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过 WordPress.com 设计一个这样的站点
从这里开始

早安晚安 京都猫日和·第1回「文豪猫(上)」

原作:武田綾乃「おはようおかえり 京は猫日和」 第1回「文豪の猫」(上)(小説丸)

翻译:liquidhclo

原文:https://www.shosetsu-maru.com/rensai/nekobiyori/1

开始在这里连载随笔了。这是我第一次写这种连载,在思考要写什么的时候,突然想到自己好像从来没有把自己大学生作家时代的经历落笔成文。所以就写写学生时代事情好了。

二十岁那年我的处女作出版,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七年。我生在宇治,长在宇治,本以为会在这座小城里终此一生。可是世事难料,也不知道怎么我后来就跑去东京发展了。那个受眷顾的大学生作家已然是过去,转眼间我也到了奔三的年纪。这些年来,没有能够积攒多少社会经验,时间大半花在了因为运气好得来的工作上散漫地过活。这样的人生到底如何呢——有时我也会忍不住问自己。总之怀抱着诸般烦恼,我现在还是保持每三个月回一次京都老家,逗一逗家里养的猫,去喜欢的茶屋买几包京番茶,然后再回到东京继续自己的工作。

其实以前就想过,如果有一天要写随笔的话,有一个题目一定要写,那就是我家里养的猫。现在在养的这只曼赤肯名字叫胖胖,跟吉卜力的动画《猫的报恩》里面那只肥猫胖胖一个名字。有种说法说猫是液体,反正胖胖的身体真的是可伸缩的,每次抱它起来的时候总是能抻得老长,搞得我都有点怀疑人生。

在胖胖之前家里还养过一只美短,名字不用说就是猫男爵了。虽说是美短,可是他的毛色更接近外面的虎斑猫。蜷成一团睡觉的时候看着跟条大鼻涕虫似的,不过还是可爱。不如说猫存在本身就是可爱的代名词了。

猫男爵还有一个外号,“文豪猫”。是我母亲擅自给取的。不过它平时那副“你们这些愚蠢的人类”的样子,倒确实跟《我是猫》里面的那只主角猫有几分相似。

猫男爵2019年一月份永远地离开了我。它的“猫生”与我的作家生涯紧紧相伴,密不可分。

我明明平时完全不读爱情故事,却是靠日本爱情故事大奖评委推荐出的道。决定领养猫男爵那一天,正好是我写完了参选用的原稿去买装订用具的日子。那是我十九岁夏天的事。

我们家和动物的缘分很深。母亲的娘家祖祖辈辈都是农家,什么牛呀鸡呀之类的家畜家禽都有在养。说起来小时候我还曾经趁着家里的黑毛和牛睡着爬到它的背上去过,被家里人好一顿骂。现在想想感觉真的很危险,不过小时候的自己完全没有害怕的概念,反而是对于动物喜欢自己这一点谜之自信。我姥姥当时心脏病都要给吓出来了吧。虽然是二十年前的事情了,可她的表情我到现在还忘不掉。

所以说我一直自信,比起别人,动物们会更加喜欢我。虽然这种自信和小时候一样毫无根据就是了。猫男爵被接来我家的那天,我正好有塾讲师的排班,所以不停地看表,担心会错过。还好母亲很快就开着车回来了。比我小六岁、当时还是初中生的弟弟也兴奋的不得了,完全忘记了自己还在叛逆期。纸箱里传来只有八个月大的猫男爵的可爱叫声,似乎还不太习惯这个新环境。打开了哦——母亲说着掀开了纸箱的盖子。它似乎特别兴奋,一下就从箱子里跳了出来,一副不可一世的表情,就差没开口宣示“本猫大爷来了哦”了。我小心翼翼地向它伸出手,结果它真的就跳到了我的膝盖上,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轻叫声。这也太可爱了吧,好难顶啊……不管是走路还是坐下都好可爱,好想一直就这样撸它。可惜再不出发打工就要迟到了。我只好与它依依惜别。那天的授课颇为不在状态。

上完课回到家里,它似乎已经适应了它的新家,正在玩掉在地上的塑料瓶盖。这也太快了吧——我突然有点理解那些错过孩子第一次站立的家长们的心情了。塑料瓶盖应该是它从冰箱下面或者地板缝里翻出来的。我家冰箱底下还蛮乱的。

就这样,猫男爵成为了我们家的新成员,我们的生活也焕然一新。变化最明显的是弟弟,他每天放学之后都会飞快地赶回家逗猫玩,话变多了,在客厅里待的时间也变长了。每天只要看着它玩耍,心情就会好起来。也就是在那段时间,我作为作家出道了。编辑打电话通知我的那天正好是我二十岁的生日。这也太巧了吧,我想。

处女作在夏天出版后,第二部作品《吹响吧!上低音号》也在同年冬天出版。几个月之后就决定动画化,运气好到让我感觉有些不真实。编辑告诉我动画化决定的那天,我给猫男爵买了超市里最贵的猫罐头。母亲说它是招财猫。确实,自它来到我们家,我的作家之路一直都顺风顺水。

到了大四,动画放送开始,我便辞掉了塾讲师的工作,待在家的时间变得长了起来。找工作的计划因为身体的原因不得不早早放弃,经过一番挣扎,最终决定朝着专业作家的方向进发。那时候距离毕业只差几个研讨会和毕业论文需要搞定,其余时间我都花在小说的原稿上。当然,这些都是猫男爵的陪伴下完成的。

猫男爵的一大爱好便是蹲在我的笔记本键盘上,让我的电脑很是受了一番折磨。比如让窗口突然最小化,或者在人物的台词中间插入一大段意义不明的文字列。这种时候我只好把它抱到别的房间去,然后眼睁睁看着它过不了多久一屁股又坐回来,周而复始。可能是被抱出去的次数太多,它最后也放弃了,不再来趴键盘,而是乖乖地缩在笔记本屏幕后面睡大觉,等着我做完每天的工作。

和猫男爵在一起最幸福的时光是在冬天的晚上,因为睡觉的时候它会往被窝里钻。不过不是跟人一起,而是要先等人把被窝捂热了,才会稍微把被子掀起一个角,把身子蜷在我身边。微微睁开眼,就能看到猫靠在自己的怀里呼呼大睡,那种幸福感简直难以言表。我常常用指尖轻抚它的背,不知不觉也进入了梦乡。

因为平时待在家里的时间最长,所以猫男爵最粘的人就是我。当然这话不能让我弟弟听见,不然他又要来跟我争“明明是我”。不过我才不会理他呢(笑)。真的是很幸福的一段日子。听说猫一般能活到十五岁,没想到它离开得这么突然。

再见了,青鸟

原作:武田綾乃「青い鳥なんていらない」

翻译:liquidhclo

原文:http://book-sp.kodansha.co.jp/content/pdf/aoitorinankairanai_b.pdf

(是之前翻译的「漠然と五体」的同人短篇。)

青鸟。梅特林克的名著童话。我家里也有一本精装的绘本。幸福就在我们身边——小时候大人们这样对我讲。但是,真的是这样吗?不用伸手就能抓住的幸福,我没有兴趣。

“清水同学跟我们都不一样呢。”

上初中的时候被班上的同学这样说过。那当然啦——我笑着答道。她们那样循规守礼的好学生,我多少是有些瞧不起的。像是把水手服裙子放下去或者把最上面的扣子扣好这种事,如果做了能让人变得更聪明的话,不论多少次我都会照做的。可是不能。我不想变得像她们一样。也许蒂蒂尔他们寻找的青鸟就在自家的鸟笼里,可是关在笼子里的幸福,我才不要。

“真的吗?”

镜中的自己问道。穿着水手服的我望着镜中的自己。装满护理液的隐形眼镜盒放在洗面台上。早上的打扮很花时间,可是让我不化妆就去学校,想都不要想。

“什么意思?”

“‘不要幸福’什么的是在说谎吧。你只是没有好好守规矩的才能而已。”

“那种才能我本来也不稀罕。”

“但是那样的话不用努力思考也能过得幸福哦。就像教室里其他同学一样。”

“你想跟她们一样吗?搞错了吧。”

“是吗?想想看变成优等生的你的样子……没准意外地合适呢。”

“吵死了——”

我撅了撅嘴。太可笑了,竟然跟镜中的自己对起话来。无聊的自问自答。想象自己仪容工整,一副聪明的表情过活着的样子。每天按时上学,喜欢上同年纪的男生,拍着用来发ins的照片,与要好的朋友们共享着小小的幸福。

“吃屎吧。”

朝着镜子,我吐了吐舌头。我难道不正是为了逃离那些平庸才走到这一步的吗。与其被拔掉牙齿豢养起来,被他们抛弃掉反而更合我意。

我伸手取下衣柜里的大衣。在水手服外穿自己这件象牙色的风衣是不合校规的。老师们曾经因为这个批评过我,但是今天一定不会了吧。毕竟是我最后一天上学了。

“恭喜退学。”

没有人会替我祝贺,所以我就自己来好了。揶揄般翘起的嘴角,终于化作一抹微笑。镜中与幸福分道扬镳的自己,令人欲罢不能地心醉神迷。

漠然与五体

原作:武田綾乃「漠然と五体」(「青い春を数えて」)

翻译:liquidhclo

豆瓣日记:https://www.douban.com/note/738994578/

原文版权归版权所有人所有,本文基于兴趣并以学术交流目的,禁止转载、禁止盈利性使用。如果喜欢本书,请购买正版支持作者:https://www.amazon.co.jp/青い春を数えて-武田-綾乃/dp/4065122104/ref=sr_1_2?__mk_ja_JP=カタカナ&keywords=青い春を&qid=1583206568&sr=8-2

偶像团体“Lip Cream”成员金仓美琴(18)于12月20日在个人博客上发表了偶像活动终止声明。金仓在声明里表示,“确诊之后受到了团员们的很多关照。虽然有些不甘心就此停止活动,不过之后的日子里我会全力与病痛对抗,努力过好每一天”。她还在粉丝的评论下留言,“从此以后‘Lip Cream’的成员将会由四人减少到三人,但还请各位继续支持‘Lip Cream’走下去”。

热评:

1 这人谁

2 竟然终止活动?太震惊了!话说这人谁

3 没想到金仓小姐竟然!!所以这人到底是谁

4 原来大家都没听说过

5 小姑娘得病确实很可怜,但是为什么上头条

浏览全部评论(143条)

在手机屏幕上向下一划,又会有新的评论刷新出来。我动了动拇指,点进了热搜页面。偶像应援、政治家丑闻、年轻人过劳死、老年司机暴走驾驶……越是看上去刺激人感官的新闻,下面的评论数就越多。我没有读报或者看电视的习惯,因为不是随时想看就能看,而且报导的事情经常让人看了来气。唯一了解新闻的渠道,便是通过网络。这块小小的电子屏幕,是连接我和世界的唯一一扇门。

手握紧吊环,被电车内温湿空气包裹的不快感传遍我的全身。特征般的连身水手服,外面套上黑色的粗呢外套。车里穿着与自己一样校服的学生还有很多,她们最后都会在那个车站下车吧。像是在保护自己被挤压着的身体一般,我把鼻子也缩进了围巾里。

乘客们的呼吸温热了车厢内的空气,让原本透明的窗户蒙上了一层雾。在本就如同暖房一样的车内,穿着这身校服和厚厚的外套,燥热得让我难以忍受。想把外套脱掉,但是拥挤的车厢让我动弹不得。在这样满员的电车里,我所能做的也仅仅限于用指尖滑动手机屏幕而已。

“哦!”

眼前的新闻使我不自觉惊叫出声。为了掩饰自己的失态,我用握着手机的手隔着围巾捂了捂嘴。咣当,电车摇动了一下,连带着牵动了我握住吊环的手。

新闻里偶像组合的名字刺激着我的记忆,使我回想起自己小时候的黑历史。评论区里一条条“这是谁?”的评论,不知为何让我感到心情复杂。

试着搜了一下这个组合名,第一条结果是粉丝们编写的维基百科页面。根据最初的企划案,这个组合是为了振兴当地经济发展而于五年前结成的。当时进行了公开选拔,有大约一百人参与,而最终中选的四人组成了现在的组合。在那个瞬间,她们是被选中的人——与落选的我不同。

到站了,车内的学生们向外涌出。满眼校服外套,校服裤袜。能体现出个性的,只有缠在脖子上,花花绿绿的围巾。看着同学们纷纷下了车,只剩下我一个留在车厢里。我应该跟上他们。明明是知道的。可是此时此刻身体却变得沉重无比。肺部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压迫着,呼吸困难,心率升高,身体动弹不得。

前一刻还十分拥挤喧闹的车厢一下子变得十分安静。车门关上,电车又缓缓地移动了起来。咣当、咣当。往出站口涌去的同学们,连带着站台一同消失在了后方。我抓着吊环,小心翼翼地坐到了旁边的一个空位上。座席下方的暖风吹着我的小腿,让我回想起之前的燥热。我脱下外套,卷了卷放在腿上。稍微打个盹儿吧。这是第三天了,纪录更新。

“你不去上学吗?”

唐突从正面传来的声音让我猛地打了一个激灵。抬头看去,是一张熟悉的面孔。亚麻色的茶发,白净的肌肤。是我的同班同学清水千明。虽说是同班同学,可我以前从没和她说过话。因为这位清水同学绝对是个不良少女。升上三年级之后她就没怎么来上过学了,而且头发也染成了别的颜色。而且更主要的是,关于她的那个传言。

“啊,诶?”

被不怎么熟的同学搭话,该怎么应对才好?像普通同学一样?还是说用敬语比较好?逡巡之下,我的舌头有些打结。仔细看了看,发现她身上穿的都不是学校指定的黑色校服外套,而是一件象牙色的风衣。怪不得之前没有察觉到她。

“那个,所以说,学校……”

清水同学看上去有点不耐烦的样子,手指向窗外学校的方向。我慌忙调整坐姿坐直,试图蒙混过去。

“今,今天想要休息一下……”

“高三的备考生也能翘课的?挺有勇气的嘛。咦,不过细谷不是班长来着吗?看不出来啊,以前一直以为你是那种书呆子类型的。

“咦?”

为什么清水同学会知道我的名字啊!无法掩饰自己的动摇,我的视线左右彷徨着。清水同学抿起嘴对我笑了笑。可能是因为站得太久的缘故,她毫无顾忌地坐在了我旁边的位置上。呜哇——我心里一声惨叫,脸上尽量不显露出夸张的反应。

“清水同学为什么会在这里?”

“当然是因为要去上学了。”

“可是现在已经过了学校那一站了……”

“因为细谷你也没下车啊,所以我好奇。”

“好奇?”

“嗯,是有点。而且就算今天不去,以后也有的是机会去上学啊。”

“应该每天都要去的。”

“你现在跟我说这个?”

“也是。”

仔细想想,自己好像也没有立场去指摘她什么,只好点了点头。清水同学哈哈地笑了起来,从衣兜里拿出手机。白瓷色的手机壳,很有大人的气质。

“细谷接下来打算去哪?”

“打算回家。”

“你是认真的?好不容易坐车到这里了,多浪费啊。”

“有什么浪费的啊。”

“是吗?不过细谷怎么想都无所谓啦。”

清水同学细长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滑动。是一款曾经流行过一段时间的解谜类游戏。虽然角色设计很可爱,但因为操作感与平衡性不佳,最终玩家慢慢都流失到其他同类游戏去了。明明商店里基本已经都是一星或者二星的评价,大家都觉得不好玩,为什么清水同学坚持玩到了今天?

“这游戏好玩吗?”

“一般吧。不过懒得去开新坑,所以就一直玩到现在了。”

清水同学继续埋头于游戏。

“这样吗?”

“嗯。”

“啊……好吧。”

眼见气氛变得尴尬起来,我也掏出了手机。如果要回家的话,现在得赶快准备换乘了,但是被身边清水同学的气场压制着,我无法起身。或许这就是翘课的报应吧。

“细谷没有什么感兴趣的东西吗?”

“啊,我喜欢看电影。”

“哦?那就去看那个好了。就之前刚上映的那个,叫什么来着……就是原作是少女漫画,里面女主从高中生突然变身特工,最后大战外星人那个。之前还犹豫了好久要不要去看。”

“那个是烂片来着……评分超低,而且好多地方还魔改原作。”

“嗯?细谷你看过了?”

我胃底一缩。清水同学转头瞧了我一眼,随即又专注于她的游戏中。我暧昧地笑了笑,试图掩饰我的紧张。

“呃……其实没看过。”

“那不就得了?啊对了,告诉我你喜欢的电影呗。”

《银河铁道之夜》。脑海中首先浮现的,是小时候在电视上看到的动画电影的名字。是一九八五年根据宫泽贤治的原作改编,把登场人物全都改成猫的那个版本。乔凡尼的双眼映在晦暗的窗户上的场景,让当时还年幼的我感到十分害怕。从飞驰在银河之间的列车上向外眺望,看到的梦幻般的美景,不知为何却弥漫着悲伤的气息。那是我第一次知道,美丽往往也意味着可怖。

但是。我偷眼瞧着清水同学的侧脸。如果把自己的喜好诚实地告诉她,会怎样呢?她大概不会理解吧。既然这样,干脆就随便说一个大众心目中的好电影算了。我用手机搜索起关键词“电影Top 100”,发现《伴我同行》在好多榜单上都名列前茅。它改编自斯蒂芬·金的短篇小说,一九八六年在美国上映,评分高于四星,是大家都交口称赞的名作。我以前也看过一遍。就是它了。

“……《伴我同行》吧。”

我努力迎合着常识。清水同学却耸了耸肩。

“那个我看过,感觉没什么意思啊。节奏太慢了。不过火车大桥那一段还挺刺激的。”

她预料之外的反应,让我一时之间有些窘迫。我以为她要么没看过,要么看过也觉得很不错,只会是这两种反应之一。

“但,但是,总归是部好电影嘛。大家都说好。”

我点开一个名作电影Top 30的博文页面。

“第三名 《伴我同行》。主题曲听过无数次,还是觉得很棒。变成大人之后,就再也无法回到纯真的少年时代了吧。随着年龄的增长再回看,反而有更深的感触。”

这位以电影评论为兴趣的男性博主,在用自己的文字讲述这部电影的魅力。清水同学单手扶着脸颊,凑过来看着我的手机屏幕。

“我对网上不认识的人的评论没兴趣。我问的是细谷你自己的喜好。”

“啊,那个……”

“就是说嘛。顺便一提,我最喜欢的电影是《杀人番茄》。感觉应该挺有名的,你知道吗?”

想要偷偷操作手机搜索的时候,小腿被踢了一下。是清水同学。

“没必要专门去查啦。大概剧情就是会杀人的番茄突然出现在美国,然后不断袭击人类这样。超欢乐的一部片子。虽然有很多槽点,不过看得很开心。主题曲也很洗脑。”

“哈?“

“仔细想想不是很有趣吗?番茄在袭击人类哦!当然剧情很无聊就是了,不过那些都无关紧要啦。“

“剧情无聊你还喜欢吗?”

“嗯。剧情无聊,但就是很喜欢。”

清水同学愉快地笑着,与平时在教室角落里无聊地一个人发呆的她完全不同。我握紧了手机,顿了顿道,

“我喜欢《银河铁道之夜》,是动画那一版,登场人物全是猫的。”

“《银河铁道之夜》?宫泽贤治?”

“对。康贝瑞拉是红色的猫,乔凡尼是蓝色的猫。比起小说,我觉得动画让我看得更投入。可能是因为故事的展开或者是音乐的缘故吧,但总之我就是很喜欢。”

“哦?听起来很有意思的样子。”

清水同学迅速搜到了这部片子。两只二足行走的猫出现在她手机屏幕的正中央。

“有手机真是方便啊——我是这么觉得的。”

“嗯,哦……”

“有什么不知道的很快就能很方便地查到。但是呢,如果连想查什么都不知道的话,自然是什么都搜不出来的。”

“确实是这样。”

“所以搜索电影排名之类的东西很容易,但是问到细谷你喜欢什么电影,它就帮不上什么忙了。”

她究竟想表达些什么呢。看着点头假装理解了的我,清水同学得意地翘起了嘴角,似乎是确信自己的话很有道理。

电车缓缓减速,车厢广播播报起终点站的名字。如果就这样坐着不动的话,电车就会带着我们往回开。背靠在胭脂色的座席上,我整理了一下搁在腿上的外套。邻座的清水同学已经轻巧地把扣子都给扣好了。

“要下车吗?”

“嗯,对。要去很远的地方。”

“哈,很远的地方啊。”

我装作漠然的样子回答道。已经站起身来的清水同学不解地看着我。

“说什么呢,细谷也跟我一起。”

“诶?为什么?”

“你不是很闲吗?所以说。”

“不是,我没说我很闲啊……”

“那你穿着校服不去上学,是打算去干什么呢?”

“不,就算你这么说……”

“我都快闲出鸟来了。好了,赶快的。”

我被抓住手腕强行从座位上被拉了起来。这样并排站着,才发现清水同学身高竟然比我还要高。刚刚坐着的时候完全没有察觉到,美少女的大长腿还真是令人吃惊。我把外套的扣子从下往上依次扣好。可能是等我等得有些不耐烦,她用鞋尖踢踏着地面。雪白的羽毛围巾柔软地缠绕在她纤细的脖颈上。

“不好意思,久等了。”

“你好慢。不过没关系,反正不缺时间。比起这个,接下来我们往哪个方向走?”

“什么?”

“接下来去哪啊。细谷你有没有什么想法?”

“诶?你等一下。”

我慌忙掏出手机,开始搜索诸如“网红咖啡店”“人气甜品店”之类的关键词。可还没等我输入完毕,一只手便伸了过来,遮住了整个手机屏幕。抬起头,清水同学似乎还在等着我的回应。

“……为什么连这都要查呢。细谷你这样确实很无趣啊。”

看着她有些轻蔑的眼神,我反而礼貌而不失尴尬地笑了。被人说无趣我是不怕的,总比说不合群强得多。

“算了,无所谓了。总之先随便往哪个方向走走吧。”

清水同学牵起我的手。冰冷的手指触碰到肌肤,让我倒吸一口凉气。这边——她无视着我的意向,自顾自地拉着我往前走去,茶发穿过围巾内侧披在胸前。

穿过站台,我们坐上了一辆看起来比较老旧的电车。因为是朝县外方向开的班次,整趟车上都没有几个人。我们找好座位坐定,穿着大衣的清水同学悠闲地眺望着外面的风景。车厢没有开暖气,我连忙把围巾围起来御寒。

车厢广告上那些光鲜亮丽的美女们,正拎着购物袋朝乘客们挥着手。补习班、就职活动、脱毛膏、婚介所。趁现在,遇见更好的自己。一排排的广告,仿佛是在数落着正怠惰地消磨时光的我。随之而来的焦躁感与饥饿感使我如百爪挠心,然而想要餍足这些欲望,却发现自己没有足够的金钱。要等长大迈入社会自己赚钱来消解这份痛苦吗?为此就要努力考上好的大学?进入大公司就职?趁着还年轻赶快结婚?

年轻是女人的资本。网上的评论如是说。女人老了就会劣化。人们在匿名版面上高声喊叫着。这么说来,女高中生就是最值钱的了?如果未来的人生只会不断贬值,那继续活下去是为了什么。自己的背上好像被什么人贴上了价签。大概其他人也一样。男人女人、孩子大人,大家都被标着价。擅自定义着别人的价值,然后擅自失望。

“细谷你圣诞有什么打算?”

“诶?”

“没有男朋友吗?”

清水望着窗外的风景问道。十二月已经过去了一半,距离圣诞节不远了。但是作为考生的我,心里想的只有更加迫在眉睫的入学考试。

“我对这种事不太关心……男朋友什么的也从来没有交过。”

“随便就能钓到吧。”

“那是清水同学你……”

长得漂亮啊——本想这样继续道,可犹豫了一下,还是没能说出口。脑内浮现出关于清水同学的那些有的没的的传闻,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向她的腹部。

——你听说了吗?清水同学好像怀孕了。

从同班同学那里传来的风言风语。说是什么在和大叔交往,还说她脚踏七条船。因为她本人经常旷课不来学校,所以这些传言变得越发夸张,成了我们这些紧张备考的学生们的谈资之一。反正像她那样不正经的人脑子肯定不好使啦——大家大概都是这样认为的吧。正如伊索寓言里《蚱蜢与蚂蚁》的故事所说,只有做好充分的准备和孜孜不倦的努力,才能使人获得幸福。

清水同学无力地笑了笑,把搭在车窗上的小臂放了下来。阳光照耀在她的瞳孔上,如同琥珀般闪着光亮。

“我现在也没有啊,男朋友什么的。”

微弱的吐息透过抿成一道弧线的唇,鸦羽般的睫毛微微颤动着。她的侧脸是完美的。

“细谷,你喜欢学校吗?”

“诶,为什么突然问起这个?”

“没什么。就是好奇细谷你这样认真的孩子是在为了什么而活。”

无意识伸向兜里的手被清水同学一把抓住。不可以玩手机——灰色的站台在她的身后渐行渐远。电车运行中轻微的震动从我的尾椎忠实地传达到了胃部。

“不是喜欢或者讨厌的问题。学校……不可以不去。”

“可你现在不就在翘课吗?”

“……是我个人的问题。清水同学不会懂的。”

“哈?你说什么?”

清水同学不服气似的看着我的脸。话语里透着几分怒气,声音却意外地温柔。我拨了拨垂到眼前的刘海,有些畏缩地对上她的眼神。

“所以说,一般是不会做这种事的。我不像清水同学你,能把翘课当成家常便饭。我……很讨厌这样做的自己。”

“那为什么还要翘课呢?被人欺负了?”

“那倒没有……”

父母大约还没发现我翘课了吧。早上出门的时候是穿着校服出发的,先坐电车到离学校最近的车站,然后再原路返回,那时候他们已经出门上班去了。倒是学校那边,虽然跟老师打电话请了病假,但是在电车里遇见了好几个同学,搞不好现在他们已经发觉我撒谎了。

“理由不能说吗?”

清水同学双腿并拢。天寒地冻的十二月,她却光着腿,和裹着110d长袜瑟瑟发抖的我完全不同。

“倒不是不能说,只是这理由我自己想想都觉得无聊。”

“无聊?”

“嗯,真的是很无聊的理由。”

尽管如此,怯懦的自尊心却束缚着我的行动。每当上学时,胃便止不住的翻腾,让我感到一阵阵的头晕恶心。在搜索引擎里搜寻“想要去死”,薄薄的液晶屏幕上闪出“你不是一个人,请对我倾诉”这样温柔的话语。可是要去倾诉些什么呢?只是突然想要消失,突然想要去死而已。关掉手机,明天去上学,这一切都当做没有发生过。

“我讨厌学校。”

清水同学说。我点了点头。这我早就看出来了。

“因为学校里净是些不讲理的事啊。比如说考试吧,为什么考试的时候不让带手机啊?”

“当然不能带了,要是让带手机的话,大家就都用来作弊了。”

“我觉得你说的没有道理。手机这东西,就像可以随身携带的另一个大脑一样。你要是近视的话不得戴眼镜吗?手机也是一样的,默写的时候记不住的话就要靠它了。”

“哈?这也太奇怪了吧。”

“哪里奇怪了?我觉得很正常啊。还有初中的时候有件事让我超生气的。说是要手写文化祭的邀请函,每人发了五张便笺,对着抄五份。我们班当时有三十个人,所以总共就是一百五十份邀请函。你不觉得这很蠢吗?一百五十份,用复印机没两分钟就能搞定的事儿啊。还说什么手写的邀请函更有诚意。”

大概是回想起讨厌的事的缘故,清水同学抖起腿来。

“也不是不能理解吧,收到手写的信函感觉开心这种事。”

“但这根本不值得让我们费这么半天劲。还把这种浪费时间的行为说成是细致,真是恶心。低效。还有背诵默写。明明电脑手机都已经这么发达了,我们的生活方式和学习方法都应该与时俱进才对,为什么还要用这么古老的考试方法?以为还生活在平安时代吗?”

“也,也不至于这么生气吧。”

“没有生气啦。我只是真心讨厌学校的那一套。”

“因为这个所以才经常翘课吗?”

“嗯……怎么说呢……”

清水同学既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我。电车停靠在站台,冰冷的风从打开的车门涌入车厢,让我猛地打了一个寒颤,急忙搓了搓手,朝着冰冷的指尖哈了一口热气。

“我讨厌被束缚。”

说着,清水同学皱了皱眉头。窗外一对情侣正手牵着手热络地交谈着。清水同学的脸上闪过一丝苦楚。她握了握大衣的下摆,头靠在了我的肩上。

“我要睡了。”

“诶?等等,要在哪站下车啊?”

“等我睡醒再说。”

涂着眼影的眼睑悄然合上,唇抿成了一条线。脖颈处能够感受到她微弱的气息。从肩膀传来的温暖感触让我全身僵直,一动也不敢动。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她的手正堵在我装手机的兜旁边。不知道该做什么好的我,只好举目眺望窗外的风景,看着灰白色的天空和灰蓝色的大海朝着无尽远处延伸,交汇。

清水同学醒来已经是两个小时之后的事了。电车自是毫不懈怠地前进着,只是停靠站点的名字已然十分陌生。她把手插在兜里,轻快地跳下了车。锈迹斑斑的站牌矗立在荒凉的车站当中,寒冷的强风使我下意识把脸缩在了衣领里。

“好冷啊。”

“因为离海近吧。”

“这是哪儿啊?”

“我哪知道。这不是坐着车就来了嘛。”

想要如往常一样刷卡出站,却到处都找不到IC卡闸机。还是清水同学叫住了在站内跑来跑去的我,拉着我找到车站员办了出站手续。是因为习惯了这样的旅行了吗——她成熟的样子感觉有些帅气。

“细谷也赶快的。”

“啊,哦……”

支付好差额,我们一起出了站。虽然是在车站周边,但感觉一片荒凉,放眼望去只有大路朝天,连一家小吃店和便利店都没有。

“往哪去?”

清水同学踏上沥青道路,吸了吸被冻得有些发红的鼻子。我慌忙掏出手机,却愣在当场。

“这里……不在服务区?”

“刚出车站就没信号了还行。嗯,也好不是吗。”

清水同学笑着迈出了步伐。我急忙跟上。

“你知道要往哪边走吗?”

“当然不知道。不过顺着铁道线总能到什么地方的吧。”

藩篱对面便是枕着枕木,向着远方延伸而去的铁道线。电车瞬间便掠过的距离,走起来却显得那么遥不可及。脚下的乐福鞋踏在地面上,我轻声道,

“我们现在好像《伴我同行》里那几个人一样呢。”

“那就边唱边走?清唱就拜托细谷你了。”

“不要啊,我是音痴。”

“像电影里那样不是很棒嘛。”

“那清水同学你来唱啊。”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走在前面的清水缓缓唱起了《Stand by Me》。大约是因为不懂英语,所以歌词全都用fu和ru的音代替了,但这并不能掩盖她歌声的优美。像是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的金平糖,她的歌声融合了甜美与可爱,驱散了寒冷的空气。

仿佛没有尽头的沥青道路上,只有我们二人的身影摇曳着,映在路口处的凸面镜上,像是一对刚刚吵架了的双胞胎,互相无视着对方的存在。镜中扭曲的世界里,分不清前方与后方。我想要向前进。但或许对于清水同学来说怎样都无所谓吧。

“啊,快看,前面有家不错的店哎。”

清水同学回头指向前方车道对面的某处。背景音乐就这样停下,感觉有些不满足。想要再多听听她的歌声,却犹豫着说不出口。

“在哪?”

“就那边啊。怎么样,看起来是不是很好吃的样子?”

清水同学手指的方向是一家小咖啡馆。原本似乎是蓝白条纹样式的遮阳板已经严重褪色,箱型看板上书两个颇有年代感的大字“喫茶”。门口挂着“营业中”的牌子,但是窗户被窗帘遮着,完全看不到里面的样子。整家店的氛围与我常去的连锁咖啡厅完全不同,我不由得扯了扯清水同学的袖口。

“你是认……认真的吗?”

“就是这种小店,有时候意外的不错哦。”

“但是你不害怕吗?”

“害怕什么?”

清水露出一副“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的疑惑表情。至少在网上查一下评价吧——我掏出手机,才想起来这里是没有信号的。连不上网的手机就是一块屏幕罢了。

“现在又冷又饿的,不如就在这里歇一下脚。”

“倒也是……”

“细谷总是想太多啦。”

清水同学稍微观察了下,两边确认没车,便直接横穿了车道。被落在后面的我急忙也抬起手跟了上去。缠在脖子上的围巾在这种时候就显得太麻烦了。

推开咖啡馆的门,门口的铃铛叮当响了起来。店里没有其他顾客,只有高龄的店主一人坐在柜台后面,抬眼看了看我们。等间距的木制餐桌,空气中飘浮着烟草的味道。原本白色的墙壁现在已经泛黄,上面挂着一副木框的水彩画做装饰。画中的风景不知是在何处,总归不是这里。

“细谷想吃什么?”

清水同学很自然地在角落落座,翻开菜单。手写的菜单上密密麻麻排列着假名。咖喱、猪肉咖喱、牛肉咖喱、猪排咖喱……食物这栏基本都是各种咖喱饭,其他的只有大碗米饭等很少的几样。

“我……嗯,猪排咖喱饭。”

“那我就要一份普通咖喱吧。老板,点菜——”

无视店内阴郁的气氛,清水同学把我们点的菜告诉了店主。店主面无表情地记下,然后一言不发地消失在了店的深处。

“肯定很好吃的,这种店。”

到底是哪里来的自信呢。清水同学熟练地拿湿巾擦了擦手,然后折了起来。我脱下的外套,放在座席的对面,又举起菜单百无聊赖地看了起来。找不到话题。

“细谷想去死吗?”

清水同学问道,口气仿佛像是在聊明天天气一般自然。我咽了一口唾沫。她玩弄着湿巾,继续问着。

“是这样吗?”

“为,为什么问这个?”

“哼哼,没什么。”

感觉小腿被她踢了一下。微侧的螓首、明艳的双眸、魅惑人心的声音……一切的一切无不在诉说着眼前清水千明同学的魅力。她很美。明明我从小就知道的,美丽往往也意味着可怖。但是,她真的很美。

“要一起死吗?”

她低声道,半真半假的话语像恶魔一般引诱着我。冷汗从额头渗出流过脸颊。必须拒绝——常识在脑内高声呼唤着。

“不,不要这样……”

从喉咙深处拼命挤出的几个字,我甚至不清楚自己的声音是否在颤抖。清水同学睁大了眼睛,回答了一句“好吧”。看不出她有没有失望。我像是解脱了一般,双臂摊在了桌上,小心翼翼地问道,

“刚才你不是认真的吧。”

“当然不是了。玩笑而已,玩笑。”

她草草回答道,指甲油反射着荧光灯的光。

“这玩笑可不怎么好笑啊……”

“对细谷来说只是个玩笑啦。”

细思极恐的话语,这次我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店里循环播放的古典音乐声音越来越大。为了不显得尴尬,我仰头把杯子里的水一饮而尽。我讨厌沉默,沉默让我难以忍受。

“久等了。”

消失在店深处的店主终于再次现身,把咖喱放在我们面前,便又转身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清水同学无言地拾起银色的勺子吃了起来。我双手合十,默念“我开动了”。

“……喂。”

先吃到的清水同学眉头一紧。带着不好的预感,我也用舀了一勺送到嘴里。熟悉的味道在口腔中扩散。

“这个,是速冻食品吧,水热的那种。”

“也不算难吃吧。”

“是清水同学你刚才说的吧,‘这家店一定好吃’什么的。”

“咦,我说过这话吗?”

“别想抵赖。”

“坏心眼。”

“比不上你。”

臼齿反复咀嚼着咖喱里薄薄的猪排肉。清水同学把叉子插进一块土豆里,终于还是忍不住,笑得整个人花枝乱颤。我愣了愣,花了几秒才反应过神来。

“你笑什么?”

“因为太奇怪了啊。”

清水同学用手背擦了擦眼角笑出的眼泪。被她的笑声感染,我一下子也放松了下来,嘴角忍不住上扬。清水同学似乎完全没有止住笑的意思。

“本来就是嘛,这个店明明看上去很好吃的样子,菜单上也全是咖喱,结果竟然用的都是速冻食品,太逗了。“

不知为什么,本来没什么意思的事,只要有人觉得可笑,便也会觉得有趣,腹肌不由自主地抽搐,嘴上也跟着笑起来。咖喱好难吃。为什么这个简单的事实就这么好笑呢?我夹起一块肉,清水同学突然指着它故作严肃地小声道,

“这是火腿啊,不是猪排。”

看着她夸张的表演,我又不禁大笑了起来。连我自己也不清楚,为什么会笑得这么开心。

我们从店里走出来的时候,外头的天色已经过了可以被称为白昼的时段。摘下吸满了汗水的围巾塞进包里,我跟上清水同学的脚步。她的手紧紧地插在兜里。

“清水同学不穿校服的外套呢。”

“因为我这件更可爱啊。”

“重点不在这里吧。”

“这就是重点哦,对我来说。”

学校单肩包的背带压在我的肩上。明明花了不少钱买的书包却装不了太多东西,现在里面只装着上课用的笔记本和模拟题集。我其实也想背更可爱的背包上学,但是严格的校规不允许。不过,校规是很重要的。只要遵守规则、读懂空气,周围的世界就不会对我产生敌意。没有它约束来我的自由,我一个人甚至连上学穿什么都无法做出选择吧。

“刚刚清水同学说了吧,‘学校里净是些不讲理的事’之类的。“

“嗯,说了。”

“说真的,其实我也这么觉得。校规里的规定好多都没什么道理。但是就算这样,我也不敢不去遵守。要是违反了哪一条,就算别人看不见,我自己也是知道的。”

“诶?没有必要遵守的规则,违反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吧。”

“因为那是定好的规则啊,不管有没有道理,都不能不遵守。难道不是吗?”

“真是死脑筋。”

清水同学嘲弄道。我无法反驳。

回到铁道线旁,“铛铛”的警报声传入耳中。朝着声音的源头看去,道口醒目的黄黑相间栏杆正在落下,阻挡住宽阔的车道。看着闪烁明灭的红灯,清水同学眯起了双眼。车站应该就在那边不远了。

“往对面走走看吧。”

清水同学指向落下的栏杆。就在那一瞬间,我们的视线突然被飞驰驶过的电车遮住。随之而来的“呼”的一阵风,吓得我赶忙按住了裙摆。不算长的头发被吹到了面前,遮住了我的脸。

“嗯,走吧。”

不知道为什么,我点了点头。电车的声音很吵,兴许清水同学根本就听不到我在说什么。即使如此,也还是说了出来。

终于,电车慢慢消失在了远方。道口的栏杆静静地抬了起来。清水同学踏着铁轨走了过去。“不踩上去会被鲨鱼吃掉的哦”,她故作认真道。我抬起头,泛着灰色的沙滩还有晦暗的面映入眼帘。

海水非常冷。生锈的告示牌上依稀能辨别出“危险”两个大字。沙粒钻进鞋里,刺激着我的脚心。

清水同学一脚踢在漂到岸边的浮木上,一脸满足的样子做着深呼吸。浮木滚了几圈,又被潮水带回了大海。张开鼻孔,潮水的香气混着少许腥味直冲肺底。

“是海啊。”

说着,她从包里掏出一本参考书。从厚度来看大概是数学的习题集。她把它当作坐垫一样放在沙滩上,一屁股坐了下去。我拿出复习用的塑料垫板垫好,也坐了下来。绿色的垫板作为坐垫还是太小了。

静下心来,仿佛能听到大海呼吸的声音。波浪不断冲刷涂抹着眼前不算干净的沙滩,偶有碎玻璃夹杂其中,被落日照映着,反射出奇迹般的光芒。我用手指将其挖出,发现它的断面已经完全被磨圆了。明明尖的更好看嘛——这样想着,我随手将它扔进了海里。

“细谷今天为什么要陪我呢?”

清水同学的视线仍旧注视着远方。

“因为没能拒绝啊。”

“不喜欢的话直接拒绝不就好了。”

“总感觉拒绝的话会惹你生气。”

“没有这回事的。”

大概是太冷了吧,清水同学提了提大衣的领子。裙下赤裸的双腿已经起满了鸡皮疙瘩。

“冷吧。”

“是啊。不过总比你身上那件强。”

“这种校服外套,意外的挺保暖的哦。”

“没穿过,不清楚。”

“是学校指定的校服啊,你连买都没买吗?”

“买倒是买了,不过很快就转手在网上卖出去了。女高中生校服这种东西,二手的反而能卖到更高的价钱。”

呃——嫌恶感在全身游走。一想到这些校服卖出后会被用来做什么,就觉得好恶心。看着表情僵硬的我,清水同学的眼皮跳了跳。

“我就知道细谷你不喜欢这种。“

“不是喜不喜欢的问题,这种事不能做的啊。“

“只是单纯的商业买卖罢了。“

“清水同学不觉得恶心吗?“

“没什么啊,能赚到钱就行。“

清水同学看向我。她伸出手指,隔着外套摸了摸我的肚子。

“我啊,我想要孩子。“

孩子。听到这个词,我的心头一跳。暧昧含混的现实,因为这个词的重量而沉向海底。我收了收穿着厚厚裤袜的腿,头靠着膝盖。

“之前的男朋友比我大七岁。我们是在网上认识的,我骗他说我二十岁。他连怀疑都没怀疑过。毕竟我胸大嘛。“

我缓缓抬起头。隔着厚厚的大衣,无法准确判断出大小。不过,清水同学比我身边的其他同学早熟,这是显而易见的,不管是那长长的柔软的睫毛,还是略带忧郁的唇,都是。我所不具备的,她却早已拥有。

“他后来怎么了?“

“被抓了。因为我那时候还不到十八岁。“

冲击性的话语。言语中负罪感、好像事不关己一般轻描淡写地提起这种事的清水同学,让人感到害怕也是情理之中的。渣女!我暗叫,内心自动跳转到网上新闻的评论区。

1 可怕的女人,这是诈骗

2 男的可怜,这说不上是加害者吧

3 以结婚为前提交往应该不至于?

4 我是女生,不过这次站这男的

5 换我我也看不出来

一条条匿名风格的评论如怒涛般涌入我的思考。评论的视角有男也有女。他们说的都是正论。可是奇怪的是,对于眼前的清水同学本人,我却完全生不出责怪之意。不清楚为什么,可能是因为她本人就活生生地坐在我面前的缘故吧。

“那清水同学怀孕的传闻,是……真的?”

“嗯,是真的。孩子他爸就是那个人。我妈知道之后超生气的。后来你也知道,学校里都传开了。”

“你现在还在跟他交往吗?”

“没有了。那个人是有老婆的。从一开始他就只是想跟我玩玩而已。明明都在一起两年了。”

除了性侵未成年人以外,再加上出轨……可能是我这十几年过得太过于安稳,仅仅是听到这些概念都使我感到不快。

“不过呢,我还是一直把手机放在身边,等着他什么时候再联系我。像傻瓜一样。”

“嗯,我也觉得。”

我鼓起勇气,揶揄了她一句。她开怀地笑了。

“好想赶快变成大人。我以为和大人交往的话,就能逃离现在的自己了。跟身边的人不一样,我是特别的。”

清水同学的美,是那种想要成为大人的少女所独具的舒展的美。如转瞬而逝的星芒,脆弱而虚妄,却仿佛已经闪耀了永恒的此方与彼方,而今正在我的身旁。未来的她,也一定不会安于人生的轨道吧。自由在生活之外——多么愚蠢而孩子气的想法。为什么要选择这种注定颠沛的人生?我内心对她深感同情。

“刚才说怀孕了是骗你的。”

清水同学突然附耳道,仿佛又在说着什么秘话。

“其实是想象妊娠。我想要孩子。想早点把孩子生了,然后就去死。动物生存的意义不就在于繁衍后代吗?所以说,我想把孩子生了,这样账目就平了,大家两不相欠。”

清水同学的手伸进我外套的口袋,像是在寻找着什么,在我大腿附近逡巡。因为寒冷而发红的手指,触碰着我的手机。

“细谷为什么没去学校?”

“跟你说了,理由很无聊的。”

“无聊有什么关系?难得的机会,对着大海喊出来吧。”

“太傻了,我才不要。”

可是,也许这种傻气才是我现在所真正需要的。名为“社会”的怪物,正在无声无息地把我心底萌发的好奇心之芽啃噬的一干二净。

“……作业没写完。”

“哈?!”

清水同学错愕道。我不好意思似的摸了摸自己的脸。

“三天前布置的数学作业我没写完。没按时交的话老师肯定会生气。所以我就慌了,不知不觉这几天连学校都没去。”

“就只因为这个?你整个人看上去就跟要死了似的,就因为这个?”

“不至于吧……”

“真没夸张,不然我干嘛把细谷你带到这来。”

“清水同学以为我要自杀?”

“那倒没有。不过确实是一副想死的表情。”

到底是怎样呢。我是想死,还是想活呢。在两者的分界线上反复横跳,结果现在连我自己都搞不清自己是怎么想的了。

我握紧自己冰冷的手,指甲掐在手心的肉里,直视清水同学的双眼,肯定地说,

“对我来说可不是‘只因为这个’这么简单。或许对别人来说是这样,但对我来说不是。”

清水同学没有移开视线。略带茶色的瞳孔,静静地承受着我的目光。

“细谷讨厌被人发火吗?”

“不是讨厌,是害怕。害怕让人失望。害怕惹人生气。学校的话,只要遵守校规就不用担心了。所以……”

“真是个优等生啊,细谷你。”

“嗯。”

“讨厌身为优等生的自己吗?”

“讨厌,不过跟清水同学比起来,还是我现在这样比较好。”

“什么嘛,真失礼。”

“本来就是,清水同学你做的也太过火了。”

说不定,小时候的自己在梦中所憧憬的,就是清水同学这样的人。自信于自己的容貌,敢于对一切想要支配、限制自己的不合理规则说不,无视旁人的指指点点,走自己的路。我曾经也想过要做这样强大的人。并且我也知道,现在的我已经没有机会了。

初中一年级的时候,我参加过的那场偶像选拔。想要变得自信。那种被人所认可、索求的,压倒性的自信。甚至比起正式演出时华丽的舞台,选拔时的舞台还更能让我神往。可是最终的结果却狠狠地打在了我的脸上。悲伤和凄凉的感情不断涌上心头。梦中那个自信的自己,每每回想起来只会感到羞耻。从此之后的学校生活,我都尽量低调度过。除非必定成功,否则绝不去尝试任何事情。总而言之,不想再一次体会那种羞耻的感觉。

内心深处某个角落的我,也在不断责备着自己的胆小,责备自己是个无法选择自己的生活方式,只能随波逐流的凡夫俗子。如果整个世界是一部电影,我一定只是其中一个不起眼的龙套角色罢了。躲在教室里主角同学们的阴影下,直到终幕都显不出任何个性的背景板。但这样就足够了。我无法成为清水同学那样的人。因为人生还很长。在钢丝上起舞的人生固然精彩,但谨小慎微的生活方式又有什么错。我想活得聪明一点。比起荆棘丛生的泥泞小径,宽阔平整的大道显然是更明智的选择。

“我觉得清水同学很傻。安定的人生就摆在眼前,你却主动放弃了。”

“细谷未来一定能够变成优秀的大人的。”

清水同学的声音里透着三分愉悦。她大概也相当满足于现在自己的选择。哼哼,她轻笑着,嘴角弯成一道新月。

“将来有什么梦想?”

我回答道,

“考上公务员。”

“完全没有梦想啊。”

“从一开始就没有过的,梦想这种东西。”

有的只是应当称作理想的东西,不能算是梦想。那就是以自己凡人之躯所能触及到的,最大限度的幸福。这样的追求又有哪里不对呢。所谓长大,便是将自己的理想结合于现实。这中间,没有梦想的位置。也许这是一种不幸,但我早已不这样认为了。

“先考上本地的公立大学,然后准备公务员考试。考上公务员,就可以把时间花在自己的兴趣上,不用整天加班,还经常能休到带薪假。也不用整天担心自己所属的公司破产,而且工作地点离家也近。年薪四百万左右我觉得就可以了。“

“四百万?太高了吧。”

“清水同学呢?”

“我?我现在就想赶快结婚当主妇。对象最好是石油王之类的人物,年收百亿级别的。”

“这么多钱,没什么干不了的了吧。”

“就是嘛。等我死了之后,要他给我造个金字塔,旁边放上狮身人面像,眼睛里发激光的那种。”

“太壮大了吧。”

“所以是梦想嘛。”

清水同学站了起来。被当成椅子坐的参考书就摆在原地,她用手拍了拍粘在大衣上的沙子,另一只手脱掉短袜,露出双脚和指甲上的红色指甲油。在头顶照耀了我们一天的太阳,此时已经完全躲到了海面以下。踏着被染成橘色的沙滩,清水同学卷起了袖子。

“去海里吧。”

“你认真的?现在是冬天啊。”

“那又怎样,难得来一趟。”

“哪里难得了。”

“冬天不准下海——校规里可没有这一条哦。”

她拉住我的手。我也只好不情愿地脱下了裤袜。习惯于包裹在防寒装备的双腿直接暴露在冰冷的空气中,冻得连毛孔都收缩了起来。

“好冷。”

“毕竟是冬天嘛。”

清水同学握着我的手,拉着我默默地走在沙滩上。

夕阳下的海面如摇曳的火焰一般泛着不安定的黄色,浪花反射着暗淡的橙光。踏着飞沫,清水同学向大海走去。脚心感受到薄薄水膜的瞬间,如针刺般冰冷的触感传遍我的全身。

“总感觉,像是世界末日一样。”

她说道,手还牵着我的手。漂浮的海藻缠在脚上,空气中隐约弥漫着腥臭的味道。很难说得上浪漫的场景,但我还是小声地“嗯”了一下。这是清水同学与我同在的,仅限于今天一天的,秘密的非日常。

“我呀,要退学了。”

清水同学说道,任由海水拍打着脚踝。感受着海浪的翻滚,我眯起了双眼。就这样下去也好。与清水同学手牵着手,一起沉入海底深处。把未来抛诸脑后的感觉,竟然如此美妙。

“今天本来是约了面谈的,和老师们。你看,我不是出席日数不足嘛。”

“不去的话,没关系的吗?”

“想去的话随时都可以去的啦。只不过翘课的次数有限制。以后不上学了,也就不存在翘课的问题了。”

“……你真的要退学?”

“是啊。以后就再也见不到细谷了。”

如果换作是昨天的我,肯定不会在意清水同学退不退学这种事情的。看着自己牵着的那只手,我用力咬了咬下唇。只属于两人的逃避之旅,已悄然临近尾声。冲动之下,我反手握住了清水同学。

“一起死吧。”

震颤着的喉头挤出难以辨别的低语。

“一起死吧,我们。”

清水同学睁大了双眼。不知何时我们的双手已然五指紧扣。太阳死了。光也灭了。现在这个瞬间,就算世界就此终结也无所谓了。真的。眼底的泪水席卷着汹涌的感情,我屏住呼吸,尽力把它们挤了回去。

清水同学微笑着。纯净得像是破裂前一瞬的肥皂泡。

“细谷不是还要上大学吗。”

那是,温柔的拒绝。我点了点垂下的头。

“嗯。上了大学,再去考公务员。认真地求职,变成大人。”

“这有趣吗?”

头脑中那个冷静的我在角落里敲打着键盘。

1 工作不是为了有趣才做的

2 总不能像今天这样下去

3 至少算是一种正经的生活方式吧

4 总之先考虑入学考试的事情

5 跟清水同学有什么关系?

一行行文字,不论哪一条都是合乎道理的正论。是我内心中隐藏着的恶劣性格催生了这些扭曲的想法,从而让自己在道德上处于居高临下的优势位置。但是,这样是不行的。

——正论是无法拯救你的。

“一点都不有趣。不过,这样就好。”

我从兜里掏出手机,用尽全身的力量扔了出去。咚。手机落到海里,溅起一阵水花。那是父母给我买的最新款。进水了不保修。简直就像傻瓜一样。我自己也知道的。即使如此,我宁愿做一个傻瓜。与明天以至于未来的自己完全不同的,只属于当下这一刻的大傻瓜。

“我讨厌学校!更讨厌学习!讨厌烦人的父母!讨厌把班长这个麻烦差事推给我的老师和同学!讨厌!全部讨厌!”

我跺着脚,水花飞溅。没有趁着现在死去的我,未来一生都将不得不背负着这些苦痛走下去。即使那意味着无尽的凡庸与悔恨。

清水同学屏住了呼吸。但是,我继续喊道。

“但是明天总会来的,而且是不请自来。那就没办法了。不管有趣不有趣,总要活下去。即使在明天等待着的只有更多的煎熬。”

如此炽热的感情,可不知为何,一落到言语上便显得陈腐了起来。我用力握紧她的手。清水同学用冰冷的指尖轻抚我的手背,脸颊贴到我的耳边。

“今天在这里的是细谷,真是太好了。”

她用沉稳的声音说道,空出来的那只手摸向自己的大衣口袋。取出来的,是套着白色手机壳的手机。锁屏页面上,是她的侧脸;待机主题,是在未曾谋面过的男人身边笑着的她的身姿。

“我也全都讨厌啊!”

说完,清水同学把它甩了出去。我吃惊的同时,手机散发着的白光已经慢慢地沉到了昏暗的海底。

我问道,

“这样好吗?”

“这样就好。”

嘶,清水同学擤了擤鼻子。手机屏幕的光亮在水下闪烁了几下,终于完全熄灭了。溺死的手机们究竟是幸福还是不幸呢——像是被这样傻瓜般的思考驱赶着,我耸了耸肩。

“回去吧。”

牵在一起的手摇了摇,清水同学深深地吐了一口气。白色的水雾逐渐消散在寒冷的空气中。我站在一旁,无言地凝视着。

万幸,车站离海不远。只用毛巾擦了擦脚的我们,走进明亮的站台,才发现连大衣下摆都湿透了。之所以会察觉到,不是因为感觉到滴下来的水,而是因为从身上传来一股海水的腥味。清水同学站在电车线路图前,查看着时间表。

“从这里坐车往回走大概要多久啊?”

“大概两个小时左右吧。”

终于等来了电车。车厢里除了我们之外空无一人。清水同学赶忙把散发着味道的大衣脱了下来,塞到了行李架上。而我甚至连这份气力都没有,抱着脱下的外套,身体便直接倒在了座席上。

“好困。”

清水同学揉了揉眼睛,靠在了我的肩膀上。我没有躲闪,只是看着她无奈地笑了笑。

“睡吧。”

“到站了记得叫醒我。”

“嗯,知道了。”

薄薄的眼睑合上,清水同学很快便进入了梦乡。两名女高中生依偎在一起,映在对面的窗户上,在空旷的车厢里。

车厢里那些广告还在,但是无所谓了。什么现实,未来。在我眼里,只有当下这一刻。

电车按照路线经过一个个车站。

到达终点之后,就是永别了吧。不会去问她的联系方式。毕竟手机都已经扔到了海里。以后我们大概也不会再见了。但是,这样就好。仅限今天一天的话,我爱着她。但我无法把她带回我的日常。她的存在过于沉重,与我的日常生活格格不入。

长长的铁道线的尽头,是阳光灿烂的明天。灿烂的阳光过于耀眼,晃得我想吐。我握紧了车票。回家之后必须把数学作业写完,头脑中的一个声音说道。那大概是生活在日常之中的我自己的声音吧。

(完)

*短篇集内每一篇的标题均为“名词+数量词”的格式。五体指全身、(人的)整个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