。

其实我们又何尝不是在勉强?既然她自己说了没问题,那就没必要再多问了。

回到餐厅,我们在桌边坐定,开始分析案情。我坐在夏树身边,对面是春姬和石榴。武库川则坐在所谓的主座上。

可以推定,冬夜的死亡时间在昨天的晚上六点到八点之间。

六点到七点是晚饭时间,所有人都在餐厅吃饭,因此可以排除凶手在这段时间作案的可能性。

七点到八点这一个小时,我和石榴二人在长曾我部的房间里整理遗物,所以有不在场证明,而其他人则没有。

所以基本可以确定,凶手应该是在那段时间里从我的卧室偷走钥匙,打开禁闭室的门,杀死冬夜,砍下并带走冬夜的头的。门缝太窄,头和斧子都太宽,所以钥匙是必须的。至于备用钥匙的问题,出于房间功能的考虑,我们没有配,自然无需考虑。

“昨天到今天这两天,都有谁去过禁闭室?”

夏树向所有人问道。

石榴自不必说,她因为要送饭,所以来过三次,早中晚各一次。送晚饭的时间大概是晚上六点前不久,那时冬夜还活着。而她今天来送早饭的时候,他已经变成了一具尸体。另外,发现尸体时,房间的灯其实是关着的。开灯的是石榴。

下午五点左右,我、春姬还有夏树去了禁闭室给冬夜庆生。

问题是,没有人在七点到八点这段时间接近过禁闭室……就在此时,春姬举起了手。

“我去过。具体时间记不清了,不过肯定是七点到八点之间,没有错。”

“你去干什么?”

夏树惊道。

“我就是想得到一个答案,关于之前那个问题。我当时想,如果是一对一的话,冬夜他也许会开口。”

——冬夜,你不是杀害那四个人的凶手,对吧。

就是这个问题。

“什么情况?”

武库川当时没有与我们同行。

“嗯,那啥……”

春姬试图岔开话题。这个问题要是直接说出来的话,恐怕会引起现场的混乱。

“那冬夜怎么说?”

春姬摇了摇头。

“我不敢一个人跟他独处,所以就没拿钥匙,直接在门外向他喊话,但是门里无人回应。”

“难道那个时候他就已经遇害了……”

“不清楚,但是当时走廊里没有那双鞋。”

这时我突然想起家禽小屋的事情,便向石榴询问道,

“对了,石榴,小屋里养的鸡今天早上都不见了,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咦?我记得昨天喂完它们之后没忘关笼子啊……不好意思,夫人,也许是我的疏忽吧,我现在也记不太清了。”

人的记忆能力毕竟是有限的,不可能事无巨细全都记得清清楚楚,石榴这样说,我也能理解。反正鸡笼关没关跟冬夜的死也没有直接的关系,我便不再继续追究。

武库川问了一个我也感到很好奇的问题。

“凶手是怎样在不被我们发现的情况下,搬运斧子、雨衣和头部这么大件的东西的呢?”

“这个嘛……”春姬欲言又止。“算了,不想了,反正就那几种可能的方法,没什么新鲜的。”

“姐姐想到了什么?”

夏树关切地问道。然而春姬闭口不再多言。

轻飘飘的长裙吸引了我的目光。凶手有没有可能会把人头啊什么的藏在裙底?只要把它们事先装在塑料袋里,就不会露出马脚。

夏树说道,

“无所谓,其实我也已经想到了。凶手完全有能力避开我们的视线,偷偷把这些东西运走。并且不需要用特别花哨的手法。”

“当然有。”

春姬表示同意。

夏树迅速站起。

“武库川医生,我想跟您聊一聊,麻烦您跟我过来一下。”

“啊……好。”

“各位请在这里稍候片刻。”

夏树带着武库川离开了餐厅。

看着眼前不透明的桌布,我试着用上面花纹走迷宫打发时间,但是过了很久那两人还没回来。我感到强烈的不安。

难道说凶手就是武库川,而夏树正在与他一对一对质?

那也太危险了吧!

“我,我去上个厕所。”

我撒了个谎,离开了餐厅。

那两个人去哪了呢?就在我心神不宁之际,我听到了夏树和武库川的声音。他们正在下楼。

武库川说,

“咦,没想到夏树你所料不错,我实验用的毒药真的不见了。”

“毒药???”

我急忙迎着他们跑上了台阶。两人被我吓了一大跳。

“母亲,您跑到这来什么?我不是让你们在餐厅里等吗?”

“你先别管这个。刚听你们说‘毒药’,什么情况??”

“我已经知道是谁干的了。”

“什么?!”

“是时候进入解决篇了。在此之前,母亲,您不妨让石榴给我们上个茶。”

*

石榴泡好红茶,给我们倒上。

“谢谢。”

夏树左手端着茶杯,同时张开握着拳的右手给我们看。原来是刚才我们发现的玻璃碎片。

“石榴,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咦?这……这难道不是玻璃碎片吗?”

这是我们在禁闭室里发现的。当时只有你不在场,所以我再跟你简要说明一下情况。”

“好的,拜托了。”

“这是我们在尸体身下发现的。从花纹来看,我们认为它很明显应该是厨房架子上的玻璃杯的碎片。我们昨天进入禁闭室的时候还没发现有这样的东西,并且石榴你昨晚和今晨送过去的杯子也都完好无损。放在禁闭室里的杯子是塑料的。因此,可以推定,这个碎片是凶手带进去的。他拿着杯子进入禁闭室,然后在禁闭室内打碎,留下这个碎片。其他的部分他应该都已经回收了。那么问题来了,他杀人的手法与这个玻璃杯有关吗?或许,是毒杀?于是我猜测,武库川医生房间里的毒药有被偷的可能。刚才我们去确认,发现的确如此。那么我认为,毒杀说是可以站得住脚的。”

“什么,毒药被偷了?”

石榴震惊道。夏树继续冷静地说道,

“不能装傻哦,石榴小姐。既然杀人手法是毒杀,那么凶手的身份基本就可以确定了。因为呀,冬夜从很久以前,就认定只吃某一个人送的食物了。你说对不对啊——石榴小姐?”

“我……我不是,我没有!”石榴脸色苍白。“而且我不是有不在场证明吗?推测死亡的时间是六点到八点,其中前一个小时里我一直在为各位准备晚餐,而后一个小时的时间里我一直跟着夫人整理遗物。”

“有充足的不在场证明的人,才最可疑。这是侦探推理的铁则啊。整理遗物整理了三天,总共四个人,所以大家自然都会认为昨天你们也会继续。这就是你准备好的不在场证明。不过说这是‘不在场证明’其实不是很准确。因为用那种手法,无论在不在场,你都能完成杀人。”

“什么意思?”

“因为毒药可以延时发作。只要你安排好时间,让毒发时自己有不在场证明,就不会有人怀疑是你干的了。”

“请等一下!”石榴急得声音都变了。“冬夜不止是被下毒了啊,他的头也被砍掉带走了。可是我没有机会从夫人房间里把钥匙偷出来开禁闭室的门的啊。”

“你说得对。但是砍头这件事没有必要一定要在死亡推定时间内完成。”

“咦——对啊。”

我们面面相觑。

“大家也都明白了吧?凶手完全可以先毒死冬夜,之后过很久再砍掉头。这就是所谓‘将难题分割’的手法。具体实行起来,石榴可以先在晚餐的水里下毒毒死冬夜,冬夜死亡,玻璃杯摔碎。之后整个晚上母亲都是锁着房门睡觉的,所以石榴可以趁第二天早上母亲出门的时候偷走钥匙,进入禁闭室,砍下头,然后把尸体摆成T字……”

“等一下!”武库川突然叫道。

“这跟我们当时鉴定的死亡原因不一致啊。当时根据现场的出血量,我们都判断斩首时冬夜还活着,并且斩首是其直接死因。你还记得吗?”

“我们被骗了。那些血是鸡血。”

“鸡?”

“母亲不是发现家禽小屋里的鸡都不见了吗?那些鸡都是被石榴杀死的。她把它们的血撒在了现场作为伪装,然后将鸡的尸体扔到了海里。她很可能早就预料到了我们这回也不会报警,所以没有能力分辨鸡血和人血。”

“原,原来如此。”

“斩首的理由有三个。首先,是为了让我们产生‘凶手在死亡推定时间内拿到了房间钥匙’的错觉,从而为自己构筑不在场证明;其次,是为了让我们无法判断头部有无外伤,从而隐藏真正的死因;最后,也是为了将冬夜的尸体摆成T字,为秋月他们复仇。”

“复仇……”

“没错,她杀死冬夜的动机便是为了复仇。那么我要继续了。她早上走进禁闭室,将打碎的玻璃杯打扫干净,然后换上了一个新的,并处理掉了剩下的晚饭。但当时现场的血是新洒上去的,她自己鞋底也沾上了,并且在门外的地板上留下了脚印。所以她又拿起冬夜的鞋,沾上血,然后摁在自己之前留下的脚印上,从而隐蔽了自己的痕迹。一切处理完之后,她便跑来了餐厅,然后假装晕了过去。

“她唯一的疏忽,便是忽略了被压在尸体下面的玻璃碎片。如果把这枚碎片交给武库川医生化验的话,想必一定能检出毒素的。那么,我们面前的红茶——“

夏树举杯。

“这红茶里加了什么?是剩余的毒药吧。你是打算在我揭开真相之前先毒死我们吗?”

“我没有!我什么都没做!”

“请不要装作歇斯底里的样子,很难看的。你要是真的问心无愧,没有给我们下毒的话,就请把这红茶一饮而尽吧。”

夏树把茶杯递向了石榴。石榴颤抖着双手接过了被子。

“怎么会……我当然愿意喝掉啊,因为我……”

“快喝啊,别吞吞吐吐的。怎么样,不敢吧,因为你清楚喝下去的后果会是如何!”

或许是被夏树的话刺激到了的缘故,石榴一脸悲壮,惨笑道,

“既然夏树大人都这么说了——如果这能让你们大家满意的话——如果只有这样才能证明我没有下毒——那我就干了这一杯!”

就在她嘴唇触碰到杯缘的那一刻,

我终于明白了事情的真相。

“且慢!”

我出手打落了石榴手里的杯子。只听“啪啦”一声,杯子摔得粉碎,红茶撒的遍地都是。

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到了我的身上。

我一字一句地对石榴说道,

“石榴……假如你喝了,那你真的会被毒死。”

“可我没有下……”

“对,你没有下毒。毒是夏树下的。”

夏树干笑了起来。

“母亲啊,你在说什么胡话……是脑子不清楚了吗?我为什么要在红茶里下毒呢?”

“是为了……把一切罪责推给石榴,并且杀人灭口。”

“您的意思是说,我是凶手?可我刚刚证明过了,是石榴毒杀了冬夜。”

我摇了摇头。

“不对。石榴应该是最先被排除出嫌疑人名单的人。武库川之前说过了,死后僵直一般在死亡后一到四个小时之间发生于颚部,七到八个小时之间发生于四肢,十到十五个小时之间发生于手指与脚趾。”

“这又如何?”

“你想想,如果她是今天早上从我的房间偷走的钥匙,那么至少是早上六点之后的事情了。冬夜的死亡时间最晚是昨晚八点。这中间隔了十个小时以上。”

“啊……”

“没错。尸体到今天早上应该已经四肢僵硬了。【所以石榴不可能把尸体摆成T字形】。还是说,你觉得冬夜快被毒死的时候,还特意把双手双脚伸展开,就为了摆个T字?”

夏树愣了一下,不过随即又找回了从容。

“原来如此。我的推理确实不够严密。但这并不代表我就是凶手啊。很可能是有人故意为了误导我,才把玻璃碎片留在了现场,使我做出了这段错误的推理。”

“不,凶手除你之外别无他人。我忘了跟你们说了,昨天晚上我和石榴整理完长曾我部的遗物之后,出门时在门槛上看到了血迹。我们进门时,这里还没有血迹。结合之后的事,那肯定是冬夜的血没有错。问题在于,为什么冬夜的血迹会出现在那里?我认为,必定是有谁鞋底沾了血,又恰好出入过长曾我部的房间。在那个时间段,符合后一项条件的,只有我、石榴和春姬。我检查过我和石榴鞋底,没有问题,所以只可能是春姬的鞋底沾了血。”

“等一下,”夏树反驳道,“姐姐鞋底沾了血,跟我有什么关系?那不就是说是她干的吗?”

“凶手杀完人就走了,血是凶手走了之后才流到禁闭室外来的。你姐姐没注意,就踩了上去,所以鞋底才沾上了血。走廊地板上的血和长曾我部房间门槛上的血都是这么来的。之后进了正厅,地上铺了红地毯,所以地面上血迹不明显。”

“半径五十厘米的一滩血竟然能没注意到……您是在逗我吗?”

“关键不在于大小,而在于颜色。”

“……春姬的红绿色盲症吗?”

“没错。在春姬看来,红色跟绿色都跟茶色没什么两样。因此她无法分辨地上赤黑色的血迹与焦茶色的地板。”

说到这里,我回想起来,半年前的事件发生时,春姬去礼拜堂查看情况,回来也仅仅是跟我们报告说“礼拜堂的门打不开”、“里面的人没有反应”。礼拜堂门口渗出的血迹她也完全没有注意到。

我继续道,

“与此同时,凶手出于某种原因,又回到了禁闭室。我想他当时手里就拿着这片沾有毒药的玻璃碎片吧。吃完饭后,我和石榴一起在厨房里洗碗,凶手那个时候无从下手。于是,等我们清洗完毕后,他才跑到厨房里,拿走了一个玻璃杯,回到了禁闭室。到了门口,他注意到门外的血迹被春姬踩过,于是为了隐藏脚印,他拿出了冬夜的鞋……”

“等等。为什么凶手要费劲隐藏别人的脚印呢?照这么看来,反而是姐姐更有隐藏脚印的动机……”

“你说什么呢?春姬自己压根就不知道血迹和脚印的事,怎么会想到隐藏呢?”

“额……”

“排除我、石榴还有春姬,等于有嫌疑的只剩下夏树和武库川两人。确实如夏树所说,凶手一般不会去极力隐藏别人的脚印。因此,只有一个理由会驱使凶手这样做——【他误以为这脚印是他自己留下的。之所以会产生这种误会,是因为鞋印的形状很像】——也就是说,凶手的鞋印是女鞋的形状。武库川穿男鞋,因此就只有你最有嫌疑了——夏树。”

夏树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脸色很难看。

武库川惊惧不已。

“为什么要杀冬夜呢?是为了复仇吗?”

夏树只是低着头不说话。我代为回答道,

“不……恐怕半年前的事件,也是夏树下的手。”

“什么?!”

武库川愈发吃惊。

春姬此时也加入了进来。

“半年前的事件,凶手不是冬夜……我一直是这样想的。但是这样就无法解释那个密室了。如果说是夏树做的话,那夏树是如何从外侧给礼拜堂的大门挂上门闩的呢?”

我徐徐说出自己的推理。

“门不是闩上的,而是用别的方法锁上的。所以夏树用斧头把门劈开的时候,用手伸进去拧了一下,门就开了。”

“这种可能性我们半年前不久已经讨论过了吗?如果那种锁真的坚固到夏树和武库川两人合力都撞不开,那么夏树也没法拧一下子就解除。只有用门闩闩住才有可能。”

“不是‘解除’,而是‘移开’。”

“移开?”

“仔细回忆一下。你不觉得奇怪吗?这次事件和半年前的事件,房门下面都流了老大一滩血。这次尸体颈部的切段面是面对着门口的,所以血流出来也不奇怪;可上次就不一样了。那次门口附近没有尸体啊,为什么还会有那么多血流到门外?”

“确实……”

“实际上,当时在门边也是有尸体的,是长曾我部的尸体。夏树把长曾我部的尸体摆成T字之后,把他张开的双手像门闩一样卡在了门上,然后离开了礼拜堂,轻轻地把门关上。人刚死的时候,尸体是软的,所以门的开关不太受影响。但是一段时间之后,尸体开始死后僵直,所以长曾我部的双臂就像木头一样卡住了门。我们到现场之后,夏树用斧子劈开门,把手伸进去,就像把门闩移开一样,把长曾我部的无头尸体‘移开’。”

“这……做不到吧,只是轻轻一动手,不可能把尸体推得那么远的。”

“你知道漂移板这个东西吗?跟旱冰鞋有点像,不过能够滑得很直,就像推车一样。一般只要站在上面就可以滑动,但是如果想玩点什么高难度的动作的话,也可以用带子把它跟鞋系住,再包一层网固定。夏树恐怕就是把漂移板固定在了长曾我部的脚上。当需要把尸体从门上移开的时候,只要把尸体的双臂从门上抬下来,然后往左边轻轻一推——尸体就会自动向左边滑去,直到撞到左边的墙,然后倒下去。”

T在礼拜堂内滑动……

诡异的景象。连春姬都有些震惊。我继续道。

“尸体刚开始滑动,我们就破门而入了。虽然漂移板滑动时会发出声音,撞到墙倒地时也会有声音,不过这些声音都被开门时门的嘎吱声掩盖住了。之所以选择长曾我部的尸体来完成计划,是因为他作为佣人,是所有死者之中唯一没有家人的人。因此当其他人纷纷冲向自己的家人时,凶手就可以确保只有他一个人靠近长曾我部,并回收漂移板,藏在自己的衣服里。因此后来你们没有在长曾我部的身上发现异常。因为计划要求长曾我部的尸体呈T字形,为了掩盖这一点,凶手就把所有其他的尸体也都处理成了T字形。”

石榴垂着泪问道,

“为什么要这样做呢?为什么要杀死秋月……杀死那四个人呢?”

“这我也不清楚。告诉我吧,夏树,为什么要这样做?你是为了独吞遗产吗?”

“遗产?你说遗产?”

夏树突然抬起头,咯咯地笑了起来。

“我很清楚哦,母亲其实很聪明,比我更有潜质做一名侦探。但是,你为什么就是不懂你的孩子们的心呢?”

我的心像被针扎了一样痛。

“确实,我可能真的不了解你们的内心所想。请把理由告诉我吧,这一切是为什么?”

“好啊,那我就告诉你。我做这一切,是为了追求比遗产更加高尚的事物……”

夏树严肃道。

“我一直为自己的身高而感到自卑。明明是男性,却比叔母富要矮;明明是兄长,却比弟弟秋月矮。我也喜欢石榴啊!可为什么,她最终选择了秋月!都是身高的错,都是身高的错啊!”

“竟,竟是因为这种理由……”

石榴一脸难以置信。

“就是因为这种理由啊!”

这一刻,夏树仿佛呕出了灵魂。

“所以,我要把他们全部杀掉!丰!富!秋月!长曾我部!把他们的头砍下来!”

——富的身高远高于一般的成年女性。我认为这与遗传有关,因为丰长得也很高。

——秋月在里面,比周围所有人都高了一个头。

——长曾我部在架子顶层放了好多东西。他个子高够得着,可就苦了我们两个。

“没了头,他们就都比我矮了,对吧??砍下来的头和小腿我都扔到海里去了,这样它们就永远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把尸体都摆成T字形,也是为了方便我比身高。为什么要在与肩膀平行的位置斩首呢?因为——【能多砍一厘米是一厘米啊!】身高差一厘米关系可是很大的!可没想到把头砍掉之后,秋月的无头尸还是比我高。那么,就再把他的小腿也砍掉!冬夜那家伙,个子比我矮,所以我本来想放他一马的,没想到……可恶!”

夏树咬碎钢牙。

“那家伙在禁闭室里关了半年,个子竟长得那么快,都已经超过我了!所以冬夜也不能留。他也必须被斩首成T字。然后,我还要把所有的罪,都归到石榴那个女人的身上。谁叫她嘲笑我!”

“嘲笑……哪有这回事啊?我没有嘲笑你啊?”

石榴有些发懵。

“昨天!就是昨天!母亲给我换衣服的时候!你不是嘲笑我来着?”

“那,那怎么能算是嘲笑呢?我是真心觉得您穿得很漂亮才……”

“‘才笑了’,对吧?你承认你笑了对不对?快承认!”

石榴被吓得说不出话。夏树继续说道,

“所以,我要栽赃给你,陷害你。我从武库川的房间里偷出毒药,把它涂到碎玻璃上,然后把碎玻璃留在现场。鸡也都是我杀的,死鸡我都扔到海里去了。其实我是用不到鸡血的,因为啊,现场飞溅在墙上的,完完全全都是冬夜的血啊!”

我的意识陷入一片混乱。怎么会。怎么会。怎么会。就因为这样的理由,就杀死了五个人——

而且,夏树——

“夏树,你为什么会那么在意你的身高呢?”我问道。“你身为一个【女孩子】,比秋月他们矮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富也是因为遗传的关系才……”

夏树气得跳脚。

“我是【女孩子】??我只不过是身高矮了些,为什么就变成女孩子了??可恶可恶可恶,母亲你一直以来都是这样。从小你就借口所谓的‘着装规范’,只让我穿各种女装……你是把我当作换装人偶了吗?”

夏树把身上【长裙】的裙摆用力撕裂。

“我一直都在忍耐!一直都在配合你这种无聊的妄想!要不然我为什么会去穿裙子?不过也是多亏了裙子,我才能顺利地把斧子、雨衣和冬夜的头带离现场而不被你们发现。”

是的。刚刚我提到“轻飘飘的长裙吸引了我的目光”,那并不是指春姬的长裙,也不是指石榴的女仆裙。春姬和石榴都坐在桌子的另一侧。【桌布不透明,所以我根本看不到坐在对面的人的裙子】。我当时,是在盯着身边的夏树的裙子看。

夏树穿了的半袖T恤和牛仔裤。这很明显违反了着装规范。所以我给他换上了黑色的正装——长裙。因为夏树是女孩子啊。女孩子就该穿得像个女孩子样。

可是“她”非但不听我劝,还继续说着奇怪的话。

“母亲你是真的把我当成女孩子了吧。你脑子是不是有毛病啊!”

我急得手舞足蹈,反驳道,

“哪里不对了!夏树你小小的,那么可爱,肯定是女孩子啊!”

“啊,你看,又说我‘小小的’了!不许再这么说我!果然你就是在耍我对不对!虽然身高矮,长得有些文静,但我毫无疑问是男生啊!”

“不对,你是……”

“不对不对,我应该是……”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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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1:生物学上的“隐性遗传”在日文中写作“劣性遺伝”。不过最近日本遗传学会似乎想把这个词改换成“潜性遺伝”。详见http://rekishinosekai.hatenablog.com/entry/iden-yougo-henkou-news

注2:長野県下諏訪町の「路地を歩く会」が、路地の良さを見直そうと制定。六(ろ)二(じ)で「ろじ」の語呂合せ。

注3:甘露煮の「ろ(6)に(2)」(露煮)と読む語呂合わせから。

注4:6月2日。エリエール大王製紙株式会社が制定。同社が販売する紙おむつをPRする。
总之以上都是很迷的不知名纪念日。

MAILER-DAEMON的战栗 (24/24)

原作:早坂吝「メーラーデーモンの戦慄」

翻译:liquidhclo

豆瓣日记:https://www.douban.com/note/714347026/

原文版权归版权所有人所有,本文基于兴趣并以学术交流目的,禁止转载、禁止盈利性使用。如果喜欢本书,请购买正版支持作者:https://www.amazon.co.jp/メーラーデーモンの戦慄-講談社ノベルス-早坂-吝/dp/4065131367/ref=tmm_pap_swatch_0?_encoding=UTF8&qid=1583200990&sr=8-7

最终章 · 【各得其所】

“为事件的顺利解决和蓝川的归队,干杯!”

伴随着花田的祝酒词,蓝川、花田和小松凪碰了杯。

蓝川把杯中的啤酒一饮而尽,转头环视整个店铺。

“这酒吧不错啊,你小子常来吗?”

“嗯,时不时会和小松凪一起来喝一杯什么的。”

小松凪点点头,应和着花田的回答。

蓝川突然感到十分嫉妒。

“诶,这样吗,听起来你们两个人喝得挺开心的嘛。”

花田慌忙摆手。

“大哥你别生气,我和她不是那样的关系。对吧,阿凪。”

“就是啊!”

小松凪的回答过于斩钉截铁,听得花田表情有些僵硬。但是她完全没有察觉。

“花田先生只是教了我一些刑警的入门知识而已。对了,蓝川先生,你也教教我呗。”

“能教给你什么……对了,下次找个时间,咱们跟田手警部一起去给那个Tutuber侦探道个歉吧,我可以教你怎么跟人道歉。毕竟以前老是跟鱼户警视道歉,经验丰富嘛。”

小松凪和花田差点笑喷出来。愉快的空气笼罩的酒桌。

聚餐很开心。虽然一开始对这个酒吧不是很熟悉,但喝着喝着就觉得,这家店还真不赖,没想到花田这家伙竟然知道这么好的地方。蓝川想着,又是一大口酒入肚。

离开酒吧,三人在车站里分别。

蓝川和小松凪的站台离得很近,两人正好顺路走在了一起。

蓝川突然开口。

“明天我要回一趟老家。”

“老家?”

她应该知道,他下定了何等决心,才做出了这个决定。蓝川故作轻松的口吻,道,

“我要把那两个密室的真相告诉老人家。”

“……要对你的父母说吗?“

“不说出口的话,一切都只会停留在过去。而且你之前不也说了吗,这也是父母给我的考验,看我是不是真的找到了真相。”

“好像是这么说过……但,但是,就算跟你父母说明——算了,既然蓝川先生已经做出决定,那就这样也挺好。”

“嗯。”

两人逐渐接近蓝川的站台。

突然,小松凪立正,给蓝川敬了一个礼。

“蓝川先生,未来一定要加油啊!我会继续支持你的。”

蓝川苦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

“谢谢你。”

然后他走向了自己的站台。

第二天,蓝川在太阳暴晒下,回到了那条过去曾走过无数次,如今却久违的街道。走着走着,他又回想起那天与荔枝的对话。

“Mailer-Daemon事件成功解决了。但是就算这样,过去在我父母和我身上发生的一切也都不会改变啊。”

“过去是无法改变的。改变的只是你自己。就算是俄狄浦斯王那样的悲剧,只要把时间顺序倒转过来解谜,不也能得出一个幸福完满的结局吗?悲剧本身只是谜面,得出什么样的谜底,取决于你解谜的方式与过程。”

“但是现实中的时间顺序是无法逆转的。”

“那是因为一直以来你都只是看着过去。转过头,面对未来吧。这样,时间顺序就反转了。”

“面向……未来……“

“要自信。你已经是个合格的侦探了。“

睁开双眼,他看到路边似乎有小蛇在蠕动。但是他内心已毫无畏惧。

终于,又回到了老家。

他按了下门铃。很快,门就被打开了,跟上次一样。他前一天已经告诉了父母,想必他们也一直期待着他的到来吧。

与上次不同,除了母亲誉之外,父亲出也出现在了门口。

他们的神情显得有些不安。看来他们已经知道了密室的真相。

同样,对于蓝川知道了真相这件事,他们似乎也有所察觉。

果然父母和孩子心连心。

那么就没有什么可隐瞒的了。

蓝川开了口。

“母亲,父亲,我解开密室的谜团了——”

*

上木荔枝决心再次前往青之馆。

“啊!竟然是上木前辈!好久不见。“

风香开心地冲向门口,热情地跟荔枝打着招呼。胜北也跟在后面。

“上木小姐你来啦。直到不久之前还有好几个你的熟人住在这儿呢。”

“我就是听说他们在才过来的。但是你说‘直到不久之前’,也就是说他们现在……“

“嗯,都走了。大家就好像是为了共同解开一个谜团一般聚集在这里,等谜团解开之后,便各自离开了。“

“唔,真可惜。“

“是啊,太可惜了。而且这意味着这座青之馆的经营危机又要加深了。所以呀,上木小姐,要不要在这里住下?一个晚上也好。“

“不要。我很忙的。“

荔枝不假思索地拒绝。

“但,但是你就这么回去的话,路上的时间不久都浪费了吗?“

“对啊,所以为了不浪费更多的时间,我得赶快往回走了。“

“不要啊,请务必住一晚!“

“求求你啦~“

面对两人恳切的请求,荔枝叹了口气。

“好吧。就一晚。“

两人的眼中闪过兴奋的光芒。

“太好了。风香,快去准备晚宴!“

“好的!“

那一晚,三人玩大富翁晚到了深夜。

荔枝还给了胜北一些关于经营方面的建议,比如把青之馆改建成秘宝馆之类的。

第二天,荔枝回到了彩虹树公寓707号室。房间里一如既往的寂静,显得昨晚的喧嚣那么的不真实。

原来一直以来,自己都是一个人住在这里的啊。

当然,有很多回头客也会来到这间公寓。但是他们只是“顾客”或者“朋友”,而不是家人。

而且最近这样的回头客一下子少了两个。客殿仁被杀了,而蓝川也没有再过来了。

Mailer-Daemon事件解决之后,她就与蓝川失去了联系。不知道他和小松凪的关系发展得如何。也不想知道。

707号室一下子变得空荡荡的。

“哎——得去找些新的顾客了。”

上木荔枝,今天也是孤身一人。

MAILER-DAEMON的战栗 (23/24)

原作:早坂吝「メーラーデーモンの戦慄」

翻译:liquidhcl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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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 【Mailer-Daemon的战栗】

刑警们突入X-phone社的社长办公室。

“哎呀哎呀,各位今天来此有何贵干啊?”

十社长本欲笑脸相迎,可是漂浮在空气中的紧张感,让他的笑容逐渐僵在了脸上。

鱼户拿出逮捕令。

“十社长,我们怀疑你在Mailer-Daemon连环杀人案中犯下了教唆杀人罪。跟我们走一趟吧。”

十的脸上闪过一丝紧张,可随即又恢复成了困惑的样子。

“等……等一下,我不明白,你们是不是走错公司了?这里是X-phone,不是esTa。”

“没错,逮捕令上写的就是你,X-phone社的社长。”

“不,不对不对不对,给我等一下。为什么你们认为我会指使人杀害我们自家的用户啊?”

“这就由你自己说明好了。”

蓝川说着,放出了一段录音,录音中十正在说明犯罪计划和动机。

十的表情扭曲了。

“这个录音,难道……”

“没错,这就是你指示通风路八云作案时的录音。她当时以防万一,就给录了音。”

十遽然站起。

“怎么可能!她怎么会背叛我!我的调教是完美的!”

“强中自有强中手。”

就性技巧来说,没有人能够胜过上木荔枝。

“但是没想到,你身为大企业的社长,竟然会因为这种理由就去杀人。”

花田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摇了摇头。

听了他的话,十全身剧烈的抖动了起来。

“‘这种理由’?!”

他激昂道,

“你们才是,什么都不懂!你们知道我为了日本手机产业的发展付出了多少心血吗!照现在这样下去,日本的手机产业就要被esTa这样的外资给占领了!就因为那些怎么都淘汰不掉的功能机!还有你们这些愚蠢守旧的日本人!人家esTa和国内的那些手机厂商绑定得那么深,所以早早就从功能机市场抽身离开了。但我们和Sorara不一样,我们陷得太深了!人家引领了智能机的风潮,而我们只能在后面追赶,手上这些功能机用户都变成了不良资产,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甩掉。对,没错,功能机用户都是负面资产!功能机的话费便宜!但是又不兼容智能机的设备,所以任何服务都要专门为功能机做一套系统,管理费用很高!High Risk Low Return!放弃这个市场?如果能放弃的话我们当然不想继续下去了。Sorara那边应该也是一样的想法。但是做不到。没有理由就停止服务会让企业形象变差的。所以我们和Sorara就像被绑在功能机这辆破车上往悬崖冲一样,谁先掉头谁就先完蛋,都不掉头那迟早也一起完蛋。与此同时,esTa的市场份额已经成长到比我们两家公司加起来还多了。那些功能机用户就像黏在船底的藤壶一样顽固。就算手机厂商已经停止生产功能机了,就算我们推出无数种替代的服务,就算功能机连推特和LINE都上不了,他们还是像傻逼一样守着他们用了十几年的翻盖手机啪啪啪啪地……咳……咳……”

他说的太用力,结果呛到了。

趁他停顿,小松凪插话道,

“但,但是功能机的占有率不是还有二成吗?据说最近有好多人都是一台智能机一台功能机轮着用的,说明功能机还有市场吧……”

十激愤地回答道,

“那他妈地只是你们消费者自己的想法啊!你们算个屁啊,在那说三道四的。凭什么要我们大企业考虑你们的需求啊?我们推什么你们出钱买不就完事了吗?!多少年来日本的经济就是这么发展起来的啊!说什么两部手机同时用,不就是为了贪便宜吗?整天扣扣索索地算计着怎么着能剩下几个钱。这种穷逼也算是客户吗?还美其名曰什么‘工作用和生活用分开’,那你倒是买两台智能机啊!总之,功能机必须毁灭!越快越好!我是这么想的。所以我指使作为商业间谍潜入esTa社的通风路杀死了几个我们社的功能机用户。杀之前还给他们发了死亡预告邮件。哼哼,这些预告邮件才是关键。为了让消息迅速散步,我们通过匿名渠道把预告邮件的信息告知了周刊佳音。再加上警方的新闻发布会,社会上关于死亡预告邮件的事就传开了。然后我们又炸死了窗木轮,并伪装成自杀,在伪造的遗书里插入用户名单泄露的信息。窗木轮?他是挺可怜的,但反正在功能机课也没有任何未来可言,还不如就这么死了的好。完成这些准备后,我们便同时发出了六百六十六封预告邮件。那些愚蠢的功能机用户果然开始恐慌起来,争先恐后地跟我们解约。说实话看到那个场景,我一时之间确实有些受到打击,不过让我在发布会上鞠再多次躬我也不怕,一切都是为了整个行业未来的发展。接下来就只需要把事先准备好的真相喂给大众就好了。看完歌剧的那个晚上,戴姆勒不是把通风路送回家了吗?按照原计划,通风路应该那个时候就直接干掉戴姆勒,然后立即拿着假身份手机自首,作证说自己是在戴姆勒的指示下杀的人,最后良心难安,于是把戴姆勒杀掉自首。为了能让警察相信这份假证词,我让通风路特意在各次杀人事件中都留下了一些证据,比如给窗木轮发的emoji之类的。一旦警方把这份证词公诸于世,舆论的矛头就会从我们公司转移到esTa身上,给他们造成重创,甚至直接把他们逼出日本。同时我也有了停止功能机服务的大义名分。解约的功能机用户,再加上原来esTa的用户,都会转向我们的智能机业务——本来应该是这样的发展!可是现实中不仅戴姆勒没死,而且我连通风路都联系不上了!这还怎么把锅推到esTa身上啊!我不就变成彻头彻尾的恶人了吗?幸好之前我准备了有通风路指纹的自白书,于是我就把它寄给了警察。效果比原计划差很多,但是在找不到通风路本人的情况下也就只能这么凑合了。这段时间我一直在寻找通风路的下落——直到今天。你们要抓我就抓吧,我不怕!可惜日本的手机产业未来就要落入德国人之手了。都是你们的错!智能机万岁!天诛功能机!“

十一气呵成说完,随即就像断了线的木偶一般,整个人垮了下来。他的秃头变得像煮熟的虾一般通红。

刑警们一时之间都被十的气势震住了。不过蓝川很快就平复了心情,走到了十的面前。

“还有什么话等回了署里再说。“

他给十戴上了手铐。

“啊。“

鱼户暗叫。作为临场指挥,给凶手戴上手铐本应是他的权利(姑且也能算做功劳一件)。虽然他并没有特别在乎,但是被人问都不问就给抢了戏,实在是有些不爽。

“算了,别太往心上去。“

田手小声宽慰道。

“就当是和休假抵消了吧。“

鱼户默念。

另一边,十似乎终于搞清了眼前的状况。他矮胖的身躯不由自主地震动了起来。

Mailer-Daemon的战栗。

MAILER-DAEMON的战栗 (22/24)

原作:早坂吝「メーラーデーモンの戦慄」

翻译:liquidhcl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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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 【上木荔枝的申辩,以及最终推理】

蓝川的视线越过荔枝,投向她身后。房间中央的地板上,有一个全身漆黑的异形存在。

虽然早就有心理准备,但是实际见识到的时候,蓝川还是感到一阵冲击。

荔枝招呼着蓝川进房间,一句不提那个东西的事。

“来,快进来,坐这里。“

蓝川坐在了荔枝搬来的椅子上,心扑腾扑腾地跳着。那个东西就在他眼前蠕动。他不忍直视,便扭过头去。

“我去给你泡杯茶。“

“不,不用了。“

有那个东西在眼前,真的什么都喝不下去。

“这样吗。“

正朝热水壶走去的荔枝一个一百八十度转体转了回来。

然后,她坐在了那个东西上。

微弱的呻吟声从那个东西上传来。

荔枝毫不在意。

“蓝川先生,听说你之前提交了辞呈,然后被休了个长假?小松凪可是很担心你啊。“

“啊,嗯,是的。真的对不住她。“

“你知道她在网上被人喷了吗?“

“嗯。所以我才会回来。“

“原来如此。不过亏得你能找到这里啊。”

“是你托梦让我看你的推特的。”

“梦?”

荔枝显得有些摸不着头脑。她指向蓝川。

“我给你打电话了来着……”

“诶?”

“而且后来再给你打的时候还被你拉到黑名单里了。”

“诶诶???”

蓝川慌忙掏出自己的功能机,翻到通话记录。在七月八日早上真的有一条和荔枝的通话记录。再一看来电黑名单,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把荔枝给拉黑了。

“这……肯定是因为你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还睡得正迷糊,所以当成是梦了。后来大概又在半睡半醒的时候把你给拉黑了。“

“你没事吧?是不是累了?休假期间你都干了些啥啊。“

“我这段时间一直待在青之馆。哦对,听说你也去过那儿?胜北和风香说起过你。还记得吗,就是那两个全身青色的人。“

“青之馆?你怎么跑到那儿去了?“

“是为了踏上‘隐藏自己之旅……总之,我在S站前被胜北说服了,之后就被带了过去。他说可以让我在他开的旅馆里住一段时间。”

“旅馆?!青之馆现在已经变成旅馆了吗?”

于是蓝川简单地跟她讲了讲青之馆里的人和事。

“所以最后在他们的帮助下,我才找到了这里。“

“看来是全都被你看穿了啊。“

“嗯,也许吧。不过你能先回答我一个问题吗?我从进门开始就一直在在意了。你现在坐着的那个东西——不,那个人,是通风路八云吗?”

听到自己的名字,那个东西全身震了一下。

她身着包裹全身的黑色乳胶衣,四肢着地。

坐在她身上的荔枝则一身女王束带调教服。

“正确。你早就猜到了吧。”

荔枝哈哈笑着,穿着黑色长靴的双腿性感地交叉起来。

“那么就说来听听吧,侦探·蓝川广重的推理。”

地点是爱情旅馆的房间。讲述者是背负着罪责的刑警。听众是正坐在人椅上的援交侦探。如此世间少有的奇妙解决篇,现在即将展开。

蓝川首先复述了一遍青之馆众人的推理。

把蓝川搞反的推文顺序归正之后,众人推理出通风路身上的震动并非来自手机,而是来自按摩棒。

通过分析截图中的三条推文,大家判断通风路和三位社长位于某个四人包厢。

根据与钟表相关的描述,大家确定荔枝位于舞台上。

然后,以荔枝分辨震动声的方法为突破口,大家最终得出结论,通风路下体的按摩棒的遥控器在荔枝手上。

“再接下来,很自然,手握遥控器的你就会变成最可疑的幕后黑手。但这绝不可能。”

“是因为我们是朋友,才排除我的嫌疑的吗?”

“不,不是的。这不是在徇私情,而是根据逻辑推理得出的结论。”

荔枝挑了挑眉。

“有意思,接着说。

“首先,如果你是幕后黑手,就没有理由用推特给我这个休假中的刑警提供线索。“

“这个论据站不住脚。如果我想要自首呢?“

“还有另一个理由,你听我讲。之前那档讨论Mailer-Daemon事件的新闻专题节目,里面出场的那个特别嘉宾,推理作家早坂吝,他好像对假身份手机的发现经过格外感兴趣。所以我就试着代入了凶手的视角,想搞清这个过程中到底有什么值得关注的疑点。

“首先可以肯定的是,把假身份手机丢在剧场里,这个行为本身非常不自然。如果想要安全地毁灭证据,不如直接丢到河里或者海里,要么埋在深山也行。就算在大街上随便找个垃圾桶也比扔在剧场里强,因为进入剧场是要买票的,扔在剧场的垃圾桶里就等于部分暴露了自己的身份,而这毫无必要。

“那么,难道是那个人故意把假身份手机丢在剧场里,想要别人发现吗?但如果是这样,他(她)又何苦在手机上包一层卫生纸一层纸巾呢?那两个清洁工也是偶然才注意到垃圾桶里的手机的。想要被人找到的话,应该把手机留在更显眼的地方。

“总之,不论是想悄没声息地处理掉,还是想光明正大地留给警方,那部手机都不应该被丢在剧场的垃圾箱里。所以结论只有一个,那就是——持有手机的那个凶手因为某种突发情况而不得不立即丢弃手机,于是慌乱之中把手机包起来扔到了剧场内地垃圾桶里。……至于这个所谓的突发情况,我之后会详细说明。

“为了不留下指纹,凶手在丢弃手机前需要把手机擦干净。所以凶手来到卫生间,偷走了一副用来打扫卫生的橡胶手套。这样就可以保证在接下来的处理中不把指纹再沾到手机上。

“于是他走进一个隔间,用里面的卫生纸仔细把手机内外都擦了一遍。IC卡上粘着的卫生纸残片就是证据。

“擦完指纹后,凶手又用卫生纸把手机包了起来。但是卫生纸很薄,别人很容易能透过它看到里面包着手机。所以凶手出来来到了洗手池处,拿了几张比较厚的擦手纸巾,又包了一层。问题就在这里。

“洗手池提供纸巾,那么旁边肯定也有扔纸巾用的垃圾桶。那么,为什么凶手不直接把手机扔到这个垃圾桶里,而非要再多绕半个回廊,扔到自动售货机旁的垃圾桶里呢?厕所里的纸巾在外面的垃圾桶里是很显眼的。事实上,两位清洁工就是因此才注意到那部被丢弃的手机的。早坂肯定也注意到这个矛盾了,所以才会对这个过程如此关注。“

“不丢在卫生间里,也许是为了防止别人确定自己的性别?“

荔枝反问道。当然,她早就知道真相了,所以只是想要考验一下蓝川而已。

“如果凶手有这种顾虑的话,从一开始就不应该选择用纸巾包裹手机。理由我刚才已经提到了,因为纸巾在厕所外面的垃圾桶里很显眼。找份海报或者导览小册子包起来不是更好吗?“

“那么——会不会是因为有人一直占着洗手池呢?“

“如果因为有人占着洗手池就扔不到垃圾桶里,那么凶手理论上根本连纸巾都是拿不到的——因为纸巾盒一般都很靠近垃圾桶,很多时候就在正上方。“

“嗯……也有可能是正在拿纸巾包手机的时候突然有人来占住了洗手池呀。“

“包手机又花不了多长时间,几秒钟就能搞定了。如果有人来的话,凶手完全可以假装擦完手扔纸,把手机扔进垃圾桶里。反而是在对方眼皮子底下捧着一块纸巾离开厕所更加可疑。“

“OK。那如果凶手走进卫生间的时候就在洗手池边取好了纸巾,然后进入隔间擦指纹,出来后才发现有人占住了洗手池。这样一来就够不到垃圾桶了。如何?“

荔枝的反驳意外地细致。但是蓝川早有准备。

“如果是那样,那么凶手一开始就会选择用纸巾而非卫生纸来包手机了。纸巾比较厚实,不容易扯破,也容易用来擦指纹,还不透光。就算到了隔间发现一层纸巾还不够,也可以再用卫生纸在外面再包一层。这样,包着手机的两层纸的顺序应该是内层纸巾,外层卫生纸。然而事实与此正好相反,内层是卫生纸,外层是纸巾。这就说明,凶手是先进入的隔间,然后拿的纸巾。“

“这样啊——“

荔枝装作对真相一无所知的样子,点了点头。

“那你怎么看?“

“凶手没有把假身份手机扔到厕所的垃圾桶里,可能的原因只有一个——那个时候,清洁工正在清理那个垃圾桶里的垃圾。“

“诶?但是这跟刚才说的有人占住洗手池的情况不是一样吗……“

“不,不一样。因为清洁工此时不在厕所里。新闻专题里播放的录像你还记得吗?一开始的时候,两名清洁工正在把垃圾袋里的垃圾往推车里倒。她们当时是在厕所外面操作的。

“所以整个过程的顺序如下。凶手进入隔间开始擦拭指纹。在此期间,清洁工正好进入厕所,准备清理垃圾桶里的垃圾。她们把垃圾袋拿出厕所,开始把里面的垃圾往推车上倒。凶手察觉到清洁工离开,感觉时机到了,于是走出隔间,抽了纸巾,包上手机,准备扔进垃圾桶——这时他(她)才注意到,垃圾桶里竟然没有垃圾袋!“

“原来是这样!这样就既可以说明纸巾的来源,又能够解释为什么手机没有被扔进厕所的垃圾桶里。除此之外应该没有别的可能了吧。“

“根据外面的动静,凶手很快意识到是清洁工把垃圾袋拿走收拾垃圾去了。如果现在把手机扔在没套垃圾袋的垃圾桶里,那么清洁工回来之后就会立即察觉。所以,他为了不给清洁工留下印象,尽量迅速地带着手机离开了厕所,然后扔到了回廊中的那个垃圾桶里。

“同时,他把偷拿的橡胶手套的包装袋也扔了进去。上面的质问当然也擦干净了。但是橡胶手套没有被扔掉,因为内侧残留的指纹不好清理,搞不好还会在别的地方沾上新的指纹。所以他就把手套给带走了。

“由此又可以推断出一个事实。根据新闻专题节目里提供的信息,清洁工回收剧场二层垃圾桶垃圾的顺序是男厕所-回廊-女厕所。凶手遇到她们时,她们正在回收厕所垃圾桶的垃圾。之后,凶手便把手机和手套包装袋扔到了回廊里的垃圾桶里。这之后,两位清洁工发现了被扔掉的东西。

“考虑到她们回收垃圾的顺序,凶手只能是在男厕所里完成的擦拭指纹以及包裹手机。试想,女厕所是她们在二层回收垃圾的最后一站。如果是在凶手先在女厕所撞见的她们,然后把手机丢掉,那么在他(她)把手机丢在回廊中的垃圾桶里时,这个垃圾桶里的垃圾应该已经被回收过了。两位清洁工接下来就要去三层,也就没机会再在二层回廊里的垃圾桶中找到被丢弃的手机了。“

如果剧场内有那种残疾人或者母婴专用的卫生间的话,事情还要复杂一些,因为这种厕所一般是男女混用的,而且每个隔间里都会提供卫生纸、纸巾以及垃圾桶。同时也不会有人突然闯入。这样一来,自己这段推理就不够充分了。

但是根据轮椅漂移的推文,剧场里没有这样的卫生间。

所以蓝川自信地得出结论。

“也就是说,扔掉手机的凶手是男性。“

“能这么肯定吗?也许凶手为了诱导你这么想,故意女扮男装呢。“

“凶手能事先想到有人会去根据这些个细节推理出他的身份吗?不会吧。之前也提到过,他之所以给手机包了两层,就是为了不被人发现啊。如果他没有想故意暴露自己的身份,那么所谓诱导也就无从谈起了。“

“嗯嗯,想得还挺全面。”

荔枝用居高临下的目光评判着蓝川的表现。

蓝川没有察觉,继续道,

“所以扔掉假身份手机的是个男人。既不是你,也不可能是通风路。而持有手机意味着与Mailer-Daemon事件有着深度关联。所以那个男人作为幕后黑手的嫌疑才是最大的。

“但是为什么他要如此着急地丢掉假身份手机呢?也许是因为他本来打算在剧场里把这部手机交给通风路,但是突然得知警察盯上了她。但这个假设有两个问题。首先,警方是到了第二天,也就是七月八号才开始怀疑的通风路。其次,在剧场内的他也没有获知外部信息的途径。如你的推文所说,剧场内开了信号屏蔽,一进剧场的门手机就没信号了。根据门口工作人员所说,演出期间也没有人出入剧场。所以外部的信息是没办法进入剧场内的。

“又或者信息源一开始就在剧场内,比如那个周刊佳音的记者,但那也说不通。为什么到了演出后半段才扔掉手机呢?太奇怪了。

“这时就应该把之前提到的几件事做一些简单的关联,比如在十六点零二分,实际完成杀人的通风路身上的按摩棒在开始震动;而十六点二十分,清洁工找到了那个男人丢掉的假身份手机。这两个时间点非常接近,可以想象其中必有蹊跷。

“而且操纵按摩棒遥控器的不是旁人,正是你,上木荔枝。每当你展示某种色情手法,都会极大地加快案件侦破的进程……”

蓝川回忆着至今为止与荔枝一同破解的案件,继续道,

“通风路长期受到幕后黑手在性方面的支配。也就是说,之前她也许就有过插着按摩棒出门的经验。但是这次,明明自己没有操作遥控器,她下体的按摩棒竟然响了。而且在剧场开着信号屏蔽的情况下,她竟然慌张到想要假装打电话的样子糊弄过去。她脸上的红潮……难道说,她被其他什么人给控制住了?”

“蓝川先生怎么越说越兴奋了。”

荔枝笑着指出。

“别插嘴。”

蓝川继续推理。

“男人是最受不了这个的。更何况通风路知道他的底细,随时可能会背叛他,也许离开剧场就会去报警也说不定。那样一来,警察要是在自己身上搜出假身份手机,那可就全完了——所以那个男人急忙跑出去,想把手机处理掉。

“而你等的就是这个。你事先接触了通风路,用你的‘技术’征服了她。然后当着她原主人的面启动她身上的按摩棒,宣誓你的主权,NTR了他。这样,那个幕后黑手就会不可避免地动摇起来。

“也就是说,按摩棒开始震动的时候,那个幕后黑手就在通风路身边。四人包厢的包厢门紧闭,再加上里面没有人站着,所以幕后黑手的可能人选就缩小到三位社长——梅诺阿·戴姆勒、十一以及若王子身上。

“之前因为觉得三个人都没有操控遥控器的可能性,所以一度排除了他们的嫌疑。但是现在既然已经知道是谁在操作遥控器,也了解了前因后果,那这三个人又重新变得可疑了。

“那到底是三人中的哪个呢?似乎已经没有办法继续推理下去了。但是事实上,还有一些被我们忽视的线索。

“还记得胜北和风香二人费了半天劲,把包厢号分成了十二种情况讨论,最后得出六个可能的选项吗。但是从结果来讲,他们的推理似乎没什么意义。因为只要看轮椅漂移的推文,就可以排除他们坐在中央包厢的可能性,也就能衔接上之后Sebastian的推理。”

“胜北和风香这两个人总是很擅长把水搅浑。青之馆事件时也是这样。”

荔枝道。

“咦,这样吗?不过为了他们的名誉着想,我打算为他们说几句好话。刚刚我说他们的推理没什么意义,但这只是从结果来看。其实在Sebastian发言之前,没有人知道下一步的突破口在哪里,所以得出一些看似无用的结论,也是可以理解的。真正的问题,在于你。”

“我?”

“对。为什么作为‘出题人’的全知的你,会把池面猎手二号和KIRARAN⭐咪这两个人的推文也挂上去呢?这一定是有意义的。所以我想来想去,终于意识到了它们被你挂上去的意义的意义所在。”

“说说看。”

“刚刚提到了,用卫生纸擦指纹是很困难的。还记得IC卡上粘着的碎纸片吗?那就是证据。

“但是根据KIRARAN⭐咪的推文,戴姆勒社长的胸前有胸袋巾。虽然那东西一般是作为装饰存在,但关键时候也能当作手帕纸巾来使用。所以用它来擦指纹不就好了?这样一来,甚至不用担心留下生物证据,比如皮肤碎片残留在破碎卫生纸片上。但是凶手还是使用了卫生纸。所以排出戴姆勒社长的嫌疑。

“池面猎手二号的推文里提到了若王子面对气球的夸张反应,而关于这点,青之馆众人没能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如果不是洁癖的话,为什么他会这么害怕气球?难道说气球上涂了毒——但就算涂了毒,他又是怎么知道的——想到这里,我豁然开朗。气球上确实有毒。但这种毒只对若王子一人有效。那是因为他对橡胶过敏!一旦戴上橡胶手套,他的手就会红肿,被其他人看出异常。严重的话甚至可能会有生命危险。所以就算他想要抹掉指纹,也不会选用橡胶手套,而应该先用纸巾或者卫生纸把手包起来,再进行操作。但是凶手使用了橡胶手套,所以若王子社长的嫌疑也洗清了。“

“嗯,关于若王子社长橡胶过敏这一点,我还有想补充的。通风路以前曾经被若王子约到爱情旅馆开房过。她带了乳胶衣,想要玩SM,可是到了才知道若王子对橡胶过敏。结果她撇下一句‘连胶都接受不了的男人,有什么交往的必要吗’,就和他分了手。“

“这,这样吗……找个对象还真不容易。“

蓝川看了一眼全身乳胶衣的的通风路。

“既然我们排除了两位社长的嫌疑,那么可能的幕后黑手就只有一位了,那就是十一社长。虽然很难想象十社长会专门去搞自己的公司的用户,但是排除了一切的不可能之后,剩下的就是最终唯一的可能性了。”

蓝川推理结束的瞬间,对面突然传来一阵低声的娇喘。

“……啊……啊……”

一瞬间他还以为是荔枝的声音,但稍一分辨,发现原来是荔枝屁股底下的通风路。

很快,娇喘变成了呻吟。撩人的叫声持续了数秒之久,通风路的四肢终于支撑不住。她倒在了地板上。

“这椅子怎么回事?次品?”

荔枝用鞋跟踹向通风路的下体。通风路一声悲鸣,小口地不停喘着气,全身颤抖。

蓝川感觉自己硬了。但他还是努力维持着理智,问道,

“她突然这是怎么了?”

荔枝回过头。

“这就是我一定要让你来推理的原因。”

“什么意思?”

“你听我说。她现在身上这身乳胶衣,就是她在第一起案件中从犬饲家带走的那一件。通风路在杀死猫间后,为了骗过犬饲,便脱下她的乳胶衣穿了上去。但是不论怎么想,这都是很变态的举动。”

“确实。”

“我思考了很久,最终得出结论,这个杀人凶手本人一定是个受虐狂,而且是个有丰富乳胶衣穿着经验的女性。但是还没等我找到更多线索,就接二连三发生了更多的杀人案。

“窗木轮被害时,我虽然在爆炸中昏倒了,可池上英二和客殿兰却成功地找到了通风路等人,并询问了事情经过。因此我很快就识破了emoji诡计,比警察还早锁定了通风路。“

“客殿兰……是客殿仁的家属吧。池上英二是什么人?emoji诡计又是什么鬼?“

“噢,对,这些事你都不知道……好麻烦,还要给你再讲一遍。“

于是荔枝详细地介绍了几次杀人案的经过。

蓝川对池上的话感到怀疑。

“部门里最帅的帅哥,竟然会对长得不好看还不合群的OL同事一见倾心?这是什么玛丽苏剧情?”

“这个嘛,是这样的。我和他在废弃教学楼里探索的时候,不小心踩了一下他的脚,结果他当时的反应超夸张。后来我问他,他才承认,自己是那种喜欢被女人用脚踩的M男。喜欢上犬饲的契机,是某一天他看到犬饲用靴子狠狠地踩灭了一根烟头。”

“猫间、池上、通风路。登场人物里M太多了吧喂。”

“有M就有S啦。总之我从六月底开始尾随通风路,有一次看到她跟三位社长一起去聚餐。”

“不是七月七号看完剧之后的那次聚餐吧。”

“不是不是,是另外一次。我当时跟着他们进了饭店,偷听他们聊天。”

“同行业的巨头之间讨论价格是违反反垄断法的吧。”

“对,所以也没听到他们怎么聊商场上的事。主要话题还是Mailer-Daemon事件。但是他们当时聊了什么其实无所谓。重要的是,我看到了十社长操纵遥控器。他一把档位调高,通风路制服内马上传来一阵震动声。她和后来在剧场时一样,掏出手机想要假装成接电话的样子,离开了饭店。十在背后非常猥琐地笑着看着她。而且更重要的是,随着他调节遥控器的动作,通风路身上的震动声变得越来越大。所以我确定这不是电话,而是按摩棒的声音。“

“这么玩很危险啊,万一被人发现了不就糟了。“

“这就是为了‘在性方面支配’通风路所必须付出的代价啊。‘S只是道具,M才是真正掌控主动权的那一方‘——SM圈子里不是有这样的说法吗。看似M被S支配,但实际上S更需要为了满足M的要求尽心尽力,这就是SM游戏中男女关系的妙处啊。十和通风路就是这样,想要通风路完全服从,就要定期为她提供羞耻play的杀必死才行,比如在众人面前打开按摩棒。”

“所谓‘性方面的支配’,深入挖掘下去可真是不得了啊。”

“我认为他们二人的主从关系是一个突破口。于是我学着猫间的NTR漫画里面的情节,成功‘征服‘了通风路,夺走了她的支配权。当然,之所以这么顺利,也是因为她在杀人事件之后变得神不守舍,没有再和十见面,感到十分寂寞,才让我有机可乘。

“然后就到了七月七日。我拜托客殿兰介绍我给舞台演出家认识,然后从他那里‘争取’到了一个龙套角色。”

反正又是色诱吧。

“我在十的眼皮子底下启动了通风路下体的按摩棒,向他宣示,我已经完全夺取了她身心的支配权。原本只是想让他动摇害怕,露出一点破绽就好,没想到他竟然直接就在剧场里把假身份手机给扔了。于是我让池上偷偷把他扔手机的样子拍下来,结果他竟然没拍上,真是遗憾。”

“池上那天也在剧场里吗?嗯,难道那个池面猎手二号就是池上本人?另外两个人也是你带进来的?”

“咦?不是不是,那三个人跟我完全没有关系的。”

“什么嘛。”

不过不重要了。既然没有与通风路在同一个包厢里,就完全没有嫌疑。

“因为没能直接拍下扔手机的画面,所以我就照原计划,在戴姆勒送她回家后,上她家门去找通风路,让她去自首。”

“你就是这个时候跟她提到‘十六点零二分’的吧。我曾经一度以为通风路在这个时间点设了一个闹钟,而你是为了搞清楚这个闹钟的意义而打算去套她的话。但既然遥控器在你手里,你当然就知道那不是闹钟而是按摩棒。所以我想问,你是出于什么目的问出这个时刻的呢?”

“哦,我本来想羞辱她一下,但没奏效。她似乎不记得那时的具体时刻,所以才会一副意外的样子,‘眼睛睁得老大’。”

“切,原来是这样吗。“

“我想把她带去警察局自首。可是她顽固地不愿意去。看来虽然夺得了支配权,但是还得多调教调教才行。于是我姑且把她藏到了这个旅馆房间里继续调教。另一边,十变得非常焦躁。他急于把罪责推到戴姆勒身上,于是打算让通风路写一封虚假的自首信。“

“这……就算是受到性方面的支配,也不会连自首都听他的吧。承认是自己干的,不就等于被判处了死刑了吗。”

“作为S男的替罪羊死去——这是作为M女的通风路人生最大的幸福。”

蓝川惊愕到发出了怪声。SM的世界果然已经超出了他的理解范围。

“但通风路在我手上。所以十不得不自己伪造了信件,寄给了警察。主流舆论因为这封信的关系,逐渐向戴姆勒黑幕说倾斜。但是我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切,所以提前做好了准备。那就是七月七日的一系列推特。

“如果推文的内容只是替戴姆勒辩护,那最终也只会变成网络上流传的无数阴谋论之一,被淹没在信息的洪流中。所以我把推文设计成了谜题的形式。人一看到谜题,就会本能地开始思考。而且一旦得出结论,就会对这个结论深信不疑。

“我希望每个人都能养成思考的习惯。不要随波逐流地盲目采信网络上那些无法辨别真伪的信息,而应该用自己的理性来评判。就算最终无法得出结论,至少也不会轻易地被欺骗了。

“那些的推文阅读量已经破了万。只要其中有一个人能够察觉到‘剧场内有信号屏蔽器,所以震动不是来自手机而是来自震动按摩棒‘这一点,就能洗清腾不出手操纵遥控器的戴姆勒社长的嫌疑。当然,这只是整条逻辑链中的一小部分而已,但是能推理到这一步,就已经足够了。”

“但是一个人根本不够吧……“

“现在是互联网时代,任何一个人的想法很容易就能被成千上万的人阅读、吸收,更别提按摩棒这样的色情话题。真要有人提出来,肯定能传遍全网。 “

似乎确实是这样。

“但是你那个账号的用户名是你的真名上木荔枝啊,真的没关系吗?”

“小松凪的真名不也被人肉出来了?”

上木荔枝的话让蓝川一下子义愤填膺。

荔枝继续道,

“以上是初级难度的解谜。至于高级难度,则还需要再怀疑一次戴姆勒,然后才能最终证明他的清白。蓝川先生,这个高级难度的谜题,是只为你一个人准备的。“

“被提醒顺序读反的时候我就有预感了。但为什么一定要让我……“

“我需要进一步言语羞辱通风路。在原主人面前被人打开按摩棒——这对她确实是巨大的羞耻。但是因为事情是我干的,所以就算我再怎么用言语羞辱她,她也不会产生快感。羞耻play在只有S与M的密室中是无法成立的。按摩棒必须在众人面前打开才能让M感到最极致的羞耻,露出play也只有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效果才最好。

“倘若被旁人看穿了震动声的真相,那种羞耻感对于M来说简直就如同天国一般。体会到这样的快感,以后她就会对我完全服从了。所以我需要除我以外的人来担当本次的侦探角色。“

“所以选择了我。”

荔枝点了点头。

“换作蓝川先生有精神的时候,只需要在我身边,听着我一步一步做出推理就好了。但是之前你不是因为心情低落休长假了吗。所以,我希望让你凭借你自己的努力,来破解这次的谜题。“

确实,如果不是依靠自己的思考来破解谜团的话,自己现在也不会站在她的面前。

思考,思考。这就是荔枝对他的期望。与她对其他推特用户的期望一样。

正因如此,才把推文设计成复杂的暗号。

“还有一个原因。如果我让通风路一个人去自首,十社长很可能会想办法把她拦住,然后重新把她夺走。所以我必须和她一起去。但是你看,这次事件中我所处的位置也比较尴尬,对不对?她下体的按摩棒也是我操作的,对吧?这么一来,万一她到时候作伪证,反咬我一口,我不就变成了她自白信中所说的那个在性方面支配她的角色了吗?所以我需要一个与警方关联密切的人来协助我。这个角色你最合适不过了,蓝川先生。“

“所以我七月八号早上给你打了个电话。但没想到你在那之后竟然把我给拉黑了,搞得我都想如果明天你还不来,我就只能自己带着通风路去自首了。所以说,不要以为你睡迷糊了,就可以被原谅。“

“对不起。“

蓝川低头认错。荔枝的表情缓和了下来。

“算了,来了就好。把她带回去,对你来说也是立了大功一件。以后就请继续昂首挺胸,当一名光荣的刑警吧。“

荔枝的口气很平淡,但特意叮嘱的这两句,似乎又显得特别郑重其事,好像这才是她所作所为的真正理由一般。

哎,我也太瞧得起自己了吧。

但是好不容易依靠自己的努力推理出整个事件的真相,稍稍自满一下也没关系的。嗯。

这样想着,蓝川对荔枝表达了感谢。

“谢谢你。“

“不客气。“

“但是十社长杀自家的用户是出于什么动机呢?如果只是想破坏戴姆勒社长的名誉,也用不着这样大动干戈吧。“

“关于这点,就交给通风路来说明吧。“

荔枝又用鞋跟踢了一下通风路的股间。

“八云,说,十的动机是什么?“

通风路的眼眶有些湿润。她的话语有些含混不清。

“是,荔枝大人。十社长的动机是……“

MAILER-DAEMON的战栗 (21/24)

原作:早坂吝「メーラーデーモンの戦慄」

翻译:liquidhclo

豆瓣日记:https://www.douban.com/note/713966051/

原文版权归版权所有人所有,本文基于兴趣并以学术交流目的,禁止转载、禁止盈利性使用。如果喜欢本书,请购买正版支持作者:https://www.amazon.co.jp/メーラーデーモンの戦慄-講談社ノベルス-早坂-吝/dp/4065131367/ref=tmm_pap_swatch_0?_encoding=UTF8&qid=1583200990&sr=8-7

第十七章 · 【Navy的推理 ~意料之外的凶手~】

Navy把杯子里的咖啡一饮而尽,然后说道,

“Mademoiselle的假说可以解释钟表的问题,所以荔枝应该是在舞台上,没有错。”

“但是按摩棒的声音……”

“有一个办法,可以让她在舞台上也能确定按摩棒的位置。”

所有人的视线都汇聚到Navy身上。

Navy强忍着喊出来的冲动,一字一句地说道,

“那个方法就是,由自己来操纵遥控器。只要自己打开按摩棒开关三次,就可以确定‘通风路身上突然震了三下’一定会发生。”

Navy的爆炸发言引起一阵骚动。

“不可能,为什么上木荔枝会拿着通风路下体按摩棒的遥控器?”

“等等,之前不是说拿着遥控器的人就是幕后黑手吗?如果那个人是上木荔枝的话——那不就是说,她是幕后黑手?!”

“侦探是凶手,怎么可能……”

“上木前辈是不会做出这样的事的!”

“但是你们考虑一下,这个假说可以解释眼前的一切问题。”

又是一阵沉默。大家都低下了头,不敢直视彼此的视线。

这之中,最不愿意相信Navy推理的人其实就是他自己。他又拿起桌子上打印出来的推文,仔细地一条一条读了起来。

能不能找到什么证据来推翻自己的结论……荔枝,荔枝怎么可能是凶手……

然后他发现了。

这些推文……

难道这也是荔枝的设计……

为什么要这样……

这时,他回想起新闻节目里早坂吝的话。

那个人对假身份手机的发现经过感兴趣的原因……

现在,他明白了。

如果是这样……

无数的信息在Navy的脑内串联成了一条线,就像星座一般。得到的图案虽然奇特,但却也无与伦比的美丽。

至今为止,他曾多次见证荔枝破解谜团。然而亲身体会这种感觉,却还是第一次。

啊,原来这就是推理的快感。

如果父母的案件也是像这样由自己破解的话,自己看待它的眼光,也会大不一样吧。

Navy感到一阵缺氧。自己陷入过于深刻的思考,竟一时忘记了呼吸。

他条件反射般取下了脸上的假面,深呼吸起来。

“啊!”

一声惊呼。

视线集中在蓝川的脸上。

蓝川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些抱歉地说,

“不好意思,我违规了。”

但他又继续补充道,

“但是不管怎么说,我现在都必须摘下假面,离开这里,回到东京去。”

客厅内的气氛一度焦灼。

最终,胜北站了出来,代表大家问道,

“我们这座青之馆对来者不拒。想要离开的话,我们也不会强行挽留。但是,我希望你能至少说明一下离开的理由。”

自己最终能够解开谜团,离不开青之馆伙伴们的帮助。所以,自己有回答他们的义务。

而且,蓝川也不能百分之百确定自己得到的答案就是正确无误的。讲给他们听,也能从他们那里获得一点意见反馈。

蓝川徐徐讲出了自己的推理。

待他说完之后,大家纷纷赞叹起来。

“确实,这样推理出来的结论可以解释所有的疑点。”

即使是慎重的Sebastian,也不吝赞美之辞。

风香更是兴奋地要跳起来了。

“好厉害,好厉害啊,Navy先生。“

“原来如此。这样说你是非回东京不可了!你认识路吗,需要的话我送你过去也行。“

胜北提议道。然而蓝川拒绝了。

“不用,我自己能行。“

“这样啊。风香,你去帮Navy先生收拾行李吧。“

“好!“

蓝川和风香一起离开了客厅。

这时,Northern伸出了手。

“等一下……也带上我……“

他从沙发上站了起来,但是很快似乎又改变了想法,坐了回去。

“不,算了。这是属于你的故事。祝你好运。”

“我能做出最后的推理,也有你一半的功劳。谢谢你。“

蓝川说出了自己的真心话。

*

行李收拾好后,蓝川下到一楼,准备结账。青之馆里的所有人也都聚在了一起。

表面看起来像个宗教怪人,但实际却很热心肠,很好相处的胜北时太郎。

年轻而有活力,天真直率的岬风香。

平日里显得有些孤僻,关键时刻却头脑清晰的Northern。

态度有些傲慢,但却充满了正义感的Mademoiselle。

还有作为仆人默默守护着她,内心从无动摇的Sebastian。

蓝川与他们一一道别,然后走出了大门。

没走几步,一个声音喊住了他。

“等一下。“

Mademoiselle从身后追了上来。

“你忘了这个。“

她把一个闪闪发光的东西扔了过来。蓝川慌忙接住,定睛一看,竟然是之前扔掉的搜查一课徽章。

“为什么你会……“

“那个晚上我睡不着,就想出来吹吹风,在礁石那里散了散步。“

果然,那一夜半梦半醒时听到的吵架声,就是她和Sebastian。

“结果碰巧看到你拿着手电筒来到了海边,为了不被发现,我赶快躲到了礁石的后面。然后就看到你朝海里扔了什么东西。我很好奇,于是第二天早上又过去看,就看到这枚徽章在礁石上闪闪发着光。才,才不是为了你才专门去捡的,只是因为很漂亮……但是现在,我觉得是时候把它还给你了。你回去之后,还用得上它。”

“啊,谢谢你。”

蓝川内心的千言万语,最终化作了轻轻一声谢谢。看到徽章的那一刻,他才意识到,自己有多么热爱着刑警这个职业。

“未来你遇到困难的时候,一定会有人带着徽章来拯救你的。“

他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这么说。

Mademoiselle苦笑一声。

“什么嘛。搞不懂你在说啥。“

“以后你就懂了。“

“一路顺风。“

“嗯,你也保重。“

蓝川最后告别了Mademoiselle,顺着来时的崖边小路往回走。

刺眼的阳光晒得他满身大汗。

渔村的村民们都用惊讶地目光看着他。但他没有在意他们,而是继续往前走。

穿过这片树林……

坐上电车……

下一站,东京。

东京之后?

当然是去找荔枝。

但是,不是去彩虹树公寓楼的707号室。

她的位置,在推文里早已有所提示。

按照蓝川的阅读顺序,把每一段第一个字连在一起。

德(的)

屡(旅)

观(馆)

在最初相遇的爱情旅馆等你。

没有多少人会搞错推文顺序吧。

与荔枝在爱情旅馆初次见面的人也没多少吧(就算第一次就去了爱情旅馆,见面的时候总归是在其他的地方)。

综合两项条件,荔枝的信息只能是针对蓝川的。

但是为了传达这条信息,必须诱使蓝川按照错误的顺序从头读到尾。如果反过来的文章过于意义不明,就算是蓝川也会有所察觉。所以,她特意把文章写成正反皆可读的样子。当然,最后文意还是多少有些片段化。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不知不觉之间,他抵达了目的地——那家偏僻廉价的爱情旅馆。

上次他来这里,是为了调查在这里发生的杀人事件。那次事件最后多亏荔枝在牛仔裤拉链上发现了指纹,得以顺利解决。他和荔枝也从此结下了缘分。(请参见《彩虹牙刷 上木荔枝发散》中的蓝之章)

是充满回忆的地方啊。

蓝川下定决心,走了进去。

然后,他敲了敲101号房间的门。他和荔枝就是在这里相遇的。

里面传来一个女声。

“是哪位?“

无疑,这正是荔枝的声音。

“我是蓝川。“

一瞬间的沉默。然后,那个声音变得更加响亮。

“稍等一下,我马上来开门。“

脚步声接近。随后,门被拉开。

荔枝就站在那里。

她对蓝川甜甜一笑。

“好久不见。“

MAILER-DAEMON的战栗 (20/24)

原作:早坂吝「メーラーデーモンの戦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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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 【Mademoiselle与Sebastian的推理 ~回转与不确定~】

Sebastian说道,

“胜北先生和风香小姐的推理,让我们缩小了社长们所在包厢的范围。然而中央包厢,也就是8号包厢并不在这个范围里。这让我感到很意外。我之前一直默认三位社长和通风路是坐在中央包厢的。”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他们如果不在中央包厢的话,上木荔枝小姐是如何得知并记录他们在演出过程中的行为的呢?她在推文里可没提到过这点。除了中央包厢以外的其他包厢最多都只能坐四个人,所以上木荔枝小姐没法跟他们四个坐在一个包厢里。如果是中央包厢的话,就有三十个位置,这样上木荔枝小姐只要也坐在中央包厢里,就可以很容易地观察他们了。”

“咦……可是就算通风路和社长们是在其他包厢里,荔枝也应该能从对面的包厢看到他们啊。”

“能看到是不假,但是声音呢?”

“声音?……哦!”

“大家也都注意到了吧。在对面的包厢里是听不见按摩棒震动的声音的。退一万步讲,就算当时台上比较安静,能听到按摩棒的声音,那也无法确定这个声音的来源就是通风路。”

“嗯……”

风香稍作思考,给出了一个解释。

“是不是这样。上木前辈当时在他们包厢门外,把门拉开一条缝偷窥。”

“不对。推文里写了,‘紧闭的包厢门’。包厢门是紧闭的。”

“唔……那也许上木前辈当时也和几位社长与通风路在同一个包厢里看剧,只不过她是站着看的。反正上木前辈这样交游广泛的人,和三大运营商巨头是‘朋友’关系也并不奇怪嘛。‘池面猎手二号’里面若王子社长身边的‘美女’,说的也可能不是通风路,而是上木前辈。”

“‘从我的视角看去,没有一名观众离席。’这也是推文原文。这话当然是把自己算在里面了吧。”

“啊,这……”

“而且就算不考虑这点,你的假说依然有解释不通的地方。在记录三巨头和通风路行为的那条推里面,还有这么一句话:‘墙上的表出现在我的视野中,显示现在是十六点零二分。

“‘出现在我的视野中‘,意思应该是说,并非上木荔枝小姐有意去看表,而是表进入了她的视野。所以应该是在通风路拉开门离开包厢时,上木荔枝小姐恰巧看到了回廊上的挂钟。

“打开门能看到挂钟的包厢只有中央包厢。所以我之前一直以为上木荔枝小姐和通风路以及社长们都坐在中央包厢……“

“你说的有道理。难道是我们缩小包厢范围的时候犯了错误?“

“那个,我想说两句。“

Northern举起了手。

“回廊上的挂钟是个石英挂钟。如果荔枝小姐是在包厢里看到它的话,那么她记录下的应该是‘刚过十六点’或者‘十六点零几分’,而不是‘十六点零二分’这么精确的时间。”

Sebastian点了点头。

“说的对。石英挂钟不细看是看不清分针的具体位置的。能一眼分辨出分钟时刻的只有电子挂钟。但问题是,在演出过程中,剧场内唯一一个电子挂钟,也就是台左的那个,是不显示的。”

“是,是啊……所以能在二层看到的‘墙上的表’就只剩中央包厢对面的石英挂钟一个了……”

Northern说完,陷入了沉默。

Sebastian开始总结目前大家所面对的矛盾。

“根据截图中三个人的推文,我们推导出了通风路等人可能所在的包厢范围。这些包厢都是四人包厢,中央包厢不在其中。但是根据上木荔枝小姐自己的推文,我们又得出了他们都在中央包厢的结论。所以两个结论哪一种才是正确的呢?没法确定啊……”

“原来是这样,我懂了!”

Mademoiselle突然兴奋地叫出声。

在大家的注视中,她低声念到,

“回转……无法确定发生的位置……然后户田那家伙……”

Sebastian慌张起来。

“小姐——Mademoiselle,发生什么了?”

她回过神来。

“呀,没事。我只是突然想到了一种完美的解释,可以解决你所提到的矛盾。灵感来自‘回转’——”

“回转?什么意思?”

“我认为,通风路和几位社长应该是在某个四人包厢里看剧的。但上木荔枝不是。她既不在通风路等人的包厢里,也不在对面的包厢。她根本就没坐在观众席。她当时的位置是——舞台上!”

“舞台上?!”

Navy惊呼。

“当时正在演出中,所以上木荔枝是在舞台上表演的演员吗?”

“大概她和某位高级剧组成员也是那种‘朋友’关系,所以拜托他让她上台饰演了王妃的角色。”

大家仔细想了想,感觉似乎也不是不可能。

Northern看着手机补充道,

“伊俄卡斯忒台词太多了,就算是荔枝小姐,我想短时间内也很难代演。但是我刚查了一下,俄狄浦斯和伊俄卡斯忒有两个女儿,安提戈涅和伊斯墨涅。她们在改编歌剧里也有出场,而且没有台词。虽然应该是小女孩的形象,但是让荔枝小姐去演的话还是演得了的。又或者她演的是祭司团中的某个龙套角色也说不定。“

“嗯,也有可能。毕竟我们没有那么了解上木荔枝,也不清楚她的演技究竟如何。不过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如果她当时是在舞台上的话,那么‘墙上的表出现在我的视野中’这句话就能解释得通了。“

“什么意思?“

“这个剧场的舞台是回转式的。所以当台上的人被转到舞台内侧,也就是后台的时候,她就可以看到后台的电子表了。后台为了方便管理协调,肯定是有电子表的。“

“原来如此!“

“厉害了,Mademoiselle小姐。“

Sebastian一副抱歉的样子说道,

“确实,从舞台上也能观察到四人包厢内的情况。但是还有一个问题。上木荔枝小姐是怎么分辨按摩棒声音的来源的呢?“

“呃……“

Mademoiselle被问住了。

“刚才好不容易解决掉钟表的矛盾,结果太兴奋了,把这茬儿给忘了……确实,如果不能解释声音的问题的话就没有意义了。啊,可恶……“

这时,Navy感到一阵剧烈的头痛,仿佛是被毒蛇咬住了一般。他的心中闪过一丝令人不快的念头。

MAILER-DAEMON的战栗 (19/24)

原作:早坂吝「メーラーデーモンの戦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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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 【驳论 ~来自非系列作的伏线~】

Mademoiselle说道,

“剧场内启动了信号屏蔽器,那个是用来屏蔽无线电波的对吧。那么遥控器还能控制按摩棒吗?”

“啊……”Northern低声惨叫,看来是被完全戳中了盲点。如果遥控器不能正常工作,那么到目前为止的所有推理都将被推翻。

不过风香倒是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

“啊,我觉得遥控器应该是不受影响的。大家请稍等一下。“

她啪嗒啪嗒地走出客厅,大约一分钟之后,拿着一本着一本讲谈社Novels的小说回来了。是早坂吝的《RPG School》。她翻到第一百二十七页。

“你们读读看。“

“’那就是信号屏蔽。信号屏蔽的原理,就是通过发射与干扰对象相同频段的大功率干扰信号,使手机不能与基站建立正常联接。每一种信号屏蔽器都有其特定的干扰频段。像是在录音棚、剧场或者电影院里使用的民用信号屏蔽器,因为它们主要针对的设备是手机和小灵通,所以其发射的干扰信号频率范围为700MHz到5GHz。也就是说,它们不能干扰除此以外频段的信号。‘“

“手机和遥控器的信号频段不同,所以即使剧场内信号屏蔽器开着,也应该可以使用遥控器控制按摩棒。我就是看了这本书才知道剧场内设置了信号屏蔽器。”

“我也知道信号屏蔽器的事,但他的这本小说我还没读过……。”

Northern道。

“不全都读完是不行的哦。”风香责备着他。

“这种听都没听过的小说不读也没关系吧。”Mademoiselle插嘴。“你说手机和遥控器的信号频段不同,可这是不是只是你的推测?现在还不能确定呀。”

“你说的对。我们查查看吧。”

大家纷纷掏出手机,搜索起无线按摩棒的信号频率。

“啊,找到了。”风香兴奋道。“你们看,这种跳蛋型的信号频率就是433MHz。”【注1】

“哪个?我看看。“

“‘频率 433MHz’。当然实际上通风路身上装的不一定是这个型号,但是至少现在我们知道比信号屏蔽器工作频段频率低的无线按摩棒确实存在。因此屏蔽器不会影响到遥控器的使用。“

Mademoiselle划着手机屏幕浏览着商品介绍,似乎长出了一口气。

“OK,你说的对。是我不好,提了这么个傻问题,耽误了大家的时间。“

“才不是什么傻问题。各位也是,如果对推理过程有疑问的话,请务必讲出来,这样我们的推理也会更加严谨。“

风香话音刚落,一只纤细的手便举了起来。

“那我也来提一点吧。“

Sebastian说道。

注1:日亚上的商品页面:https://www.amazon.co.jp/gp/product/B01KX9AOAS?ie=UTF8&redirect=true

MAILER-DAEMON的战栗 (18/24)

原作:早坂吝「メーラーデーモンの戦慄」

翻译:liquidhclo

豆瓣日记:https://www.douban.com/note/713668677/

原文版权归版权所有人所有,本文基于兴趣并以学术交流目的,禁止转载、禁止盈利性使用。如果喜欢本书,请购买正版支持作者:https://www.amazon.co.jp/メーラーデーモンの戦慄-講談社ノベルス-早坂-吝/dp/4065131367/ref=tmm_pap_swatch_0?_encoding=UTF8&qid=1583200990&sr=8-7

第十四章 · 【胜北与风香的推理 ~可能性的发散~】

胜北与风香仔细阅读了截图中三个人的推文。

“首先从这个‘池面猎手二号‘开始吧。这个人在从卫生间回中央包厢的途中遇到了谜之景象……嗯,确实挺谜的。”

“是啊,为啥若王子社长只是被气球碰了一下就要掏出纸巾猛擦脸。”

“他有洁癖?”

“有洁癖的人怎么会愿意用别人的纸巾呢?不如说有洁癖的人从来都会自备纸巾的吧。”

“说的是。然后是这个走在一起的美女的身份。三位社长是跟通风路一起看剧的,所以应该就是通风路吧。但是通风路不是戴姆勒社长的秘书兼翻译吗?”

“我觉得就是通风路没错。通风路和若王子社长是老同学,现在也是朋友。窗木轮死于爆炸的时候,他们两个都在现场附近。”

“这样啊。那应该就是通风路了。”

“但是气球的问题还是解释不清楚……”

“先不管这个吧。现在最重要的是确定三位社长和通风路的包厢号码。这个‘池面猎手二号‘的性别是什么呢?男女厕所分别在回廊的两边,中央包厢在中间,所以只要知道这个人的性别,就能确定社长们的包厢在回廊的哪一边。”

风香摆弄着智能手机。

“这个账号已经设置了浏览权限了,光看用户简介也看不出男女来。‘池面猎手二号‘,这个名字既可以解释成’自己是池面‘,也可以解释成’以池面为猎物‘。”【注1】

“不管是什么用户名都没法判断男女吧。只是个昵称而已。”

“太麻烦了,先不纠结这个,分情况讨论吧。”

“有道理。假设这个人是从男卫生间往中央包厢走,那么若王子社长的包厢就应该是1-8号。”

“如果是女卫生间的话,那就是8-15号。”

“再看第二个人,KIRARAN⭐咪。她是在看着灯光的时候注意到戴姆勒社长的……”

“灯光?写的不是照明吗?”

“嗯?”

“照明(Teruaki),这说的是她男朋友的名字吧?你以为是动词照明(Shoumei)吗?”

一瞬间的沉默。然后,胜北激动地挥起了手。

“不对,不对不对不对,怎么可能是Teruaki?明显说的是舞台前方那个大吊灯嘛。“

“原文写的是‘照明真帅啊!‘对不对?正常人哪有这么说话的啊?所以这里的’照明‘肯定是个人名嘛。而且前文也提到了她男朋友。“

“Shoumei!“

“Teruaki!“

两人剑拔弩张互不相让。Sebastian赶忙前来劝解。

“别吵了,大家来投票决定是哪个吧。“

“唔……那觉得是‘Shoumei‘的请举手。“

胜北、Navy、Northern和Sebastian举起了手。

Mademoiselle红着脸低头小声道,

“我觉得就是Teruaki……“

“对啊,正常来想就是Teruaki嘛!”

风香表示强烈赞同。

“你们放弃吧。四对二,我们Shoumei派赢了。”

胜北用胜利者的目光看着Teruaki派的两人。

这时Northern插话了。

“额……我觉得这里也还是保留争议分情况讨论好了。为了推理的严密性。”

“唔……说的也是。那就先考虑动词Shoumei的情况好了。也就是说推主是在看着前方的吊灯的同时看到的戴姆勒社长。考虑到角度的问题,戴姆勒社长可能的位置可以限定在1-5以及11-15号包厢之内。

“除了吊灯之外的照明设备都在天花板上,朝那个角度看是不可能看到别的观众的。所以可以排除。“

“如果是名字Teruaki的话,就是说推主是在转头看坐在旁边的男朋友的时候看到的戴姆勒社长。除了他们和戴姆勒社长同处较大的8号包厢的可能性之外,考虑到角度,就只能是5-7或者9-11了吧。“

“最后是轮椅漂移这个人。他的情况就是简单的数字问题吧。包厢号右半边是3,左半边被拇指挡住了,那只能是3号或者13号包厢了。“

“别漏了8啊。8挡住左半边也是3。“

“哦哦,好险好险,差点想漏了。那就是说轮椅漂移的包厢号是3、8或者13。“

“然后通风路和三位社长的包厢在他的隔壁。那就是2、4、7、9、12或者14了吧。“

“池面猎手二号的两种可能性别,乘上KIRARAN⭐咪推文里‘照明’的两种念法,再乘上轮椅漂移的三个可能的包厢号,总共应该是十二种情况。每种情况都列出来太麻烦了,我们就按性别和照明念法分成四种情况来限定包厢范围吧。“

胜北画了张表。【注:请想像这是一张2*2的表】

池面猎手二号性别为男,照明念作“Shoumei“:包厢2、4;

池面猎手二号性别为男,照明念作“Teruaki“:包厢7;

池面猎手二号性别为女,照明念作“Shoumei“:包厢12、14;

池面猎手二号性别为女,照明念作“Teruaki“:包厢9。

“这样就基本能确定了!“

风香激动道。然而此时Navy的的心中却产生了一丝疑虑。

列出这么多种可能性,现在也没办法进一步确定那种是正确的。与其说是限定、收束,倒不如说让结论更发散了。

与此同时,

“其实我觉得我们之前的推理有一个严重的漏洞……“

Mademoiselle的话,像是一盆冷水泼在了大家的推理热情上。


注1:池面,即日语中帅哥的意思。

MAILER-DAEMON的战栗 (17/24)

原作:早坂吝「メーラーデーモンの戦慄」

翻译:liquidhcl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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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 【Northern的推理 ~从叙述性诡计说起,限定凶手范围,以及关于“O”字~】

“这意思是说,虽然杀人的是通风路,但还有幕后黑手?跟刚才电视里说的差不多嘛。”

“那这个‘真正的Mailer-Daemon’说的不就是戴姆勒社长吗?难道,那封信还能是假的不成?”

“但是必须要通过推理推导出这个结论才行啊。”

“嗯……”

大家又从头看了一遍推文,但还是没什么新发现。

Northern站了起来。

“看来暂时是陷入僵局了。我先去洗个澡。“

Northern离开后,胜北对大家说,

“我们也稍稍休息一下吧。风香,给大家泡点咖啡。“

“好的。大家想喝热咖啡还是冰咖啡?我去准备。“

几分钟后,她端着大家的咖啡走回了客厅。大家正准备开始享用,突然听到从浴室里传来一阵大叫。

所有人面面相觑。

“刚才那是……Northern先生?”

“发生什么了吗?”

“浴室里有虫子?“

只听“咚咚咚“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然后客厅的门”哐“的一声被推开,Northern从外面冲了进来。

“咱懂了!”

看到Northern的样子,Navy一口嘴里的咖啡都喷了出来。他全身上下除了假面竟然是全裸的!

Northern说他不太注意穿戴,这下一来证据确凿,百口莫辩。

“我们犯了一个大错误,这其实是个叙述性诡计!”

“……你能先扯块布把那玩意儿遮上吗?” Mademoiselle冷冷道。

Northern似乎这才发现自己正一丝不挂地站在大家面前。

“啊啊,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他又跑回了浴室。看着他的背影,Mademoiselle气愤道,

“什么嘛,真恶心。正常人谁会光着身子就从浴室里跑出来的?“

“可能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太兴奋了吧。阿基米德不也是光着身子跑到大街上大叫‘Eureka’吗?“

胜北表示理解。

“是太兴奋了吗,感觉他语调都变了。“风香说。

过了一会儿,Northern穿着衣服回来了。他的声音又变得和往常一样畏畏缩缩的。

“对不起,刚刚一时冲动……“

Mademoiselle背过脸去。

风香问道,

“刚刚你说是叙述性诡计?所谓叙述性诡计,是指作者而非凶手通过文字叙述上的设置来误导读者的诡计吧。上木前辈为了误导我们,在她的推文里做了什么手脚吗?“

“不。设置这个叙述性诡计的,并非荔枝小姐,而是Navy先生。“

听到自己的名字,Navy感到很意外。

“我?我没有欺骗你们啊?“

“不好意思,是我的说法有歧义。我的意思不是说你在有意欺骗我们,而是说你是在自身不知情的情况下,设下了这个叙述性诡计。“

“什么意思?“

“突破口在于荔枝小姐自己发的最后一条推。‘你说说,这一到剧场门口手机怎么就突然显示没信号了。(所以等会再发推特好了)’。现在这个时代,东京都内开阔地怎么可能突然就没有手机信号了呢?所以我就开始思考,这条推文是什么意思。然后就想到了。”

“你别绕圈子,直接说明白。”

Mademoiselle似乎还没从刚才冲击性的景象中恢复过来。

“好,好的。手机信号消失的原因只有一个,就是剧场为了防止演出过程中观众席里手机响,所以启动了信号屏蔽器。所以荔枝小姐的手机信号在剧场门口才突然消失了。”

Navy一瞬间理解了,但很快又有了新的疑问。

“不对,这不应该是演出开始前的事吗?演出后应该是突然有信号了才对。”

“没错,就是这样。信号消失应该发生在演出前。”

“但是怎么看这都应该是演出后发生的事啊。除了几条截图和致读者的挑战书那条推之外,这就是最后一条推文了。难道荔枝没按时间顺序发推特?”

“为什么Navy先生会觉得这是最后一条推文?”

“诶?不是因为它在最下面吗?”

“就是这里!!!”

所有人一起用手指向Navy。Navy惊了。

“怎,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Northern道,

“Northern先生,非常遗憾,最新的推文是显示在最上面,而不是最下面的。所以阅读推特的顺序应该是从最下面开始一条一条往上读。”

“什么?!日语不都是从上往下读的吗?”

“推特为了让人第一时间看到最新的推文,所以每次都把最新的放在最上面,这样一来顺序就应该是从下到上了。“

“这我哪知道啊。“

Navy回忆起以前跟荔枝聊到推特的时候,她看自己的眼神就像看二傻子一样。是错觉吗?

那个时候她要是多讲一点就好了。不过荔枝大概是觉得就这样让他误会下去更有趣。结果就是今天在这里献了丑。

Mademoiselle又问道,

“但是每条推文旁边都显示了发送时间啊,看那个也知道哪条在前哪条在后,你怎么就能搞错。“

Sebastian答道,

“但是Mademoiselle,这个名叫‘上木荔枝’的用户的所有推文都是在七月七日这一天发的。所以看时间是没有用的。“

“对,没错。“Northern进一步解释道,”Navy先生把所有推文复制然后打印了出来,但让人没想到的是,就算这样文章也还是能读通的,只不过时间顺序完全反了。把文章顺序恢复之后,就能得到正常的时间序列。“

Northern拿出自己的手机,找到名为“上木荔枝“的用户,拖到底部。

正确的推文顺序应该是这样的。

*

致读者的挑战书

完全没有推理的习惯,被骗了还沾沾自喜的软弱的读者们哟。你们在现实生活中也是这么怠于思考,随波逐流,别人说什么就信什么吗?你们怎么好意思把自己称作受害者,正是你们的无知和愚蠢,才让谎言和欺骗有了生存的土壤。给我当一回侦探啊!

指使通风路犯下连环杀人案的,真正的Mailer-Daemon,是谁?

轮椅漂移 7月7日

今天去了东京文化剧场。

因为要挪动轮椅,所以选择坐席宽阔的包厢真是方便了不少。但是两件事让我很气愤!

一个是,这个剧场建成时间太早了,所以残疾人专用的卫生间。

还有一个,坐在旁边包厢里的观众竟然是三大运营商社长和美女翻译。还让不让人安静看歌剧了?!

(附图:一只手拿着半价票的照片。大拇指挡住了数字3的左边,所以只能看到票上印着“3号包厢座位“的字样。)

KIRARAN⭐咪 7月7日

今天和男朋友一起去了东京文化剧场。两个人在中央包厢里坐在一起。照明真帅啊!这么想的时候竟然看到了戴姆勒社长。红色的胸袋巾插在西服口袋里,果然只有欧美人才能穿出这样的气质啊。看得男朋友都嫉妒了(笑

池面猎手二号 7月7日

今天在东京文化剧场上完厕所回中央包厢的时候看到的神奇一幕。若王子社长和一个美女走在一起的时候,被路过的小朋友手上的气球碰到了脸。结果他超慌张地问那个美女“你有带纸巾吗?“接过纸巾后用力地擦了擦脸,然后才和那个美女一起回到了包厢。

只是个气球哦!这么夸张?

你说说,这一到剧场门口手机怎么就突然显示没信号了。(所以等会再发推特好了)

等待中的观众们小声地交头接耳着。东京文化剧场内充满了活力。周刊佳音的记者好像想要采访前来观剧的电信业三巨头,但他的热脸显然是贴到了三位社长的冷屁股上。

观众们的掌声说明了一切。太棒了,这就是经典的魅力,这是最棒的舞台。

屡经考验的O,面对神兽的刁难,表现出了超人的智力,解开了神的谜题。很快,他便代替了临时掌权的宰相掌握了实权,并与先王的王后结合,共同治理起了国家。过去由于不详预言而被迫离开故国的他,现在终于回到了他的家乡,成为了一国之主。

情绪平复下来,O开始寻找杀死先王的凶手。他看祭司举止可疑,便逼问他,却得到了“是你O杀害了先王”的回答。O敏感地察觉到其中阴谋的气息,并很快找到了隐藏在祭司背后的宰相。“是祭司和宰相串通一气,妄图诬陷我,把杀害先王的罪名加在我身上。”

爱着他的王妃看他心神不宁,便安慰他说,“预言不一定总能实现,所以也没必要太把祭司的话当回事。”

德国人,就是esTa的戴勒姆社长,此时正从通风路那里双手接过本场演出的宣传册。另一边,十正双手举着双筒望远镜看着舞台上的演出。而若王子则还在跟他的热水杯瓶盖较劲。通风路身上突然震了三下。她从怀里掏出手机放在耳边,推开紧闭的包厢门向外走去。墙上的表出现在我的视野中,显示现在是十六点零二分。还是把精力集中回舞台上为好。

遇到自称是使者的人,这让O感到既惊奇又迷惑。使者说,“今天来与您相见,是因为先王驾崩的缘故。我这些年来一直在暗中观察着您的一举一动。现在我能够证明,那个所谓您将杀父娶母的预言已经无从成立了。”可是O犹豫道,“我的母亲还活着,所以我与母亲通奸的可能性依然是存在的。”

相信我,你不是那对夫妇的亲生子——知道真相的使者对他说。O的生父其实是一国的国王,但是当年O出生的时候,国王收到预言,“这个孩子将来会杀死你,并占有你的妻子”。他感到恐惧,便命人杀死O。但是接到命令的仆人不忍心杀死刚出生的婴儿,便只是把他丢弃在了密林之中。后来一对夫妇偶然发现了树丛中的他,便把他带回家中,抚养成人。O这才明白了自己的身世。

初次回到这座城里的时候,他的马被一名傲慢的车夫杀了。为了报复,他把对方的马车推下了悬崖。可没想到,在那架马车上坐着的,竟然是他的父亲!O的双手沾满了血污。知道了真相的母亲选择悬梁自尽,而O则用母亲的胸针刺瞎了自己的双眼。

最压抑的时刻到来了,全场肃然无声。大幕缓缓动了起来。从我的视角看去,没有一名观众离席。当然,偶尔还是会有几个观众离席前往洗手间。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在开始的时候我就告诉通风路,“十六时零二分”。但是那时通风路眼睛睁得老大,似乎不清楚我为什么会提到这个时间点。

*

“所以正确的顺序是,‘致读者的挑战书‘这条在最前面,然后是别人推文的截图,最后才是她自己发的那些。“

胜北总结道。Navy抱歉地低下了头。

“对不起,都是我的错。但这样一来演出内容就全变了啊。“

Northern点了点头。

“刚刚换衣服的时候我查了一下,七月七日东京文化剧场上演的是《俄狄浦斯王》的歌剧。“

“原来如此,我说是哪里来的既视感,原来是俄狄浦斯王。“

Sebastian罕见的取笑起了Mademoiselle。

“你还说演的是什么无所谓。刚刚去查一下的话一下子就能看出时间顺序反了。“

Mademoiselle不服地回答。

“明明是你信誓旦旦说什么主人公的名字用圆圈代替了。明明是是Oedipus的首字母O嘛。“

“Mademoiselle你不也没看出来吗?“

“那……那是因为被你给带偏了!“

风香打断了两人热切的争吵。

“不要怪Sebastian先生啦,大家一般确实很难分清楚圆圈〇和字母O的。刚刚上了电视的那位早坂吝老师,他有一本书叫《〇〇〇〇〇〇〇〇杀人事件》。但是网上所有人提到这本书的时候都会用字母O来代替,变成《OOOOOOOO杀人事件》,结果搞得搜索结果乱七八糟。真是的,大家一定记得要把标题写对哦。“

风香的告诫把话题又引回了正轨。

“所以这句‘表现出了超人的智力,解开了神的谜题‘是什么意思呢?如果是反着的顺序的话可以理解成宰相的刁难,但是现在就变得没头没尾的。“

Northern看了看手机。

“这个是俄狄浦斯破解斯芬克斯的谜语,拯救了忒拜城的故事。谜语就是‘早晨用四只脚走路,中午用两只脚走路,晚上用三只脚走路的动物是什么‘。“

“我知道!答案是人!“

“对。改编后的歌剧《俄狄浦斯王》里面有好多这样的省略,所以需要提前了解古希腊那部悲剧的故事之后才能看得通顺。荔枝小姐的推文之所以那么支离破碎的,这可能也是原因之一。“

“嗯……那接着往下看吧。果然俄狄浦斯王开始怀疑宰相和祭祀了。这时候王妃出来安慰他。“

“是的,不过后来才知道预言真的都成真了。有意思,按照不同的时间顺序,王妃安慰他的内容也不一样了。“

“这之后来了一个使者……这人是从哪来的?“

“是来自科林斯的使者,俄狄浦斯就是在那里被养大的。俄狄浦斯本来是忒拜国王拉伊俄斯与王妃伊俄卡斯忒生的孩子。但是收到俄狄浦斯会‘弑父娶母‘的预言之后,拉伊俄斯就把他扔到了忒拜城外的荒山上。结果他就被科林斯的国王夫妇收养并且养育成人了。

“长大之后的俄狄浦斯听说了那个谣言。他以为科林斯的国王夫妇是他的生父生母,害怕自己会伤到他们,所以就离开了科林斯。可没想到命运跟他开了一个巨大的玩笑,让他在旅途中不知情的情况下杀死了他真正的父亲。“

“就是马车那部分?“

“对。俄狄浦斯后来消灭了斯芬克斯之后,成了新的忒拜国王,并娶了前王妃伊俄卡斯忒为妻,却不知道那正是他的母亲。“

“这不就跟预言一模一样吗?“

“是的。然后这位来自科林斯的使者是来告诉他柯林斯国王病逝的消息的。‘现在我能够证明,那个所谓您将杀父娶母的预言已经无从成立了。请回科林斯即位吧。’使者希望能说服他。

“但是俄狄浦斯还在担心,‘我的母亲还活着,所以我与母亲通奸的可能性依然是存在的’。所以使者才把他的身世完完整整地告诉了他……”

“原来是这样。时间顺序一反过来,生父母和养父母也反转了。”

Northern点了点头,继续道,

“但是,一搞清楚自己的身世,俄狄浦斯这才发现他真的如预言所说弑父娶母了。伊俄卡斯忒悬梁自尽,而俄狄浦斯则自己刺瞎了双眼。”

“哇,真是一场悲剧啊……”

“所以后来《俄狄浦斯王》被评为古希腊悲剧的典范。有趣的是,把时间顺序反过来,原来的悲剧竟然变得积极向上起来了。本以为自己的错导致父母死去的主人公,突然得知自己其实出身王族,回国后识破宰相阴谋,成为了新王……”

“还真是欸。上木前辈连这都想到了吗?”

“呃……不太可能吧,她怎么会知道有人会反着读推特的。”

“可是这里不就有这样一位吗?”

“吵死了!”Navy喝止风香。

“所以俄狄浦斯王和俄狄浦斯情结有什么关系吗?”

“有的。俄狄浦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杀死父亲,并娶了母亲。所以后来人就把男孩的恋母并敌视父亲的情结称为俄狄浦斯情结。”

“原来是这样。长知识了。”

Navy回忆起高中时候的事。他在伦理学课上学到了俄狄浦斯情结。那时他正跟父亲关系不好,所以还专门去图书馆读完了《俄狄浦斯王》的剧本。也许那个时候俄狄浦斯用胸针扎瞎自己双眼的情节就已经深深镌刻在自己的潜意识中了。

自己和俄狄浦斯王的命运是何等的相像。

Northern不知道Navy想了这么多。他继续推理道,

“《俄狄浦斯王》的情节大概就是这样了。如果对细节还有疑问的话,可以自己去翻翻原著。“

“OK。“

“那么,接下来就是重头戏了。把时间顺序捋顺之后,一系列的矛盾点就浮出水面了。“

“矛盾?“

“哦,对对对。“风香突然开口。”既然演出中剧场内屏蔽了信号,那么通风路接到的电话是什么情况?“

Northern重重地点了点头。

“就是这里。“

“难道那不是电话,而是闹钟?而通风路因为某种原因想把它伪装成是电话的样子?”

Mademoiselle猜测,但很快便被Northern否定了。

“不对。为了排除这种可能性,荔枝小姐在最后专门向通风路提了‘十六点零二分‘这个时刻。那个所谓的’在开始的时候‘,就是指荔枝在演出或者饭局结束后和通风路刚会合的那个时候。她刚一见到通风路就问起这个问题。

“如果通风路特意在十六点零二分这个非整点时刻设了个闹钟,那么当荔枝小姐突然提到的时候,她是不可能一点反应都没有的。然而她真的没做出什么特别的反应,说明她应该没有特意在这个时刻设闹钟。这是我的想法。”

“原来如此。把时间序列归正之后,这个‘十六时二分‘就变成事后确认了。”

“但是还是那个问题,为什么通风路的手机会震呢?”

“我过去经历过的那场杀人案件,最后为了破案,荔枝小姐专门排除了凶器藏在【那里】的可能性……“

“【那里】说的是哪里?“

“……阴道,还有肛门。“

“啥?“

Mademoiselle尖锐的声音足以刺穿鼓膜。Northern吓得缩了缩,然后才继续道,

“不是,最后证明是没有藏在那里的……但是那次的经验我觉得在这次的事件中也是适用的。“

“你别绕圈子行不行,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我说,我说,你别急。“

Northern清了清嗓子。

“通风路‘掏出手机放在耳边,推开紧闭的包厢门向外走去‘。但是在这之前,原文是这样表述的——’通风路身上突然震了三下‘。如果不是手机振动,那应该认为是其他的震动器在震。”

“其他的震动器?你在说什么?”

“就,就是那个震动器啦……”

“我就是问你是什么机器在震动……”

“Mademoiselle小姐,你理解错了。他说的不是什么机器,而是那种大人的玩具。振动按摩棒。”

一瞬间的沉默。

Mademoiselle的表情很快变得狼狈起来。

“你……你是说,通风路下……下面插了根按摩棒?!”

“至于是前面的洞还是后面的洞就说不好了。”

Northern的表情很微妙。

“那……那样不会掉下去吗?”

“她穿了用来固定的道具,所以不会掉。另外有人拿着遥控器启动了按摩棒,她为了掩人耳目才装作接电话的样子跑到外面去,情急之下却忘了因为信号屏蔽装置已经开启,所以剧场内是接不到电话的。”

Navy吃惊地问,

“但,但她有什么理由配合这种一般只出现在AV里的play呢?”

在公众场合把按摩器放在下体,再把遥控器给别人,这是一种常见的羞耻play玩法。

“用她在自白信中的说法,是因为她‘长期受到性方面的支配‘。她说了,自己’长期以来受到戴姆勒社长在性方面的支配,处于身心都无法反抗他的状态‘。也就是说,这个征服了她的身心的人,就是那个幕后黑手——’真正的Mailer-Daemon‘没错。因为到达了这种程度的服从关系,就算被命令去杀人也会照做的。

“但是这个人不是戴姆勒社长。因为按摩棒开始震的时候,他‘正从通风路那里双手接过本场演出的宣传册‘,根本腾不出手来操作遥控器。同理,遥控器也肯定不是通风路自己操控的。

“这个时候十社长‘正双手举着双筒望远镜看着舞台上的演出‘,而若王子社长’则还在跟他的热水杯瓶盖较劲‘。所以这两个人也可以排除了。拧瓶盖肯定要用双手的。“

“嗯……十社长自己就是Mailer-Daemon案受害者,肯定不会是他干的了……”

“到了这里,下一步就要代入操控遥控器的人的心理了。”

“不代入也没关系的。”

Mademoiselle不平道。

“还请理解。大家想一想,如果你给别人戴上按摩棒,然后想要玩羞耻play,你会在她不在你视线范围内的时候启动遥控吗?”

“……确实,如果不能看到对方的反应的话就没意思了。”

“就是为了看到对方拼命隐藏却又隐藏不住的羞耻表情了啊!离得越近越好啊!”

胜北和风香一致赞同。Northern满意地说出了自己的结论。

“综上所述,通风路当时一定在那个黑幕的视野内。这样就可以缩小黑幕可能的位置范围了。“

“也就是说,先要确定通风路当时的位置,然后再根据通风路的位置确定黑幕所在的位置,是吗。“

胜北问道。风向点了点头。

“通风路与三位社长是坐在二层的某个包厢里的。至于具体是哪个包厢,我们先来看看上木前辈截图贴出来的其他人的推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