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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ILER-DAEMON的战栗 (11/24)

原作:早坂吝「メーラーデーモンの戦慄」

翻译:liquidhclo

豆瓣日记:https://www.douban.com/note/705697723/

原文版权归版权所有人所有,本文基于兴趣并以学术交流目的,禁止转载、禁止盈利性使用。如果喜欢本书,请购买正版支持作者:https://www.amazon.co.jp/メーラーデーモンの戦慄-講談社ノベルス-早坂-吝/dp/4065131367/ref=tmm_pap_swatch_0?_encoding=UTF8&qid=1583200990&sr=8-7

空白之章

一开始,Navy以为自己过不了两三天就会想要离开青之馆。但是后续的行程迟迟未能敲定,导致他不知不觉间便在青之馆停留了很久。而且,把过去即使在休息日也常常被叫去办案的忙碌刑警人生完全抛诸脑后,在海滨别墅悠然度日,这种生活感觉似乎也不坏。

他以为生活在这种环境中,时间的流动会变得缓慢起来。然而实际上常常是不经意间,一天就这样过去了。一觉睡到日上三竿,起床直接有现成的早午餐奉上。饭后与其他房客和员工聊聊天,下午的时光仿佛一瞬间就过去了。然后泡澡,上床,一气呵成——这一切不断重复着。

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可是这么一来,自己过去三十几年的人生又算些什么?

*

洗完澡,Navy突然觉得有些口渴。于是他来到餐厅找饮料。Mademoiselle正坐在餐桌边喝着橙汁。岬风香则在厨房洗着碗。

“岬小姐——”

这时,令人意外的事情发生了。

“嗯?”

“怎么了?”

岬风香和Mademoiselle两人同时应声。

Navy对Mademoiselle说,

“那个,我叫的是岬小姐,不是你……”

“哦……哦,不好意思,是我听错了。”

Mademoiselle言语中不知为何透着一阵慌张,随即逃也似地端着橙汁离开了餐厅。Navy目送着她离开,感觉有些奇怪。不过很快他又想起自己此行的目的,便转向风香。

“我拿一罐啤酒和几条牛肉干走。”

“好的,我记下了。”

住宿期间消耗的食物酒水离开的时候会统一记账。

Navy从冰箱里取出牛肉干和啤酒,从柜中顺手拿下一个玻璃杯,走向餐桌。罐装啤酒要倒到玻璃杯里才好喝——Navy一向持这样的观点。想必不少人也是相同的意见,理由多种多样,不过Navy对此是这样解释的——啤酒不是用来咂么滋味的,喝啤酒喝的就是一口闷下去的那股爽劲儿。罐装啤酒的口太小,没法一口闷。倒进玻璃杯里就方便多了。倒酒的过程也须注意,不能产生过多泡沫——酒与泡沫的黄金比例是七比三。Navy拉开假面下半部分,一口喝掉。与碳酸饮料给人的感触不同,冰凉细腻的泡沫流过干燥的喉咙,清爽犹如久旱逢甘霖的大地。

一杯酒入肚,第二杯就要配上牛肉干了。如果说啤酒是为流过喉咙的感觉特化过的话,那么牛肉干就是专为咀嚼而存在的食物。纤维般的质感,仿佛替味觉神经主张着“不要只顾着喉咙,这边也要”。椒盐的味道与啤酒的苦味也十分相配。

Navy正享受着晚间小酌的时光,这时Northern走进了餐厅。

“噢,这不是Northern吗?”

“啊……你好。”

Northern还是一如既往的消沉样子。Navy举起手中的酒杯,晃了晃残酒,邀他入座。

“不来一杯吗?”

“那,那就一杯。”

Northern管风香要了一罐啤酒和奶酪。他一开始说话还是磕磕绊绊的,不过几口酒入肚之后渐渐地也健谈了起来。酒精不愧是聊天时的润滑剂。聊着聊着,Navy得知Northern也是在S站被胜北搭话然后带到这里来的。换作往常Navy应该会感到惊奇,不过现在的他却完全没有这种感觉。大概是因为本身这座青之馆的存在就已经足够奇怪的缘故吧。

他回想起自己被搭讪时的情景,说道,

“希望断绝与周围世界的一切联系,想要躲藏起来,寻找隐居之所的人……总之是准备踏上‘隐藏自我之旅’的人,青之馆是为了收容这样的人而存在的——胜北先生当时是这样告诉我的……”

“说的就是我了,所谓的‘想要隐居之人’。”

“诶,怎么说……唔。”

想到风香在厨房里可能会听见,Navy急忙闭上了嘴。不过她似乎已经收拾完毕离开了。

透过半掀开的假面,他看到Northern的嘴角微微上扬。

“没关系,我没有很在意的。倒不如说我现在反而很想找个人倾诉一下。你愿意听吗?“

“嗯嗯。“

“隐居之处……或许称之为‘乐园’更加合适吧。曾经的那个地方对我们来说就是乐园一般的所在。啊,‘我们’指的是我和一群在网上认识的伙伴。其中一位拥有一片风景很好的私人领地,我们每年都会去那里线下聚会。“

“真不错啊。“

“是的,直到那一年,聚会上发生了杀人事件。“

“杀人事件?“

听到这四个字,Navy出于刑警的习性一下子起了反应。

“死了好几个人。不过万幸的是伙伴中有一位非常聪慧的女性,及时指出了凶手。“

Northern简单给Navy介绍了一下事情的经过。当然,他没有透露那些当事人的身份。Navy总感觉好像对这起案件有印象,不过记忆过于模糊,他也拿不太准。毕竟他的日常工作就是调查处理重大案件,总不可能对每一件都记得那么清楚。

“那片私有领地的地主也在事件中遇害了,所以那个地方就被收归国有,我们从此便被从乐园中流放了出去。后来我和伙伴中的一名女性交往了,但不是很顺利,最终还是分手了。我与她的恋爱关系只有在乐园这个特殊的空间之中才能成立。“

“跟你交往的女性,是刚才提到的破案的那位吗?“

“啊,跟我交往的是另一个人。不过说来也奇怪,现在我对她的印象反而比前女友更加鲜明、深刻。“

Navy有些不耐烦地问道,

“果然是移情别恋了吧。“

Northern垂下了头。

“或许吧……她身上真的有种不可思议的魅力。可是我现在已经再也联系不到她了。自从与她分别之后,我感觉自己无论是身体还是心理健康状况都每况愈下。去医院看病,大夫说我得了抑郁症。于是我辞掉了工作,正在大街上瞎晃悠不知所措之时,胜北找上了我。“

看来Northern虽然也经历了杀人事件,但他来这里主要还是因为女人的原因。Navy无法与他产生共鸣。不过仔细一想,Navy发现根本不可能有人能跟他有相似的经历,所以也就谈不上什么共鸣了。更何况如果是能与人产生共鸣的烦恼,他也就用不着来这青之馆隐藏自我了。

他一边思考着这些事,只听Northern问道,

“不过我还是很感激胜北先生当时能来找我搭话,把我带到这里来的。到这里之后我感觉身体状况和心情都好多了。Navy先生也有这种感觉吗?”

他这一问,Navy内心一时陷入了迷茫。

“这个嘛,怎么说呢……“

似乎没法就这么搪塞过去,于是他继续道,

“这一天天的,喝着喝着酒就过去了,哈哈哈……“

他略显尴尬的笑声在餐厅里回荡。

紧接着又是一阵沉默。

Northern有些焦躁道,

“Navy先生有什么烦恼也可以跟我倾诉的,如果不嫌弃的话。“

“嗯……我……“

Navy想了想,回答道,

“对不起,果然我还是不想说……真的不好意思,明明Northern先生你都告诉我了,可是我的情况要严重得多,我经历的那件事是绝对不能跟别人讲的。“

“啊,这样吗……没关系的,是我不对,非要勉强你讲出来。“

“不是你的错……

这之后两人渐渐没了话题,这场“宴会”就此草草收场。

*

“为什么?为什么说拒绝我呢?”

“大小姐,请别这么大声音……”

“你不是说你爱着我的母亲吗?我和她长得很像啊!你就不能把我当成她来做吗?”

”……“

“为什么不说话?有什么想说的就说出来啊!“

“——其实你也一直把我当作那个伤害了你的人吧,就像我把你当作你母亲一样。“

“你说什么……?!“

“现在的你又变成跟过去一样,为了惩罚自己而放纵于性爱。我不想和这样的你做。“

“闭嘴!你这没用的东西!“

不知从何处传来了男女争吵的声音。Navy睁开了双眼。他集中精神想要听个清楚,但是周围又恢复了寂静。难道是梦吗?还是真的有人在吵架?比如Mademoiselle和Sebastian?按照胜北的分类,这两位应该是属于“想要找个地方躲起来”的人吧。这几天跟他们住在一个屋檐下,Navy感觉他们很可能是离家出走的大小姐和管家的关系。

不知道刚才是不是真的听到了他们吵架声,但是不管如何Navy一时半会儿是睡不着了。于是他起身准备上个厕所。忽然他注意到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光。仔细一看,原来是他放在枕边的搜查一课警徽在反光。这枚警徽他这几天一直随身携带着,就连晚上睡觉的时候也放在床头。万一青之馆里有人发觉他是警察的话,事情就会变得很麻烦,更遑论有人可能会把警徽偷走做坏事了。

干脆扔掉算了。这样的想法不时出现在他的脑海。但或许是他内心深处还期待着某一天会回归刑警队伍吧,总之目前这枚警徽还在他身边。

不过那一天似乎是不会到来了。

扔掉吧。Navy下定了决心。他把警徽揣进兜里,拿起床头柜里的手电筒。离开房间,上完厕所,他走到了屋外。未消散的暑气和着潮水的味道。黑暗中传来涛声。

Navy用手电筒照着脚下的礁石,小心翼翼地走到了海岸边,胜北设下的栅栏跟前。脚下的潮水拍打着海岸。Navy注视着手中的警徽。刚拿到手的时候自己应该是很开心的吧。可惜,那时的事记不太清了。当他知道自己不是父亲亲生的那一刻,他的人生便失去了根基,开始像浮萍一般随波逐流。

他突然生出一种冲动,想用警徽后面的别针刺穿自己的双眼。针尖朝着自己的眼睛刺去。

刺到前的一瞬间,他猛然恢复了理智,慌忙把别针从眼前挪开,长长叹了一口气。自己这是怎么了。可怕。可恶。赶快扔掉它得了。Navy抡起胳膊。可是心中仅存的那一点点对刑警生活的怀念,又让他的动作迟钝了下来。

不过总算是扔了下去。

脚下既没有传来与岩石的碰撞声,也没有传来水声。警徽无声无息地消失在了黑暗之中。应该掉到海里了吧。他拿起手电筒向下照,可是因为距离太远,什么都看不清。就算没掉到海里,也不会有人发现的。过不了多久海浪就会把它卷走了。

“这份重担终于丢掉了。这下能睡个好觉了吧。”

Navy自言自语道,随即转身离开了海岸。然而事与愿违,今夜对他来讲,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MAILER-DAEMON的战栗 (10/24)

原作:早坂吝「メーラーデーモンの戦慄」

翻译:liquidhcl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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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版权归版权所有人所有,本文基于兴趣并以学术交流目的,禁止转载、禁止盈利性使用。如果喜欢本书,请购买正版支持作者:https://www.amazon.co.jp/メーラーデーモンの戦慄-講談社ノベルス-早坂-吝/dp/4065131367/ref=tmm_pap_swatch_0?_encoding=UTF8&qid=1583200990&sr=8-7

第八章 【esTa与X-phone】

类似的杀人案连续发生了三起,迫于压力,警方不得不在发布会上公开了死亡预告邮件的情况。但是以下事实依然没有被公开:

·发件人邮箱地址包括Mailer-Daemon字样;

·发件手机用假身份与esTa缔约;

·收件人所用手机都为X-phone社的功能机。

“群众只要知道死亡预告邮件的存在就足以及时发现并报警自卫了。至于其他的细节等未来抓到凶手之后会让他自己说出来作为证据。而且也要考虑对运营商风评的影响。”警方持这样的立场。

然而媒体在新闻发布会上咬住这一点不放,气得搜查一课课长当场甩出“说过了运营商相关的细节不方便发表,你们他妈是不是听不懂日语”这样的发言,结果反而被媒体拍下来冠以“警察怒喷受害者“的标题大肆报道,导致警方受到网上舆论一致指责。

——这些警察是弱智吗?不公布运营商信息,我们怎么保护自己?说什么“一收到预告邮件就立即报警”?你以为我很想收到吗?——

——是啊,被盯上就麻烦了,警察根本不顶用的——

——警察就是这样,什么问题都解决不了。跟踪狂的问题也是——

其中,周刊佳音的记者林建在自己评论文章里直接点出了警方试图隐瞒的那三条事实。考虑到他的文章在警方新闻发布会后不久后便发表了出来,虽然不能完全排除他确实采访了大量事件相关人员的可能性,但是不得不说他的消息灵通得让人生疑。不管怎样,拜他的文章所赐,本周的周刊佳音无疑是大卖了。

文章这样结尾道,

“Mailer-Daemon无差别连环杀人事件凶手确定被害人邮件地址的方法至今仍是一个谜团。如前文所述,事件中所有被害人均为X-phone非智能机用户。这不禁让笔者对X-phone公司的用户隐私保护机制产生了怀疑。而如果机制本身没有漏洞,实则更加引人忧虑,因为这意味着凶手可能能够从更高层对用户隐私保护机制进行影响——笔者在此点到为止。无论如何,我等一般市民目前只能急切地寄希望于各大运营商能够尽快给出解决方案,保护用户的人身安全不受侵犯。”

所谓“更加引人忧虑”,若不是在暗示公司在有意泄露用户的个人隐私给凶手,便是不点名地指认凶手是公司的内部人员。

这篇文章一出,X-phone公司社长十一(Mogiki Hajime)立即召开了紧急新闻发布会。

这位社长的名字很有意思,值得单独一说。“十”这个姓引申自“木”这个汉字。木的读音是“Ki”,而“Mogi”是一个动词,意为“砍掉,切下”。两者组合成“Mogiki”,意思是“被剪枝的树”,而在书写的时候则把“木”的撇和捺去掉,因此写作“十”,读作“Mogiki”。【注1】

社长今年五十五岁,身材矮胖,头已经完全秃了。他在发布会上强调,“为以防万一,敝社目前正在内部调查可能存在的隐私泄露情况。不过请广大消费者放心,敝社的隐私保护机制是完善的。”至于凶手在公司内部的可能性,他完全没有提及。但是因为过去也发生过一些用户隐私泄露的情况,所以无论十社长如何强调自家的隐私保护多么完善,这场新闻发布会仍然没能打消人们对X-phone产品安全性的疑虑。

这之中最心惊胆战的非那些仍然在使用X-phone非智能机的用户莫属。他们每天都祈祷着希望自己不要收到传说中的死亡预告邮件。当然,有些智能机用户也提心吊胆,生怕凶手突然改变主意。

X-phone的股价持续下跌。而相对的,esTa的股价则是节节攀升。坊间都在传“X-phone用户都是潜在的袭击目标”,所以人们都不想把自己置于危险之中。至于凶手使用的是esTa手机作的案,谁在乎呢?

但是也没有人能够保证未来凶手的目标就不会转移到esTa用户的身上……

*

田手和鱼户坐在esTa日本公司接待室的高级沙发上。在他们对面的,是社长Menoa Daimler和翻译兼秘书通风路八云。戴姆勒来自德国的总公司,今年四十五岁,身高约一米九,身材修长。他的头发是淡啤酒一般的金黄色。正如许多日本人对德国人的刻板印象一般,他戴着银框眼镜,脸上一副难搞的表情。通风路八云是位奔四的日本女性。她的容貌和身姿让人联想起百人一首中“浩荡天风起,云中路莫开。仙姬留碧落,倩影暂徘徊“的诗句。田手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偷偷朝她瞄着看个不停。【注2】

田手和鱼户此次前来,是为了重提小松凪当初的提案(esTa向警方提供含有mailer-daemon邮箱持有者的名单)。他们刚刚正在和对方的系统管理部交涉,谁承想社长本人突然出现,因此接下来两人就将和社长本人谈判。通风路用左手拧开接待室的门,招待他们进去——她手上的表看起来很贵重——于是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田手告知了对方此行的目的。通风路翻译给了戴姆勒。戴姆勒直截了当地摇了摇头,非常有德国人的作风。然后,他用德语对通风路说了些什么,让通风路翻译。

“如我们此前所讲的那样,我们非常乐意向警方提供与犯罪有直接关联的邮箱的相关信息。但是如果是与杀人事件没有关联的邮箱,恕我们无法提供详细的情报。Mailer-Daemon是个常用词,除了凶手以外很多人也在用在邮箱地址里。出于保护用户隐私的考虑,我们不能轻易把他们的邮箱信息提供给你们警方。“

田手试图动之以情。

“这起事件中已经有四人遇难了,未来还不知会牵扯到多少无辜的人。只要你们提供含有Mailer-Daemon的邮箱的信息,我们警方肯定能够很快锁定凶手。拜托你们通融一下。“

戴姆勒面无表情地回答道,

“这起连环杀人事件的发生确实令人痛心。凶手必须受到严惩。我们也会尽我们所能进行协助。但遗憾的是,两位这次的要求超出了“尽我们所能”的范围。“

鱼户接着唱起了白脸。

“你们这是在妨碍警方办案!提醒你一下,日本是有妨害公务罪的。“

鱼户只说有妨害公务罪,却没有说“你会因为妨害公务被逮捕的“。如果是后者,就是胁迫对方,是违法的了。

通风路表情僵硬地像戴姆勒翻译着。戴姆勒还是一副扑克脸。

“德国也有这个罪。如果两位认为我涉嫌妨害公务的话,为什么不带着法院传票来跟我谈呢?“

被戳到痛点,鱼户只好沉默。

戴姆勒淡淡地继续道,

“这是因为法院也认同我不是在妨害公务。你们警方的行动应当遵循法律。至少在我的祖国是这样的。“

看来esTa方面是油盐不进。

“那么,如果没有其他要紧事的话,我就先行告退了。还有其他工作要处理。“

鱼户一言不发。戴姆勒从沙发上站起身来。

田手拦住了他。

“不好意思,最后还有一个问题要请教社长您。凶手一直在使用含有Mailer-Daemon一词的邮箱地址发信,请问您对这点怎么看?“

通风路抗议道,

“您的提问与戴姆勒社长毫无关系。戴姆勒社长不能也不会去揣测杀人犯的心理活动。“

但戴姆勒对通风路耳语了几句。通风路最终还是不情愿地给他翻译了田手的问题。戴姆勒思考了一阵,然后回答道,

“给Mailer-Daemon发信是不会收到回复的。它们就像没有实体的回声一样。我觉得你们顺着它调查下去是不会有什么结果的。当然这只是我个人的直觉罢了。“

田手紧盯着他的双眼,希望能从中读出些许暗示。然而银框眼镜下的碧蓝瞳孔,像大海一般深不见底。

*

另一边,小松凪和花田则造访了X-phone总公司。他们此行的目的是来调查X-phone内部人员作案的可能性。在一层入口处迎接他们的是系统管理部功能机课的窗木轮久课长。他看上去三十五岁上下,戴着圆框眼镜,神态间透着一股软弱的气息。三人乘电梯上到八层。

宽阔的办公室中大约几十名社员正在忙碌地工作着。办公室门口挂着“系统管理部“的牌子。此情此景,小松凪不禁感叹,

“好多人……这就是功能机课吗?“

“呃,不是,这些人都是智能机课的。“

窗木轮缩起身子,在办公桌和忙碌的社员们之间穿行,小松凪和花田紧随其后。他们沐浴在社员们好奇的目光之中。

在大办公室的角落有一扇门。窗木轮推开它走了进去。门里面的办公室十分狭小,与外面宽敞的大办公室形成鲜明的对比。同样有社员在里面忙碌着,但人数只有五人。

“这里才是我们功能机课。“

“比智能机课小很多啊。“

小松凪直率地说出了自己的感想。窗木轮显得有些尴尬。

“因为功能机的用户数逐年在减少……“

“啊……“

迟钝的小松凪终于意识到了自己的失言。这样啊,原来这个课就像课长的名字一样,是“窗边“一族啊。【注3】花田挂出一副标准的工作式笑容,给课长和社员们说明了两人来访的目的。

“……我们并没有怀疑各位的意思,但是各位也知道,我们警察的工作特点就是要不放过任何一处疑点。所以我想请教一下,贵课所管理的用户信息是否有泄露的可能性?”

“不可能。”窗木轮断然否认道。“我们对待用户隐私信息的态度一直很审慎。”

“那有没有把用户信息资料带回家办公的情况呢?”

“没有。公司章程严格禁止这种行为。”

窗木轮掏出纸巾擦了擦额头的汗。小松凪注意到了他内心的动摇。这个人恐怕在隐瞒着什么。

这之后,她和花田单独问询了功能机课每一名社员。社员们的反应都没有什么可疑之处。但是身为课长地窗木轮依然是一副畏畏缩缩的样子。

没错。这个人肯定没有全部老实交代。小松凪难以抑制想要从他口中套话的冲动。但是花田还在问话,不能打乱他的节奏。正在进退两难之际,只听花田话锋一转。

“——窗木轮先生,关于杀人事件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你说什,什么?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窗木轮慌张到语无伦次。

“当然是用户信息泄露的途径了。“

“我怎么可能知道!为什么要问我……“

“我看你刚刚一副跃跃欲试想说什么的样子。“

“那,那是……我身体不舒服……“

“这可不行哦窗木轮先生。有什么想交代的你还是赶快告诉我们比较好。不然我们的问话就要一直拖下去了。“

“一直拖下去——那,那也应该允许我上个厕所什么的……“

“当然可以了,毕竟我们【目前】还没有锁定嫌疑人。“

“那……那我先出去了……“

窗木轮颤巍巍地站起身,摇摇晃晃地走出了房间。门一关上,花田小声对小松凪说道,

“没错,这个人一定有问题。“

“花田先生也这么认为啊。“

“当然了。我还没见过这么好懂的参考人呢。“【注4】

“他到底在隐瞒些什么呢?泄露信息者的身份?看他那慌张的样子,难道就是他自己泄露的?”

“课里的社员都很正常,就他课长一个人这么慌……有意思。之后咱们在搜查会议上跟上面报告一下,让局里派人来盯他吧。”

很快窗木轮回来了。他看上去比刚刚精神了不少。结果两人最终也没能从他的口中问出什么。

注1:这段对“十”姓发音的注解是在正文中出现的。为了能用中文解释明白,所以没有完全按照原文翻译,而是参考了Niconico大百科中的词条(https://dic.nicovideo.jp/a/%E3%82%82%E3%81%8E%E3%81%8D)重新进行了解释。“十”字在日语中通常读作“Juu”或“Toh”。

注2:此处原文为“天つ風 雲のかよひ路 吹きとぢよ をとめの姿 しばしとどめむ”,为僧正遍昭所作,百人一首中第十二首。翻译引自刘德润《小仓百人一首》。

注3:“窗边“一族,原文为“窓際”,指”窓際族”,其中”窓際“与”窓木輪“谐音(Madogiwa)。“窓際族“指日本公司中任闲职的社员。

注4:参考人,指在犯罪侦查的过程中,接受侦查机关调查的嫌疑人以外的人。

MAILER-DAEMON的战栗 (9/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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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听到了军歌声】

川流不息。

原来如此,这便是三途川的涛声——老川昭士郎想。

先自己一步离开的妻子似乎正在河对岸朝自己招着手。说起来,前几天还有人预言了自己的死亡。或许这一天真的不远了。

自己已经活得够久了,那一天也该到了。

渡船似乎正停靠在此岸。老川朝着渡船的方向踏出了一步。

这时,不知从何处突然传出了一阵乐曲声,勾起了老川的回忆。

是军歌。

对于曾经上过战场的老川来说,军歌声与战争的回忆,两者已然密不可分。

战争是无尽的地狱。老川希望未来的年轻人们永远不用再经历与他们这一代人相同的痛苦。

但是对于军歌,老川的感情很复杂。

军歌固然是礼赞战争的歌曲。但同时,军歌也同样激励着老川和他的战友们,让他们挨过了战场上最艰苦的时候。

老川还记得当时被派遣到拉包尔岛上的时候,全员一起唱军歌的情形。后来成为了自己至交的音无和之介,唱起军歌来总是跑调。佐藤的声音尤其的大。铃木总是会把自己唱到哭出声,每每这时大家便会一起笑话他。

年轻时的回忆一件接着一件地涌起。老川的头脑逐渐清醒了过来。

回过神来,他发现自己在河边,远处的夕阳正缓缓落入地平线。眼前的河并非三途川,只是隅田川而已。

军歌声从兜里传出,原来是老川的手机响了。手机是X-phone公司的翻盖机,军歌是手机来电铃声。

他翻开盖一看,来电提示处写着自己儿子的名字。屏幕上的字被设成了最大号,老川虽然老花眼,看的还是很清楚。

老川缓缓按下了通话键。

“喂?”

“父亲,你在哪里啊?”

“我在散步。”

“晚饭要做好了,你赶快回家吧。”

“知道了。”

“你一个人能行吗?”

“没问题。”

“那你多加小心。”

“好。”

老川挂断了电话。

他觉得儿子有点过分操心,但他也知道,自己最近脑子确实是越来越糊涂了。出门散步的时候经常会突然失神,直到听到军歌声才回过神来,害得家人以为自己失踪了,一通好找。

从此以后,一旦老川出门散步久久不归,家人就会给他打电话。军歌的铃声是孙子从网上找来的,设定成了他手机的来电铃声。这样一有电话打来,军歌就会响,老川也就能清醒过来。

刚刚失神的时候,老川迷迷糊糊地回忆起“前几天还有人预言了自己的死亡”这件事。其实,这个预言就是通过邮件发到自己手机上的。

——一周后便是你的死期。Mailer-Daemon——

这是预言的原话。

虽说是老糊涂了吧,但是失神的时候一瞬之间居然把这个预言当真了,老川觉得有些惭愧。

现在是互联网的时代,人们之间联系更加方便了,但是恶意的传播也变得更加简单了。不能让这种恶意影响到自己的情绪。

老川直了直自己已经驼了的背,顺着河边走着。

他的背影在夕阳下拖得老长。

——一个身影潜藏在他的影子之中。

当老川走到桥洞下的时候,这个影子从背后窜了出来,从身后用绳子勒住了老川的脖子,开始往后拉。

老川是九十七岁的老人了。面对比自己年轻的杀手,他是毫无反抗能力的——本应如此。

然而刚才的军歌声让老川找回了年轻时的回忆。他想起自己在新不列颠岛上与美国兵短兵相接时的情景。那时,他一个一本背负投,直接把对方整个人都甩了出去。

年轻时的自己仿佛在这副身躯上复活了。老川的身体动了起来。

别小看老兵啊。就算面对你们年轻人我也是不会认输的。

对方一下被丢到了路边的草丛里。

然而紧接着,老川便感到腰部一阵剧烈的疼痛袭来。一本背负投对于九十七岁的老人来讲太过剧烈了。

老川扶着腰,却没能再站起来。

另一边,袭击者一只手扶着地站起身来。然后,似乎是为了一雪前耻,一脚把老川踢倒,踩踏起来。

袭击者的优势明显。

老川的动作越来越迟钝。

袭击者捡起地上的绳子,一端绑在桥上,一端缠在了老川的脖子上。

因为大脑缺氧,意识逐渐模糊。回忆中的一幕幕仿佛徐徐展开在老川眼前,而后顷刻之间消失不见。

漫长的人生走马灯。

*

“……凪,阿凪!”

花田的声音让小松凪回过神来。

她此时正与其他搜查人员一起围在桥下老川昭士郎的尸体旁。

“是在想蓝川的事吗?”

“是的……”

小松凪轻声承认。花田的表情十分严肃。

“你的心情我能理解,但是现在是工作时间,走神的话对被害人也是一种不敬。“

花田平日里很照顾小松凪,这样申斥她还是头一回。他的话敲醒了小松凪。

是啊,现在必须把精力集中在手头的工作上。

“不好意思。“

小松凪低了低头。

花田的表情又恢复了平时的笑容。他拍了拍小松凪的肩膀。

“明白了就好。快去检查下尸体吧,我很期待你的推理哦!“

之所以小松凪等搜查一课的成员会来到现场,是因为在这位被害人的手机里发现了第三封死亡预告邮件。

邮件的内容相同,收信人用的也是X-phone的非智能手机,同时发件人信箱地址也包含着“mailer-daemon“的字样。

毫无疑问这起杀人事件与此前两起是同一人所为。事实果然朝着小松凪所预料的那般发展了。

犬饲(猫间)、客殿、老川……这几个人之间基本毫无关联,因此很难想像凶手同时具有杀死他们三人的动机。因此搜查本部也不得不把对案件的定性改为无差别杀人。

小松凪和花田走近遗体,突然听到一阵歌声。

四下看了看,原来是一位老人乘着轮椅,在河堤上唱着听起来像是军歌的歌曲。他的歌声十分雄健。

“那是什么人?“

小松凪困惑地向身边辖区派出所的年轻刑警问道。

“是被害人的朋友,也是遗体的第一发现人,名字叫音无和之介。”

第一发现人?“

“昨天晚上被害人没回家,被害人的家属就报了警,警方展开了搜寻。可是因为天色昏暗,没有能找到被害人。直到第二天音无先生坐着轮椅来河岸遛弯的时候才在这里发现了被害人的遗体。音无先生常来这段河岸散步。“

“原来如此。那他在唱什么歌啊?“

“这我就不知道了……“

“是HINOMARU。“

鉴识课的绀野警部补回答道。他正半蹲在遗体边,调查着缠在遗体脖子上的绳子。

“音无先生是在用这首歌祭奠被害人吧。虽说好像音程比起原曲降了两个八度的样子。“

“您对军歌很了解啊。“

“说不上说不上。对了,你们来看这个。“

绀野提起绳子的一头。小松凪和花田也蹲下来仔细观察了起来。

“绳子表面有好些黑色的小片啊。“

如绀野所说,绳子上似乎粘着一些海苔一样的黑色片状物体。

“这是什么?”

小松凪问道。

绀野指着略微有些生锈的桥墩道,

“那个桥墩的底部好像也有被什么东西缠绕过的样子。具体还需要再进行更细致的鉴定才能确认,不过我猜绳子上这些就是桥墩上的锈。”

“就是说凶手先是把绳子缠在了桥墩底部,之后又把它解开了是吗?但是为什么要这样做?”

“不清楚。还有一个值得注意的地方。你们看那堆草。”

绀野指向桥下绿化带那堆长得有膝盖高的杂草。

“那一片草有被什么东西压倒的痕迹。我觉得像是有什么大块的东西——比如人的身体——倒在了那堆草上。但奇怪的是被害人的身上完全没有粘到草。”

“难道是凶手倒在草上了?”

“有可能。但是没有找到任何遗留下的物品。”

小松凪看了看桥墩,有看了看草丛,思考了半晌。

然后,她说,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

“你明白什么了,阿凪?”

花田问道。

“草会被压倒是因为凶手与被害人发生了打斗,然后被推到了这堆草上。”

“跟九十七岁的老人打斗,还被推倒在草丛里?”

花田提出疑问。年轻刑警解释道,

“根据家属的证言,被害人年轻的时候很擅长柔道,之后上了年纪也常常练习。”

“这样啊……那还稍微说得过去。之后呢,阿凪?”

花田催促道。

“凶手被推倒,一只手腕受了伤,所以没有办法用双手拿绳子绞杀被害人。所以他把绳子的一端绑在了桥墩上,另一端缠在被害人脖子上,如此用一只手绞杀了被害人。”

“原来如此。”

“作完案后,凶手从桥墩上把绳子解了下来,因为他怕被警方察觉自己一只手腕受了伤,从而缩小嫌疑人的范围。”

“就是说现在凶手可能还处于一只手腕受伤的状态。好,一定要把他找出来!……等下,这是无差别杀人吧?”

“是的,所以整个日本一只手腕受伤的人都有嫌疑……这人数多到数不清啊……”

刑警的表情灰暗了下来。要从全日本一亿两千万人中找出凶手,何其困难。

MAILER-DAEMON的战栗 (8/24)

原作:早坂吝「メーラーデーモンの戦慄」

翻译:liquidhclo

豆瓣日记:https://www.douban.com/note/697950280/

原文版权归版权所有人所有,本文基于兴趣并以学术交流目的,禁止转载、禁止盈利性使用。如果喜欢本书,请购买正版支持作者:https://www.amazon.co.jp/メーラーデーモンの戦慄-講談社ノベルス-早坂-吝/dp/4065131367/ref=tmm_pap_swatch_0?_encoding=UTF8&qid=1583200990&sr=8-7

第六章 【蓝川刑警,前往青之馆】

时间回到蓝川提交辞呈的那一天。

走出了警视厅大楼,蓝川没有目的地在大街上彷徨着。这时,前方一名穿着不正经的人朝他的方向走来。

——嘿,大清早就撞上混混了。

蓝川心中暗骂一句,侧了侧身,准备躲开他。

但是对方一看到蓝川的胸口,便慌忙闪到一旁,给他让出一条路。

怎么回事……蓝川一边想着,低头看了看自己,立刻明白了。原来警视厅搜查一课的纹章还别在他的胸口上。

纹章红色的底色上镶着一行金色的字——“s1s mpd”。“mpd“是”Metropolitan Police Department“(警视厅)的意思,而“s1s“则代表”Search 1 Select“(千里挑一的搜查一课刑警)。这枚纹章毫无疑问是精英的证明。

但是自己不久之后便不会再有资格佩戴它了。蓝川摘下了纹章。一瞬间他有一种想把它直接扔到大街上的冲动,但是考虑到被坏人捡到的话可能会被用来作恶,他最终还是忍住了。做刑警时的善恶观还在发挥着影响。他把纹章揣到了兜里。

好,接下来该去哪儿呢?

蓝川现在的位置在S站附近。

坐上电车去旅行?寻找自我之旅?

好蠢。

“寻找自我之旅“大概是蓝川人生第二十五讨厌的词语。明明人就站在这,却要到千里之外的地方找,简直荒谬。为什么如此愚劣的自己会像是被困在密室中一般存身于此处呢。

所以,真正要做的事情恰好相反。

正想到这里,背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隐藏自我之旅’,如何?“

被看透心思的蓝川惊讶地转向声音的主人。对方的形象让他惊上加惊。

那个人看上去大约五十多岁,身披青色的斗篷,打扮得如同魔术师一般。披风下的右臂没有了肘关节以下的部分。

这个男人,与车站周边的日常风景格格不入。

到底是什么人。

蓝川脑内浮现出几种可能性。

难道是撞上了某个电视节目企划?但是附近没有镜头在拍摄。

Cosplay活动?但是造型奇怪的只有眼前这一个人而已。

宗教传教?目前来讲这种可能性最大。对方也许是故作高深,想要勾起我的兴趣。

如果这是他的目的的话,那么他毫无疑问成功了。神秘男子的话引起了蓝川极大的兴趣。

他说“隐藏自我之旅“?

这个词可以说是对蓝川一连串思考最为精辟的归纳。

“寻宝的反义词是藏宝。既然如此,那么”寻找自我之旅“的反义词当然就是”隐藏自我之旅“了。

但是自己的想法就这样被素不相识的人迅速归纳出来,这一切难道只是巧合吗?难道是听错了?把脑内的自言自语当成是别人在耳边说的话了?

为了确认这一点,蓝川开口问道,

“不好意思,刚才那句‘隐藏自我之旅’是您说的吗?”

“嗯,确实是我说的。”

男人毫不掩饰地回答道。看来是没错了。蓝川犹豫了片刻,吞吞吐吐道,

“隐藏自我之旅这种事我之前也考虑过——啊不对,其实刚刚就在考虑之中。为什么你会说出我的想法呢?你——你会读心术吗?”

“我画了几十年的画,所以能看到别人身上的‘气’。你身上的‘气’是青色的,那是比大海还深沉的绝望的颜色。因此我判断你是那种需要‘隐藏自我之旅’的人,便搭了话。”

果然还是什么宗教来传教的吧。要是放在以往,蓝川估计就一笑置之了,根本不会多搭理。但是今天不一样。男人的话直击核心。

蓝川问道,

“请问您是什么人?”

“失礼失礼,我这就跟您介绍一下我自己。我的名字是胜北时太郎,目前经营着邻县渔村M的‘青之馆’。所谓‘青之馆’,是专门为了绝望、疑惑、无处容身、想要踏上‘隐藏自我之旅’的人提供的隐居之所。”

“你是说,我就是这样的人?”

“难道不是吗?”

蓝川想了想。

“也许吧。”

男人满意地笑了。

“我就说吧。您要是还没决定好下一步的目的地,那么不如与我一同前往青之馆稍作逗留。现在去的话价格有优惠。拜托了,您就跟我去一趟待两天。不瞒您,现在我们那里生意很惨淡,再没人去怕是要倒闭了。拜托了,就几天就行,也不坑您也不骗您。”

对方突然变得市侩起来,跟刚才营造的神秘形象反差强烈。

哎,反正现在也没处可去,跟着他走一趟也没什么不好——意识到自己对这个陌生人的提案完全不反对,蓝川吃了一惊。

明明刚刚还没有想这么远……

现在他突然对这个提议心动了。

这其中固然有同情生意惨淡的因素在里面,但更重要的是,胜北不仅理解了他,还一语点醒了他。总之跟着这个人走吧,未来的事情等到青之馆之后再作考虑。

于是蓝川详细询问了费用相关的问题。虽然到M村的点车费需要自己掏腰包让他有些不满,可是对方报出住宿费用可以说是相当良心,而且还可以用信用卡支付,十分便利。

“好的,那我就去您那里叨扰几晚。具体多少天等到了之后我们再商量。”

胜北的双手紧紧握住了蓝川的左腕,不停地摇着。

“哦,神啊!”

狂热信徒会如此轻易地借用神的名义行事吗?或许对方不是来传教的也说不定,蓝川想。

*

几个小时之后,倒了无数班车,蓝川和胜北终于抵达了M站。

一路上胜北的斗篷实在过于引人注目,搞得他身边的蓝川都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他本想坐到几米开外的位置上假装路人,但是又觉得这样十分失礼,所以就没好意思跟胜北提起。

电车行驶到M站的时候,车上除了蓝川和胜北之外已经没有其他乘客了。

蓝川本来以为M村既然是个渔村,站台肯定靠海,但事实并非如此。M站的位置其实是在山里。只有站台南方的树林开辟有一条路,从那边望下去,可以看到渔村里成阶梯状分布的民家与大海。

站台既没有闸机也没有检票员,荒凉得简直像是世界尽头的车站一般,只有一个贴有“请把车票放入此箱”的木箱。两人把票塞了进去,走出了车站。

顺着林间的坡道走了一段时间,坡度渐渐缓和了下来。很快两人走出了树林。刺眼的阳光下,整个村子仿佛被晒干了一般。

两人穿行于房屋与房屋隙间里的蜿蜒小路上。

胜北平时在这附近活动,所以应该不会像在电车上一样受人瞩目吧——蓝川心说。可是现实恰恰相反。

村民们一看到胜北,便纷纷像躲瘟神一般躲到一边。他们在身后对两人指指点点的,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有些离开的村民似乎是去呼朋唤友了。反正两人走到村里的主干道上的时候,他们身后已经围了一群看热闹的人了。人群之中,一位稚气未脱的男孩儿怒声对胜北喊道,

“胜北,你又不吃教训,把人往青之馆带了!”

喊话的少年穿着运动衫和短裤,晒得黑黑的,削瘦的手脚伸在外面。胜北似乎是认识他。

“怎么又是你?跟你姐姐学学,别动不动就跟个小屁孩似的瞎闹。”

“你!”

少年抡起拳头几乎要冲过来了,还好旁边的老巡警及时拉住了他。老巡警一边摁着少年,一边说道,

“胜北先生,你的小旅馆生意又开张啦。”

面对对方不怀好意的提问,胜北同样皮笑肉不笑地答道,

“托您的福。”

——啊,太尴尬了。早知道就不来了……

蓝川正思考着怎样才能假装自己是个透明人,老巡警突然转向了他。

“你是自愿跟他来的吗?”

“呃,是这样……吧。”

“那就行。我还担心你是被他强行拐过来的。”

“哈?”

胜北还干过这种事?

“那么能请问下您的姓名和联系方式吗?“

“我叫蓝川……“

蓝川转念一想,自己的身份根本没必要告诉乡下的警察。自己来这里就是为了隐藏自我,把个人信息告诉别人完全是多此一举。

“我没有义务告诉你这些。“

老巡警被顶了回去,却并没有生气,只是笑了笑,解释道。

“不好意思,我不是怀疑你或者怎么样,只是提前问一下,以防万一你出什么意外,我们也好联系到你的亲戚朋友。”

“胜北先生是什么危险人物吗?”

“这……倒也说不上。反正如果出了什么事的话随时可以联系我。”

老巡警掏出手账,写下自己的电话号码,然后撕了下来递给了蓝川。蓝川接过,微微点了点头以表谢意。

“蓝川先生,快走吧。”

胜北在一旁催促道。

两人在全村村民的注视下,拐出了大路。胜北有些抱歉地说道,

“给您添麻烦了,真的不好意思。”

“那些村民不愿意让你做旅馆生意吗?”

“能理解艺术的人永远是少数。“

“刚才那个少年你认识吗?好像你还提了他姐姐的事情。“

“他姐姐以前在我的青之馆住过一段时间,也好好的没出啥问题,可他偏说是我监禁了他姐姐,因为这事就恨上我了。“(注1)

看来村民们都把他的青之馆当成是魔窟了。自己到底能不能安然无恙地离开呢。

但是蓝川现在完全是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心理,所以不仅没有感到任何恐惧,反而还暗暗有些期待之后将会要发生的事。这或许是一种病态的兴奋感吧。

*

远离村落,顺着沿着崖边小路走去,那座青色的建筑终于出现在了眼前。

那是一座与偏僻渔村很不搭的华丽洋馆。房顶、墙壁、门都涂成了青色。但是虽说都是青色,每个部分又都稍微有些许不同,并非全为单色。然而从整体上看,又令人惊异的统一和谐。

“这房子真漂亮啊。”

“是我亲自设计的。之后能建起来是多亏了伊山久郎先生的帮助。”

他的话提起了蓝川的兴趣。

“是胜北先生亲自设计的?记得你之前也提到过你画了几十年的画什么的,你是画家吗?”

“以前我画过油画和……漫画,但是后来我的右手因为车祸截肢了,就没再画了。”

蓝川意识到自己问到了对方的伤心处,慌忙转移话题。

“啊对了,你刚才说是伊山久郎帮您建的?就是那位大名鼎鼎的,造出无数极……极具个性建筑的伊山先生?”

奇特、怪异、吊诡——一时间好几个词划过蓝川的脑海,但最终他还是决定用“极具个性”这种听起来语气偏中性的词,以免对方误会。不过胜北似乎并不太在意。

“哦,您也知道伊山久郎先生?我的眼光果然没错。”

“啊,我也是最近机缘巧合之下才知道他的。”

蓝川不久前参与了一起连续杀人案件最后阶段的调查,那起事件就发生在伊山久郎设计的一幢建筑里。(注2)

胜北按了按门铃。

很快,对讲机里响起了一位年轻女性的说话声。

“您好。”

“我是胜北。我带了新的客人来。”

“真的吗?太好了!”

“记得给他也拿一副假面。”

假面?蓝川有些疑惑。

“收到!”

对方用轻快的声音回答。

蓝川问道,

“假面,就是脸上戴的那个……?”

“青之馆的客人除了蓝川先生您之外还有三位。他们也是为隐藏自我而来,所以不希望在别人面前暴露自己的真实身份。这点想必您也能理解吧。”

“嗯,毕竟各自都有苦衷嘛。”

“所以我们这里规定,所有客人都不能公开自己的姓名和相貌。你在馆内时必须要戴假面。请您理解。“

感觉会呼吸不畅。

“还有就是互相之间要以外号称呼。蓝川先生要起个什么外号呢?“

“这个嘛……“

对这个问题蓝川完全没有准备。

“另外三位都取了什么外号呢?“

“Northern,Mademoiselle,还有Sebastian。“

“一定要是这种片假名的名字吗?“(注3)

“不一定。“

蓝川没有被人用外号称呼过的经验。他思考了许久,还是没能想出一个合适的。

胜北提议道,

“要是想不出来的话就交给我吧。“

“嗯好,拜托你了。“

“唔……蓝川,蓝……Indigo?不太好念啊……那就Navy?您觉得Navy这个名字怎么样?”

蓝川对此并没有什么执念,就接受了这个外号。

这时,洋馆的门打开了。一位装束奇怪的少女走了出来。

她的头发染成了青色,眼也戴着青色的隐形眼镜,身穿以青色与白色为底色的像是女仆装一样的衣服,连指甲油也是青色的。

少女的声音充满活力。

“欢迎来到青之馆!”

胜北向我介绍道,

“这是我这里唯一的员工岬风香。风香,这位是Navy先生。“

“Navy?真是个好名字啊!请多多关照!“

“啊,请多多关照。“

Navy不是很擅长应付这样的女孩子。

风香转向胜北。

“这里的规矩您已经跟Navy先生讲了吗?“

“讲过了。让他选一副假面吧。“

“好的。“

风香拎出一个不透明的袋子,递给Navy。

“请您从里面抽一个。“

Navy把手伸了进去。

“会抽到哪个呢?好期待啊。”

风香显得很兴奋的样子。

假面的触感都差不多,应该都是类似的形状。

Navy对此没有什么特别的偏好,所以就随便抽了一个。

假面是塑料的,后面有一根橡胶带,可以戴在头上,遮住面部。银色的外表面上画着一个青色的⛎。

“这是什么?”

“每个假面上都有十三星座的标志,这个是蛇夫座。”

蛇夫座。这么一说,中间那个~看起来确实像蛇一样。Navy的脸有点发绿。

“不好意思,能换一个吗?我怕蛇。”

“咦,这样吗?真是不好意思。那您再抽一个吧。”

于是Navy又把手伸进了口袋里。这回抽出来的假面上面画着一个♐。

“这是射手座的符号。”

风香抢在Navy之前说明。射手座对蓝川而言不是什么禁忌。

“就这个吧。”

“那就赶快戴上吧。”

Navy戴上了假面,摇身一变成了匿名旅人的样子。

“真合适啊。”

风香称赞着,推开了门。

“那就赶快进去吧。”

Navy跨过门槛,走进洋馆。

内部装饰和外观不同,并不全是青色,而是以白为底色,各处点缀青色的雅致风格。

“不用脱鞋,就这样穿着鞋进去就可以。”

果然是洋馆的风格。Navy径直走进门厅。

“我先带您去房间吧。”

风香登上右手边的楼梯。

Navy紧忙跟了上去。他透过假面上的缝隙向楼梯上看去,发现楼上有一个人也正在朝下看着自己。

那个人的假面制式与Navy相同,只是上面的符号是♎(天秤座)。他感到一阵不适应,可转念一想,好像自己现在的样子跟对方也差不了多少。

看来对方和自己一样,也是来这里暂居的旅人。她身穿高级的橙色连衣裙,看上去是一名年轻女性。一头黑发梳成了很复杂的发型,一看就知道花了不少时间。

两人互相注视了数秒,气氛有些尴尬。Navy从这次邂逅中嗅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可他也不清楚这种感觉从何而来。

“Mademoiselle小姐。”

胜北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这位是我们的新朋友,Navy先生。

“……请多多指教。“

Mademoiselle把白皙的手搭在了楼梯的扶手上。或许是因为高度差的原因吧,Navy总感觉对方在各种意义上俯视着他。无论如何,从她的口气中听不到一丝欢迎的意思。当然,对于踏上隐藏自我之旅的人来说,这也许是非常正常的反应也说不定。

Navy也跟对方打了个招呼。之后Mademoiselle就径直走下了楼梯,消失在一层走廊的深处了。

“咱们继续往二楼走吧。假面会影响视线,所以请务必注意脚下。“

Navy扶着扶手,慎重地跟随着风香的脚步。他一边走一边问道,

“刚才那位Mademoiselle,看起来好年轻啊。她也是一个人来的?“

“不,她当时是和另一位名叫Sebastian的男性一起来住下的。“

“和男的一起?他们两位是什么关系啊?“

“Navy先生。“

背后传来胜北责备的话语。

“请不要试图打听其他客人的过去。“

“啊,这样……不好意思。“

蓝川被带到了二楼的一个房间。

房间里的设施非常豪华。之前当他听说这个洋馆在小渔村里的时候,本来已经做好要住破茅屋的心理准备,可没想到这座青之馆竟然真的是表里如一的华丽。

“很快就要到午饭时间了。到时候在餐桌上我再给您介绍其他客人。”

“饭菜准备好之后我会来叫您的。”

胜北和风香就这样离开了房间。蓝川放下自己的行李,坐在床头伸了个懒腰。

窗外是碧蓝的大海。

这趟门出得还真远啊,蓝川想。

搜查一课的同事们现在想必还在案发现场挥洒着汗水拼命工作吧。因为自己的唐突离去,他们每个人肩上的负担应该都加重了不少。

然而蓝川对此没有丝毫焦躁感。

仿佛那是在另一个世界发生的事一样。

*

十分钟后,风香过来说饭做好了。

Navy跟着她来到一层的餐厅,发现餐桌旁已经坐了一个人,他假面上的符号是♓(双鱼座)。从服装和身材判断,他是一位年轻男性。

他像是警觉的小动物一样抬起头,用有点僵硬的声音问道,

“是新来的客人吗?”

“是的,这位是Navy先生。Navy先生,这位是Northern先生。”

风香给两人介绍了彼此。两人相互点头致意。

“我去端菜,您先坐吧。”

说罢她便走向了餐厅旁的厨房。顺着厨房门可以看到穿着斗篷的胜北也在厨房里忙碌着。

Navy坐在了Northern斜对面。

他开始观察Northern的举动。这是他当刑警时的习惯,现在还没有改过来。从Northern的半袖T恤伸出的双臂上有很多晒痕。

这说明他之前经常被太阳晒到。

但是他本身肤色很白。

这也就是说,他过去曾经经常被太阳晒到,但是最近又基本没有怎么晒过太阳……

不经意间双方的眼神(透过假面)交汇了。Northern慌忙移开了视线。看来他的性格比较内向。

尴尬的沉默变得越来越让人难以忍受。于是Navy主动问道,

“您是叫Northern是吗?”

“诶?啊,是的。”

“Northern,就是north的形容词形式那个northern吗?

“算是吧……“

“您的名字里有‘北’这个字吗?“

“没有。“

“那您是在北国出生的?“

Navy正问着,身后突然传来“嘟嘟嘟——“的哨声。是风香。

“Navy先生,我们跟您讲过不能询问其他人的过去了吧!“

“呀,真不好意思,我还不太习惯……“

“给你一张蓝卡。拿到两张蓝卡就会被赶走,Navy先生,请您多加注意。“

怎么还有会强制赶房客走的旅馆……Navy呆呆地望着风香离开的背影。Northern突然轻声说道,

“没事,我个人是不太介意啦。关于刚才的问题,我并非出生在北国。Northern这个外号是我自己取的,因取了这个外号是因为它是‘南国‘的反义词。‘失落的南国’,大概是这样的意思。“

看来他过去在南国经历过什么伤心事。但是如果再追问下去的话风香估计又要吹哨了。

Navy乖乖闭上了嘴。这是餐厅的门开了,进门的是刚刚遇到过的Mademoiselle。

在她身后跟着一个戴着♌(狮子座)假面的,身穿执事服装一样的黑色衣服的人。看样子他就是Sebastian,三位客人之一。

Sebastian拉开椅子,用低沉的声音说道,

“Mademoiselle小姐,请坐。“

“谢谢,Sebastian。“

Mademoiselle坐下,用澄澈的嗓音回答道。Sebastian也在Mademoiselle旁边落了座。

从刚才二人的行为来看,两人不是男女朋友或是恋人,而似乎是有钱人家小姐和男仆的关系。Mademoiselle和Sebastian这两个名字也是也是这么来的吧。(注4)

但是如果她是有钱人家小姐的话,为什么会沦落到现在这个处境?难道是私奔?还是说这两个人只是在玩角色扮演游戏而已?

风香和胜北摆好了菜,也各自落座。菜够六个人吃的。

——你们俩也和我们一起吃啊。

蓝川稍稍有些吃惊。虽然他对此并不反感。

“买到了新鲜的墨鱼,所以试着做了刺身和墨鱼圈。“风香道。

“哦哦,看着真是美味!“胜北赞叹。

“风香小姐厨艺真棒。“Sebastian也赞不绝口。

“不不不,跟Sebastian先生还是不能比。“风香谦虚道。

“你们给我等一下。“

Navy插话道。

“戴着假面怎么吃饭啊?我们是不是要先摘下来再吃?“

“呀,忘了告诉您了。“

风香起身来到Navy身边。

“失礼了。“

她把手伸到假面的侧面,同时摁下两边的按钮,把假面的下半部分给卸了下来。

“吃东西的时候这样就好。“

其他三人也纷纷把假面下半截卸下,露出了嘴。这个旅馆太诡异了。

“那么各位,请开动吧。“

所有人各自双手合十,低声念道“我开动了“。Navy也动起了筷子。

墨鱼料理真香。

披着斗篷的胜北向正吃得开心的大家隆重介绍道,

“各位大概也都知道了,不过我还是在这里正式介绍一下,这位是Navy先生,从今天起就是大家的旅伴了。“

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了Navy身上。他赶忙咽下嘴里的食物,朝大家点了点头。

“初次见面,请多多关照。“

其他客人也纷纷回礼。

胜北继续道,

“大家都来自我介绍一下吧。不用说出自己的姓名职业,就……对了,就讲自己的一个爱好吧。从我开始。“

胜北站了起来。

“我叫胜北时太郎,是这座青之馆的主人。爱好是绘画——尤其是青色的画。天空是浅青色,大海是深青色。青色让人感到空间的广阔,我很喜欢。接下来是岬小姐——“

“好的。“

胜北坐下。岬风香站了起来。

“我是岬风香,是这座青之馆的员工。喜欢的东西……嗯……是墨鱼!墨鱼让我升天。“

“不愧。“

胜北叫了个好。Navy不知为何感觉有点头痛。

接下来是Northern。

“我叫Northern。我喜欢推理小说,尤其是本格推理小说。啊,说明一下,本格推理小说是推理小说的一种流派。各位如果没听说过的话可能会觉得这名字听起来很厉害或者怎么样,但实际上‘本格’并不是说完成度高,只是代表这本推理小说重视解谜的过程而已。“

然后他列举了一些他喜欢的作家的名字。也许是因为在介绍自己喜欢的东西的缘故,他的声音听上去比之前更有活力了。但是很快他又蔫了下去。

“反正也没有人对推理小说什么的感兴趣……占用了你们这么长时间真是抱歉。“

气氛一下变得很僵硬。风香见状赶忙搭话。

“我也喜欢推理小说哦,之后咱们可以聊聊。“

“啊,好,请务必。“

Northern总算恢复了一点精神。

下一位是Mademoiselle。

“我的名字是Mademoiselle——是胜北先生帮我起的这个名字。我喜欢音乐。最喜欢的乐队是遗传迪迪。不过如果不是年轻人应该是不会知道这个乐队的。“

Navy不是年轻人,所以没听说过这个乐队,十分合理。

Northern似乎想要说些什么,身子向前倾,可惜被风香抢了先。

“遗传迪迪,我听说过!是个不错的乐队。“

“嗯。“

“之后再跟Mademoiselle小姐细聊!“

失去发言机会的Northern选择了闭嘴。

“我说完了,下一个是Sebastian吧。“

听到大小姐的指示,Sebastian冷静地说道,

“我是Sebastian,是Mademoiselle小姐的同行者。喜欢的事情……应该说是料理。来这里之后有幸帮忙做过两次饭。”

“Sebastian先生厨艺真的很强!”

风香称赞。

“只是爱好而已,不值一提。”

“不不不,凭你的厨艺完全可以去当厨师了。”

“那以后有机会请务必让我品尝一下您的手艺。”

Navy也插话道。

“好的,荣幸之至。”

“那最后就剩Navy先生了,来介绍一下自己吧。”

胜北说道。

——真是场闹剧,随便说点什么糊弄过去得了。Navy这样想着,开了口。

“我叫Navy,爱好是……是……”

说不下去。

——我到底喜欢些什么呢?

成长在小城市的自己。不算十分严格的柔道训练。被柔道部顾问撺掇着成为了一名警察。在交通课每天为了完成指标到处跑来跑去贴罚单的日常。因为业绩优秀被拔擢为刑警。之后运气不错加入了搜查一课。父母所遭遇的那场事件的谜团也被揭开了……

至今为止所经历的人生有起有落,平凡而充实。然而真要说到有什么事情是自己发自内心喜欢的——

脑海中浮现的,全是与上木荔枝一同度过的夜晚。

但这已经无法再与人言说了,因为——

不会再发生了。

所以,

“爱好是……是……对不起,我没有爱好。”

他只能这样回答。

全场陷入沉默。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风香开口安慰道。

“没有也没关系,现在开始寻找也不晚。”

Sebastian也帮腔道,

“是啊,像我说爱好料理,其实深究起来也算不上什么爱好啦。”

可越是被人安慰,Navy心中那种“自己已经悲惨到需要别人来安慰”的想法就越发占据上风。眼泪在假面之下无声地流了下来。

注1:请参见《彩虹牙刷 上木荔枝发散》。——作者注

注2:请参见《无可裁罚》。——作者注

注3:原文中这些名字全都是用片假名书写的。日语中外文名通常直接用片假名音译。

注4:Sebastian在日本的少女漫画中常被用作男仆或执事的名字。其来源很可能是源于「阿尔卑斯山的少女」(1974)中的管事Sebastian。——作者注。

MAILER-DAEMON的战栗 (7/24)

原作:早坂吝「メーラーデーモンの戦慄」

翻译:liquidhclo

豆瓣日记:https://www.douban.com/note/69540479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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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信息不透明使国民受害】

小松凪走出派出所大门,突然听到有人在喊自己。

她转头一看,原来是周刊佳音的记者林建。他的采访风格好比鲨鱼,闻到一点血腥味就死死咬住不放,刑警们对他都唯恐避之不及。

小松凪警戒着问道,

“原来是林先生。有什么事吗?”

他反问道,

“哎呀,您今天没跟蓝川刑警一起行动吗?明明平时看上去跟一对搭档一样。“

被说成跟蓝川是一对儿了。小松凪有点开心。但是不能把蓝川递交辞呈去休养的事情传出去,于是她慎重地回答道,

“蓝川他今天有别的事情要忙。“

“这样啊,真是可惜。对了,话说回来,小松凪刑警,这是什么风把您给吹到这儿来了?您负责调查的那起同性恋SM杀人案的搜查本部应该是设在另一个辖区吧。“

“同性恋SM杀人案?你从哪里听来的?“

林微微一笑。

“可不要低估我的情报搜集能力哦。这个事件下期周刊佳音就要见刊了。”

难道是哪个事件相关人员泄露出去的?小松凪不愿相信自己的同僚口风不严。

“比起我的情报来源,您能不能先回答一下我的问题呢?您来这里的派出所有何贵干?”

我是扇贝,绝对不会开口的扇贝。就算被放到味增汤里煮也绝不松口——小松凪心中反复默念着这句话,说道,

“关于调查进展,恕我无可奉告。”

她加速迈步想要离开。

但是她很快又止住了脚步。因为身后林建的一句话。

“——一周后便是你的死期。MAILER-DAEMON。”

小松凪飞快转过身。林脸上的笑容仿佛在夸耀他的胜利。

“看来是真的有这回事啊。犬饲一子,还有客殿仁,这两位在被杀之前都收到过这样的邮件。”

死亡预告邮件的存在是机密,除了凶手、上木荔枝以及警方相关人士之外不应该有其他人知道。荔枝发现客殿仁被害之后很快就被带到了派出所里,应该没有时间泄露消息。林到底是从哪里知道这件事的呢?

“这你又是……“

从哪听来的?小松凪本想这样质问他,却发现如果自己这样做,无异于帮他确认了消息的真实性。像是SM同性恋情侣这种边角料让他挖去也就罢了,死亡预告邮件的事情要是被传出去了,是会有重大社会影响的。绝对不能泄露出去。

小松凪平复了一下心情,回答道,

“什么意思?我不明白。“

“哦?你不承认吗?”

“什么不承认?我的工作又不是给你们记者爆料。如果想追踪案情进展的话,欢迎你来参加我们的新闻发布会。“

然而林没有放弃。他的话又一次击中了小松凪的弱点。

“原来如此,刑警原来不是正义的伙伴。我明白了。”

小松凪有点气愤地问道,

“正义?这与正义有什么关系?”

“这你都想不明白吗?就现在我们说话的当儿,也许就有人收到这封邮件了。那个人看到这封邮件会怎么应对呢?大概会当成骚扰邮件置之不理吧——就像之前两位受害人一样。如果他知道最近发生了类似的事件,就能够及时通知警方,你们警察也能保证他的人身安全。”

“我说了,如果真有这样的情况的话,我们会在发布会上通报的——”

“发布会上通报与否,你一个人能说了算吗?也许你们警察官方还没有掌握足够的证据证明死亡预告邮件与连环杀人案之间存在关系,也许他们想在审讯的时候那这个作为证据,也许他们害怕在社会上引起恐慌。总之,他们会出于各种原因隐瞒消息。哼,依我看,他们其实是害怕得罪通信巨头吧。”

小松凪无言以对。林说的不无道理,而且很可能现实情况就会是这样。

“这个国家的信息不透明,已经使一位无辜的国民受害,未来还不知道要累及多少人。在这件事上,你要是偏袒国家机器,那么你便也是同罪。你的所作所为毫无正义可言。”

林挑衅般的话语对充满正义感的小松凪效果明显。不愧是专业的记者,取材能力细致入微,对每一位刑警的性格都拿捏得十分准确。

看着苦恼不已的小松凪,林缓和下语气说道,

“我说,小松凪小姐。你只要给我透一点口风就行。就一点点,也许某位无辜国民的生命就这样被拯救了。我不会把你的名字写进报导里的。犬饲和客殿都收到了死亡预告邮件,是这样吗?”

小松凪动摇了。她正欲点头。

就在这时。

啪,啪。

不远处响起了掌声。小松凪顺着声音方向望去,原来是之前被派去客殿被害现场调查的花田刑警。他的微笑中看不到笑意。

“OK,OK,到此为止。林先生,你可不要欺负我们部门的新星哦。”

林的脸部肌肉抽动了一下。不过随即他又露出了那副追寻真相的记者的认真表情。

“花田先生,说到隐瞒信息,您也是帮凶之一啊。您虽然没有直接杀人,但也是间接地帮了凶手的忙。”

“哎呀,少来,林先生,要说起帮凶,那你跟我们也是一丘之貉。”

“什么……”

“你想想,你把消息拿到手,不赶快去发推把消息散布出去,反而要等下一期周刊佳音刊载。照你的逻辑,这不就是害人吗?我看啊,你根本不关心什么国民福祉。你眼里除了工作业绩之外,什么都没有。我们彼此彼此哈。”

这次换成林无言以对了。趁着这个当口,花田急忙拉着小松凪跑远了。

跑出一段距离,小松凪说道,

“谢谢你帮我解围。“

“没事没事,你不用跟我客套。“

花田环顾了下四周,低声对小松凪说,

“话说我之前听到他说预告邮件的事了。他这是得到消息了?“

“是,我觉得只可能是我们警方内部人员泄露出去的……“

“也不一定。比如之前对犬饲一子被害案的相关人员进行问询之后,也许就有人把消息泄露给了他也说不定。又或者是客殿收到邮件之后把这事告诉了别人,恰好传到了林的耳朵里。都有可能。“

“这样最好……但他的消息也太快了吧……“

“嗯?你怀疑他是凶手?自己制造事件,然后自己搞个大新闻?可怕……“

“不是,呃,其实这种可能性我刚才也在考虑来着。但我觉得更可能是凶手主动联系了林先生,放出了一些消息。“

“犯罪凶手给杂志社记者放消息?有什么需要这样做的理由吗?“

“这我也想不到……果然刚才应该找他仔细问清楚信息来源的。“

“不,我觉得就这样挺好。信息源你问他他也不会老实告诉你的,而且这样一来他听到的传言就坐实了。“

“果然。不过我觉得他说的让我很受冲击……如果发布会上死亡预告邮件的事能公开就好了。”

“这事我们做不了主,不是阿凪你的责任。”

“嗯……我知道,但是……”

这个话题再继续下去的话,连空气都仿佛要变得凝重起来。小松凪连忙改变了话题。

“客殿被害的现场有什么新发现吗?”

“没什么值得注意的。阿凪你呢?你刚刚是在问询上木荔枝吧?”

小松凪简单复述了一下与上木荔枝的对话。花田半开玩笑道,

“说起来,‘上木荔枝’这个名字最近我们好像遇到了好几次啊。这么频繁地卷入杀人事件中,难道说她才是所有事件的幕后黑手?“

“怎么可能。”

小松凪也笑了。可是笑着笑着,她又意识到,自己对上木荔枝这个人,又何尝有半点了解。

*

果然如林所料,新闻发布会上完全没有提到死亡预告邮件的事。因为死亡预告邮件是犬饲、猫间被害案和客殿被害案之间唯一的联系,所以实际操作中两起案件是按照完全无关的凶杀案进行通报的。

“为什么要隐瞒呢?”

在搜查一课的办公室里,小松凪质问鱼户警视。

“喂,阿凪,你……”

花田慌忙想要阻止她,但是小松凪没有半点退让的意思。

坐在办公桌后面的鱼户厌烦地看了一眼小松凪,然后瞥了瞥一警视的桌子。

“是上面的判断。我们只能服从。“

“所以为什么……“

“你想想,死亡预告邮件的事情要是公开了会发生什么。会有那种觉得有趣然后模仿的家伙出现吧。然后收到邮件的人都会觉得自己成了新闻里连环杀人案的目标,吓得不行。到那时候全国各地的报警电话估计接都接不完,跟案件真正相关的线索就都会被这些垃圾信息给淹没了。“

鱼户说的也有道理,但小松凪还是没有完全想通。

“那么就这样置国民于危险之中吗?也许现在就有人收到预告邮件了呢。”

“你要是能赶快追查到凶手,就不会有其他人受害了。有时间的话赶快去分析案情,别在我这里抱怨。”

说得轻巧。小松凪和鱼户互相瞪着对方,谁也不肯移开视线。

“阿凪,够了……”

花田想要上来劝解。

这时,田手突然来到三人身边。

“警视,收到esTa的回复了。”

鱼户警视意识到这是避开小松凪视线的绝佳机会。他迅速转向田手。

“怎么样?“

“给客殿发死亡预告邮件的邮箱跟之前给犬饲发邮件的邮箱没有在同一部手机上登陆,说明很可能是凶手事前用假身份跟运营商缔约了多部手机用于发送邮件。这次的发件邮箱的发件记录也只有给客殿的这一封。现在手机已经被切断电源了,无法通过GPS定位。“

“真是谨慎啊,一点痕迹也追踪不到吗?“

一旁的小松凪想到了什么。

“这是否说明我们搜查本部的调查方针与事实有所偏离?凶手似乎就是个无差别杀人狂,而且未来可能还会继续发送死亡预告邮件。也许他还有第三部手机,第三个带有mailer-daemon的邮件地址,甚至更多。我们现在应该让esTa提供所有包含mailer-daemon的邮件地址对应的的名单,然后分析使用记录和缔约者情报,缩小搜查的范围,锁定凶手。“

三人听了小松凪的意见,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花田首先称赞道,

“如果真的是无差别杀人的话,这个调查方法确实是最有效率的。不愧是阿凪。”

但是鱼户表情严厉地说道,

“esTa真的会给我们提供这些信息吗?”

“至今为止他们不是一直都在好好地配合我们调查吗?”

鱼户反驳道,

“那是因为那几个发件地址真的给被害人发过死亡预告邮件,他们才会愿意提供相关的信息。你知道你的提议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esTa要把与案件无关的无辜民众的信息也一并提供给我们警方进行调查。不要以为esTa会为了我们办案就去侵犯客户的通信秘密权。”

“即使如此也值得一试。”

“这倒也是。那你想问就问吧。”

“好。”

小松凪正要把手伸向电话听筒,却被田手阻止了。

“小松凪,你还有别的工作要做吧。esTa那边就让我来联系吧。”

“警部您才是工作多得忙不过来吧。这边我来处理就好,您也稍微休息一下。”

田手警部为了填上蓝川离开后留下的空缺,除了职责所在的管理工作之外,还主动负担了一些现场调查的任务。从他脸上的黑眼圈就能看出他最近过的有多辛苦。

但是他坚持道,

“不必了,这段时间一直是我联系的esTa,所以这次理所应当也是我来。而且比起年轻女孩,他们大概更会把我这个中年男人的话更当回事吧。”

年轻女性在职场上常常遭人轻视。小松凪对此深有体会。所以虽然有些不甘心,但她也明白田手是对的,于是她也就不再坚持。

“好的。那就拜托您了。“

小松凪向田手深深地鞠了一躬。田手点点头,回到了自己办公桌旁。小松凪有些担心地目送他离开。

“真是的,蓝川这家伙,现在倒是不知道跑到哪里快活去了。“

鱼户抱怨道。

小松凪的目光转向窗外。蓝川现在是不是也在望着同一片蓝天呢?

——拜托了,快点归队吧。

小松凪默念道。

很快,田手回来了。

“esTa那边说他们公司内部要先行讨论再做出决定。讨论出结果之后会给我们打电话回来。“

自己的上司帮自己做了这么多,自己除了努力工作争取早日破案之外无以为报。小松凪回到了自己的办公桌边,正准备全力以赴开工,办公室里的电话突然响了。一问,发现对方是esTa,田手便接过了话筒。

“……是,是,这样啊。好的。我们会考虑的。“

他有气无力地挂掉了电话,小松凪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们怎么说?“

“很遗憾,他们拒绝提供帮助。“

“怎么会!“

“理由正如警视所言。他们说,如果一定要他们提供名单的话,需要出示法院开具的批准书。“

“不出我所料。“鱼户点了点头,”通信隐私是很敏感的问题。他们说的那种批准书,我觉得法院不一定会批。“

“总之先申请一下试试看吧。“

田手说着,便开始准备材料。

“真的是,哪里的信息都不透明啊……“

话出了口,花田才意识到不对。果然,鱼户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吓得他赶忙闭上了嘴。

——这个国家对信息的隐瞒,已经使一位无辜的国民受害,未来还不知道有多少累及多少人。

林的话语回荡在小松凪的脑海里。

结果直到最后,法院的批准书也没能申请下来。

*

客殿仁的葬礼上。

荔枝戴着之前别人送给她的假发,混在了人群之中。顶着一头红毛出席葬礼不太合适,她想。

她正闭目倾听着僧侣们做法事诵经,心中默默为客殿祈求冥福。突然——实在是过于突然地,她的假发被人拽了下来。红色的秀发瞬间吸引了全场的目光。

荔枝惊讶地睁开了双眼。

一位面似般若的中年女人站在她的面前。

“大家看见了吗?”她说。

僧侣们震惊得忘记了诵经。

中年女人的声音划过安静的空气。

“我一眼就认出你来了。你不是那种配得上做仁的朋友的人。所以我就试着拉了下你的头发。哈!果然是假发。”

荔枝保持着正坐的姿势道,

“……了不起的洞察力。请问您是哪位?“

“我是哪位?在场的这么多人,除了你之外没有人不知道我是谁的。我倒想问问你,你是从哪冒出来的?头发跟猪血一个色儿。“

“我叫上木荔枝,是客殿仁先生的‘朋友’。“

“哟,不巧,没有我的承认,没有人可以自称是仁的朋友。“

“这样啊……那我猜您就是仁先生的母亲兰女士吧。”

说话跟唱戏似的。

“能不能不要用‘仁先生’来称呼我儿子?被卖春女直接叫名字,我儿在九泉之下也不得瞑目。”

兰的怒气直冲云霄,但荔枝之心如明镜止水,事来随应。

“哎呀呀,葬礼还没结束,两位就先消消气,不要吵了。”

花田刑警从旁劝解道。考虑到凶手很可能也会来参加葬礼,他便和小松凪一起前来侦察情况。

但显然他的热脸贴到了冷屁股上。

“无能的警察给我滚一边去!”

花田哑然。兰继续怒视着荔枝。

“仁最近之所以时常晚归,就是因为去找你了吧!是你把仁带上了邪路。他的死大概也是因为惹上了坏人,被人欺负。都是你的错!把仁还给我!”

说着,兰一个巴掌扇了过去。

正在会场出口监视的小松凪不由自主地惊叫了一声。

清脆的耳光扇在了荔枝的右侧脸颊上。

啪。耳光的声音回荡在会场之中。

她故意没有避开。

兰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有点心虚地往后退了退。

荔枝把脸转回正面,直视着兰的双眼道,

“这个耳光,是对疏忽大意,让‘朋友’不幸罹难的我自己的惩罚。这是我应得的。我在这里发誓:我一定会抓住杀害客殿仁的凶手,即使穷尽所有手段。”

兰皱了皱眉。

“就凭你?就想抓住凶手?你连警察都不是,少在这里口出狂言。”

“就凭我是侦探。”

“侦探?”

兰放声大笑。

“侦探!大家听见没有,她说他是侦探!你个小姑娘,别在这儿现眼了。”

如同舞台剧一般的笑声在会场内回响着。荔枝没有回嘴。

在场的所有人中,只有小松凪看到了荔枝的决心。

MAILER-DAEMON的战栗 (6/24)

原作:早坂吝「メーラーデーモンの戦慄」

翻译:liquidhclo

豆瓣日记:https://www.douban.com/note/693803846/

原文版权归版权所有人所有,本文基于兴趣并以学术交流目的,禁止转载、禁止盈利性使用。如果喜欢本书,请购买正版支持作者:https://www.amazon.co.jp/メーラーデーモンの戦慄-講談社ノベルス-早坂-吝/dp/4065131367/ref=tmm_pap_swatch_0?_encoding=UTF8&qid=1583200990&sr=8-7

第四章 · 【小松凪的挑战书】

首先横亘在侦探上木荔枝面前的难题,是辖区派出所的熊田刑警。这个浑身毛乎乎的中年男人,不知为何一见面便认定出现在现场的荔枝就是凶手。

“所——以——说,都已经解释过了,我是看到他邮件内容只发过来一半,觉得不对劲,给他打电话又只听到奇怪的喘气声,觉得他有危险,才从家里跑来现场的。”

“小姑娘,你这借口编得不行啊。从常识上来讲,邮件只发一半难道不一般是发邮件的人操作失误吗?你为啥还专门打电话去问?很可疑啊。你是不是一开始就跟在他后面,趁着他走小路的机会杀掉他,然后想报警洗脱嫌疑?”

“这我也说过了,是因为有杀人预告邮件……”

“杀人预告?那就是一般的骚扰邮件吧。啊,我明白了,这个骚扰邮件也是你发的吧?”

“凶手接电话的之后的喘气声我都录下来了!”

“那也是你自导自演!”

“太过分了!你不赶快去调查凶手也就算了,竟然怀疑起我这样的勤恳工作的无辜市民。”

“援交算哪门子正经工作啊!”

“啊,你这是歧视!我反对——“

两人正在进行这种无意义的争吵之时,突然听到“咚咚“的敲门声。熊田正在气头上,向着门怒吼道,

“进来!“

门慢慢地打开了,一个穿着正装的年轻女性有点畏缩地向屋里打量着。

“请问……您在问询的这位是上木荔枝小姐吗?“

“哈?你谁啊?“

熊田威吓道。对方似乎被吓得全身震了一下,然后匆忙从上衣口袋中取出一张名片递给了熊田。

“我,我是警视厅搜查一课的小松凪。请多多关照。”

荔枝这才认出她来。啊,原来是小松凪。两人之前打过很多次交道,但荔枝愣是没能记住对方的脸。

听到“搜查一课”这四个字,熊田仿佛被施了某种魔法一般,态度瞬间变了。

“一、一课的刑警小姐怎么突然大驾光临敝所……”

小松凪有点语无伦次地答道,

“我、我是奉搜查本部的命令,来这里调查一件连续杀人事件。考虑到本案与连续杀人事件可能存在的关联性,我有一些问题想问一下上木荔枝小姐。”

“原来是这样。请便请便,她就交给您了。”

“诶?我看您还在问询过程中……”

“不不不,当然是要让一课优先了。来来来,您不用跟我客气。顺便一提,我叫熊田,非常抱歉身上没有带名片。大家都叫我‘毛熊’,您也这么叫就行。***派出所的熊田。那我就失礼了。……快,走了。”

熊田拉着一旁负责书记的年轻刑警迅速消失在门外。小松凪见过好多想攀关系升进搜查一课的刑警,但是表现得这么露骨的她还是第一次见。

她目瞪口呆地目送熊田离开。荔枝趁机盯住了她的脸仔细观察。过了一会儿,小松凪似乎终于回忆起自己来到这里的目的,于是拉开椅子坐在了荔枝对面。两人的眼神交汇。

“呃……我脸上有什么脏东西吗?”

“呀,不好意思。我刚才在努力记住你的脸。”

“诶,我们明明见过这么多次了,你还没记住吗?”

“这不是次数的问题,而是频率的问题。如果不能定期见面的话果然还是……比起这个,我还要多谢你刚才帮我解围。那个刑警先生似乎已经认定我就是凶手了。”

面对荔枝的微笑,小松凪故意做出一副冷淡的表情。

“我可没有帮你的意思。”

荔枝从她的话中嗅出了一丝敌意。稍微想了想,她大概回想到了这股敌意的来源。

难道她还在为上次的事件生气?

先这样问问看好了。

“今天蓝川先生没和你一起来吗?”

小松凪的表情一下失落了起来。她的声音微微颤抖。

“蓝川先生来不了了……他是……他要休长假了……”

荔枝敏锐地问道。

“你说他怎么了?他又肾虚了?”

“不是,他说他要辞职!连辞呈都递上去了,还是长官好说歹说,才劝得他答应先休长假考虑一下……

“诶?辞职是什么情况……“

荔枝有些吃惊。小松凪用怀疑的眼光打量着她。

“你真的不知道原因吗?”

“我也是刚听说的啊,怎么可能知道。”

“你少唬我!肯定是因为上次他父母的事啊!你怎么可能不知道?“

上木荔枝这才想起来。不过还是说不通。

“啥,就因为上次那事?那也算不上什么大问题啊——“

小松凪一把抓过荔枝的衣领。荔枝完全没想到小松凪会做出这样的举动,任由她把自己拉了过去。

与此同时,她的面孔鲜明地印在了荔枝脑中。好,这下忘不掉了。

“就是因为你这样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蓝川他……蓝川他才……“

荔枝有点生气,顶了回去。

“什么叫‘事不关己的样子’?这事本来就跟我没什么关系啊!而且这都几十年过去了,就算是对蓝川来讲,这事不也是跟别人的事没什么两样了啊。“

“你怎么能这样说!明明是你要玩什么侦探游戏,把残酷的真相挖掘出来摆在我们面前,还说自己以此为乐。可你考虑没考虑过蓝川先生的心情?“

小松凪匀了匀气息,继续道,

“你一直是这样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可是你坐在旁观者的位子上,就当真没有一丁点负罪感吗?侦探就了不起吗?“

“对,名侦探就是了不起。“

两人互不相让,视线有如利剑一般交错。

最终,小松凪打破了沉默。

“好。既然你这么说了,那就来接受我的挑战。“

“挑战?“

“对,挑战的内容,就是我现在正在调查的这桩杀人案。你这个名侦探能否看穿凶手的杀人手法呢?当然,我们警方已经调查清楚了。“

为了免除自己怠工的嫌疑,小松凪又补充道,

“我这只是为了考较你的推理能力而已。你既然自称名侦探,这对你来说应该只是小菜一碟吧。”

“只要你给我充足且准确的信息。”

“那是自然。当然,其中可能掺杂了一些我自己对被害人内心活动的揣测。”

“但是既然是杀人事件,那在电视上应该已经播过了吧。我不记得我看没看到过相关的新闻,但是万一看过的话,岂不是对你不公平?”

“新闻里没有涉及案件的核心内容。而且像是被害人姓名、住址之类的信息也没有公开,所以应该没有影响。”

“这样啊。那么这个挑战我就接下了。”

于是小松凪把OL被害案件的前后经过原原本本地给荔枝讲了一遍(基本与第二章相同)。

讲完后,荔枝立即道,

“好,我明白了。“

“诶?这么快?“

看着小松凪半信半疑的神情,荔枝向她伸出了三根手指。

“突破口有三个:首先,为什么被害人回家之前要买酒心巧克力;其次,为什么被害人对楼里严禁饲养宠物的告示视而不见;最后,为什么被害人不把壁橱里的靴子放在外面的鞋柜上?”

小松凪垂下了视线。

“虽然很不甘心承认这一点,但是看起来似乎你已经猜中了。那么请说出你的解答吧。”

“首先来讲,狗是绝对不能吃酒心巧克力的。绝对不能。因为酒精和巧克力对狗来说都是剧毒。被害人难道不具备这样的常识吗?综合其他线索以及不合常理的现场情况来考虑,就会发现事实并非如此,而是另有玄机。

“现在回过头来看那双放在橱柜里的靴子。既然这双靴子不是放在鞋柜上,而是放在壁橱里,那就说明被害人平常不会把它穿出门。那么什么样的靴子是用来在室内穿的呢?正巧我自己就有这么一双。我想被害人那双靴子的用途应该跟我的一样,用作性爱玩具使用。靴子一般是S系女王穿的。为了在踩踏对方私处的时候防止细菌以及真菌感染,所以特意与其他穿出门的鞋分开放置——我也是这样做的。

“所以事情就很明朗了——啊,不好意思,你们好像已经调查清楚真相了对吧。被害人的所谓“狗”并不是狗这种动物,而是犬奴隶——也就是M奴隶。这位外表不起眼的孤独的OL,在家里其实是一位SM女王。所以她才会对楼里张贴的告示视而不见,因为她养的“狗”并不是真正的狗。

“也就是说,密室里的一人一狗,实际上是女王和奴隶两个人。其中一人被杀,那凶手只能是另一个人了。亦即,凶手正是对女王起了反心的M奴隶——”

小松凪垂下的双眼闪过一丝得意的光芒,然而这并没有逃脱荔枝的视线。

“——但是真的是这样吗?不。你刚刚提到你在调查一起‘连续杀人事件‘,对吧?所谓’连续‘是指什么呢?说的是OL和客殿先生两人吗?不,不是的。

“客殿先生的案子还处于辖区派出所调查取证的阶段。比如我刚才就在接受熊田的问讯,在你到来之前没有搜查一课刑警的参与,所以我认为,这个案子应该还没有在搜查本部立案。尤其是,那位熊田警官似乎对你毫无印象。如果客殿先生的案子在搜查本部立了案的话,搜查一课理应先行与辖区派出所的刑警举行会议、分析案情。小松凪你一名年轻的女警官,在搜查一课一群大汉中间应该是很醒目的,更不要提那个熊田做梦都想进搜查一课了。如果你们在一起开过会的话,他怎么可能对你毫无印象呢?所以客殿先生被杀的案件应该还没有在搜查本部立案。

“那么所谓‘连续杀人事件’的‘连续’指的是什么呢?既然是连续杀人案件,那么被害人至少应该有两人。一位是女王大人,那另一位呢?登场人物中,除了女王,就只剩下奴隶一个了。

“没错。凶手在女王回家之前便来到了五零五号公寓,杀死了奴隶,并把尸体藏到了阳台上。整个过程中女王都没有打开过窗帘,所以看不到阳台的情况。不过凶手完全可以把尸体藏在诸如洗衣机后面的角落,所以就算她拉开窗帘也没法发现尸体。凶手就这样杀死了奴隶并把她的尸体藏了起来,然后就在家里等待女王的归来。

“那么为什么女王大人到家后没有意识到凶手的存在呢?请回忆一下,提及她的‘狗’的时候,女王用的是‘黑色的身影‘一词。现实中有黑色的狗,但人怎么会是黑色的呢?难道是黑人?但如果是这样的话,女王一眼应该就能察觉到屋子里的不是自己的‘狗’,而是一个陌生人。

“既然如此,答案只有一个了。奴隶之所以是黑色的,是因为她身穿SM用的那种包裹全身的黑色乳胶衣。凶手在杀死奴隶之后,便把这身乳胶衣从奴隶身上脱下,自己穿了上去。这是为了隐藏身份,防止女王大人警觉。其实凶手还有一些其他选择,比如躲到壁橱里,伺机偷袭女王。但是这样一来,女王一开门就会注意到屋子奴隶不见了,便会警觉起来,所以自己穿上乳胶衣装做奴隶这种办法是最保险的……应该没错。”

荔枝的声音稍稍有些不太自信。

“说实话,杀了人之后还把死者穿着的乳胶衣扒下来自己穿上,这实在是……太不合常理了。不过根据已知的条件,这是唯一合理的解释。”

小松凪抬起头,小声叹了一口气。

“回答正确。”

“整起事件在现场勘察的警察看来应该算不上什么谜团吧。你这是为了考较我,才故意改变叙述方式,把案件加工成一起不可能犯罪事件讲给我听。当然,对于被杀害的女王大人来说,整件事确实是个谜也说不定。”

“真是遗憾。我本来想着,如果能够用这起事件问倒你,你也就没有资格自称名侦探了。这样一来,蓝川的心结应该也能解开吧……”

原来是这样,小松凪是因为这个才向我提出挑战的。

但是这只不过是自我满足而已。

“关于蓝川父母的那起事件,我的推理正确与否其实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蓝川被我的推理说服了。只要这点不改变,你做再多也是毫无意义的。”

“确实……“

小松凪无力地垂下了头。

可是很快她又站起身,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

“上木小姐,拜托了。请帮帮蓝川。如果这样放着他不管的话,蓝川的人生就毁了。“

“三十八岁的大叔还没学会对自己的人生负责吗?“

“现在只有上木小姐能拯救他了。“

“能救他的只有他自己。“

“最终来讲是这样没错,但是像他这样在人生道路上迷失了自我的人,想要重回正轨,必须有人给他指明道路。虽然这样说很不甘心,但是这个引路人除了上木小姐,别无他选。”

小松凪的死缠烂打,让上木荔枝也没了办法。

“好吧好吧,这事等我离开这儿之后咱们再说。”

小松凪的眼中放出了光彩。

“真的吗?太感谢你了!“

“比起这个,我们现在是不是应该把重点放在连续杀人案上?你来这里就是为了解决这个案子吧?我也想为客殿报仇。“

“啊,是这样没错。那么关于连续杀人案……“

“首先,关于那个被害的M奴隶。这人什么来历?叫什么?跟女王是怎么认识的?“

“她叫猫间美绪,二十四岁,女性。“

“是女的?那这两个人是同性恋?“

“大概是吧。两个人一年前通过SM相关的论坛相识,见面之后没过多久便开始了同居生活。猫间是成人漫画家,创作的内容基本上也是跟她本人的性癖好相关的内容。“

小松凪言辞有些闪烁。荔枝单刀直入地问道,

“就是画百合SM本子的?“

“百,百合是什么?“

“你可以姑且理解成女同性恋。“

“啊……虽说是SM主题,但基本都是男女之间的SM漫画,不是女同之间的SM。“

“也是,毕竟百合漫画卖不出去啊。“

“是,是这样的吗?“

“具体是些什么样的情节的漫画呢?“

“我读到的基本讲的都是被S男抢走妻子的丈夫苦练SM技巧,最后把妻子又夺了回来,这样的故事……“

“哦……听着像是NTR类的,但又稍微有些不同。“

“……这跟案件有什么关系啊!赶紧回到正题上来。“

小松凪清了清嗓子。

“总之,这位猫间美绪小姐生前会不定期在两个商业杂志上连载成人漫画。但是由于报酬很低,所以她实际上是处于被犬饲一子——也就是女王——养着的状态。这是我们警方的推测。“

“被S养着的M奴隶……正常来讲不是应该是反过来的吗?“

“就是这样复杂的关系。”

“话说回来,既然猫间是女性,那也就是说,凶手也是女性咯?不然的话穿上紧身胶衣,身材会差很多吧。”

“我们警方也是这样认为的。”

“猫间的三围数据有吗?”

“95,60,90。”

“嗯……身材不错嘛。虽说比我还差一点。这样一来就能排除所有贫乳女性的嫌疑了吧。”

荔枝说着,看了看对面小松凪的胸口。注意到她的视线,小松凪愤慨道,

“你不要一边这样说一边看着我这边啊。”

“啊,我可完全没有在暗示什么哦。对了,那身紧身衣还留在现场吗?凶手应该是穿过的吧?还是说被一起带走了?”

“应该是带走了吧。不然我们提取一下内侧的DNA不就知道凶手是谁了吗?凶手会带走也是很自然的想法吧。”

“说的是。那么问题来了,你们是怎么还原出凶手脱下猫间的胶衣自己穿上的过程的呢?明明胶衣都不在现场。”

“我们在壁橱里找到了另外几件紧身胶衣。但是对比受害者的订单记录,我们发现少了一件。再加上猫间的尸体是全裸的,头发粘在一起,综合这些情况,我们才还原了那段过程。”

“原来如此。”

荔枝又问起了邮件的话题。

“犬饲的事件和客殿被害的事件之间的共同点,在于她们在被害前都收到了死亡预告邮件吧?你刚才提到来着。”

“是的。我们在发现犬饲手机里的邮件后,便向esTa公司提出了调查要求。结果对方提供的发件人发件记录中只有一封邮件,就是给犬饲的这封。”

“看来这封死亡预告确实只是针对犬饲一人,而非大范围随机发送的。这封邮件与犬饲被害事件之间的关联性基本板上钉钉了。”

“没错。”

“缔约人是谁?”

“对方跟esTa缔约时用的是假身份,没法追查。”

“你们警察不是可以要求通信公司利用GPS定位手机的位置吗?监控滥用的问题,最近不是还炒得挺火的。”

“我们要求过了,但是对方手机关机,定位不到。”

“据说就算关机,手机也能发出微弱的信号,所以也能定位到的。”

“是这样的吗?我不是很懂这方面的技术原理所以也不是很清楚……”

“好吧,就算这是真的,只要把电池扣下来,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再定位了吧。总之是查不到位置是吧。不好意思打断你了。”

“没事。总之我们还在对发件人的信息进行调查,结果这时又发生了客殿先生被害的案件。犬饲小姐和客殿先生,二人收到了相同内容的杀人预告邮件。从这点出发,我们认为这两起案件应当是同一凶手所为。”

“我同意。”

荔枝扶额思考了片刻,问道,

“猫间没有收到杀人预告邮件吗?“

“没有。考虑到被删除的可能性,我们还拜托了技术班复原了手机里的数据,但是最终也没有任何发现。“

“也就是说,凶手很可能起初并没有计划杀死猫间,猫间的存在对于凶手来说是个意外。”

“犬饲公寓的门锁有被撬过的痕迹,这说明凶手的原计划是在犬饲回家之前先行潜入她家埋伏,结果没想到猫间小姐也在屋子里,不得已临时改变计划,先杀死了猫间小姐。”

“原来如此。”

“顺便一提,犬饲小姐和客殿先生收到的邮件来自不同的发件人。虽然邮箱地址中都包含‘mailer-daemon’一词,也都是esTa公司的邮箱,但具体的地址是不一样的。“

“难道凶手中途换了邮箱?不对,也许凶手在轮流使用好几部假身份缔约的手机?“

“关于这一点我们也在向esTa求证,不过我认为后者的可能性更大,因为那样更不利于我们警察追踪定位。“

“但是为什么要用运营商缔约的手机邮箱呢?明明注册个普通的免费邮箱就好,你们也查不到【注1】。“

“因为从普通免费邮箱向手机邮箱发送邮件时,手机邮箱会自动判定此邮件为垃圾邮件,被害人就不一定能收到新邮件提示。凶手可能是考虑到这一点,为了保证被害人能够看到死亡预告邮件,才特地选择手机邮箱来发信。“

“啊,确实有可能是这样。“

荔枝把话题转向另一个疑点。

“说起来,犬饲和客殿两个人还有一个共同点,就是他们都还在使用X-phone公司的功能机。凶手是看准了他们都是X-phone用户这一点下的手,还是看准他们都在使用功能机这一点才选上他们两个人呢?还是说这一切都是偶然?你们搜查本部怎么看?“

“这……就是说凶手是根据手机型号而非被害人本身特点来选择目标的?你是在暗示这是无差别杀人事件吗?……搜查本部他们目前的调查重点还放在寻找同时有杀害二人的动机的人上面,因为若非如此就很难解释凶手是如何得知两人的信箱地址的。“

“先不考虑邮箱地址的问题,我想听听小松凪你个人的看法。你觉得这是无差别杀人,还是同时有杀害两人动机的人作的案呢?就凭直觉。“

小松凪慎重道,

“我的话……当然,这只是我个人的意见,不代表搜查本部……我认为这是一起无差别杀人案件。而且如果不能很快解决的话,未来还会出现更多受害者。”

“你的直觉应该没错,因为我也是这么觉得的。”

“但真的是无差别杀人吗?在作案之前还给被害人发死亡预告邮件……这个案子不简单。”

小松凪的肩膀微微颤抖着。

“要不是的话最好。那你们对被害人社会关系的调查有什么进展吗?犬饲和客殿先生之间有什么接点吗?”

“我们努力调查了,但目前还没有进展……”

“那就换个问题吧。单就犬饲的事件而言,有没有找到比较有嫌疑的人物?”

“之前的问题篇提到过,犬饲小姐在公司里处于被孤立的状态,所以就算说部门内所有同事都对她抱有敌意也不为过。不过这种敌意究竟是否能发展成杀意,而且是上门杀死两个人这样强烈的杀意,对此我们是很怀疑的。”

“嗯……如果有同事觉得被她瞧不起,起了复仇之心,那也还说得过去吧……”

“不过确实有一位社员引起了我们搜查本部的注意,就是之前问题篇登场的池上英二,二十八岁,男性,向犬饲表白的那个帅哥。”

“哦,那个表白的惩罚游戏。”

“不,他本人矢口否认,说他是真的表白,不是惩罚游戏。”

“诶?那么那张便笺是其他嫉妒犬饲的OL同事放的?看她被帅哥表白不爽?”

“应该是这样。池上是我们问他的时候才知道有便笺这回事的。他知道后非常生气。”

“遇上这种事是个人都会生气吧。不过谁知道他是不是装出来的呢。本身帅哥会喜欢上在公司里被孤立的OL,这种事怎么想也不太可能啊,尤其是犬饲本身长得也不好看。是不是有什么内情?”

“你这是偏见……虽然我很想这么说,不过我们负责问询的警官也问了类似的问题,而他的回答躲躲闪闪的,语无伦次。看他那样子,我也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啊,对了,你讲案情的时候提到了,犬饲离开公司回家的时候在办公室门口还撞见池上来着。这么一来他就来不及预先潜入犬饲的公寓埋伏并杀死猫间了。”

“其实他是现场的第一发现者……警也是他报的。”

“啥?他为什么会跑去犬饲的公寓?”

“他自己是这样说的。因为表白没有收到回应,他那天下班后就急急忙忙想去追犬饲小姐,但是犬饲小姐正在气头上,完全没有理他,所以他只好偷偷尾随犬饲,坐电车来到了她公寓楼门口,并且看到了她从报箱里取出邮件的一幕,从而知道了她的房间号码。他在公寓楼门口逡巡了一会儿,最终还是下定决心上了楼,来到五零五号公寓门前,摁响了门铃。但是摁了几次屋里都没有反应,于是他拧了拧门把手,结果发现房门根本就没锁。他走进房间,在浴室里发现了犬饲的尸体,便急忙跑到走廊打电话报了警。直到警察到现场之前他都没发现阳台上猫间的尸体。”

“呃,什么啊,这不是就是个跟踪狂吗……太可疑了。就决定凶手是他了。”

“就算他本人不是,他也很可能目击到了凶手离开的场景,所以我们已经把他列为了重点调查对象。”

“啊,说到猫间,我们一直觉得她只是附带着被杀掉的,但事实果真如此吗?会不会她才是主要目标?有没有人有相关的动机?”

“猫间小姐很长一段时间以来一直窝在犬饲小姐的公寓里画漫画,跟外部世界基本没什么交流。惟二有联系的大概也就是供稿的两个杂志的编辑了,但她跟他们近期也没有发生什么矛盾……”

说到这里,小松凪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话说为什么一直是上木小姐你在问问题啊?明明我才是警察,该轮到我问了。“

“好吧,请。“

“你和客殿先生的,呃,那个,援助交际关系,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几个月之前吧。”

“你们是怎么认识的?通过熟人介绍?”

“是搭讪啦,搭讪。在车站附近。”

“是客殿先……”

“是我啦。”

荔枝指了指自己。

“‘小伙子,要不要来试试援交啊‘,这样。“

“这……这也算搭讪吗……“

“咦,不算吗?那算什么?强上?“

“……随便了。那你们认识之后大概多久见一次面呢?“

“他个大学生又没什么钱,每周五万他肯定负担不起。所以基本是我这边偶尔有空的时候会约他,没有定期。到现在他总共来过四次……不对,五次吧。“

“客殿先生身上最近有没有出现什么人际关系上的问题呢?“

“我不知道这算不算是人际关系上的问题了,不过他确实跟我抱怨过,说他妈管他管得太死,所以他想早点离开家独立生活。“

“根据我们的背景调查,他父亲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因为交通事故离世了,所以这将近二十年事件他都一直跟他演舞台剧的母亲客殿兰两个人生活在一起。“

“就是这个原因,他生活中大大小小的事情,不管是考学、找工作、加社团,乃至买手机,他妈妈都要干涉。之所以还在用功能机,好像也是因为他妈觉得有电话和短信功能就够了。“

“这确实有点……不过也是出于母爱吧。可能他父亲的突然离世对她造成的冲击太强了。”

之后小松凪又问了几个问题,并把上木荔枝录下的疑似凶手的喘息声拷贝了一份,便结束了问询。

她临走之前对熊田交代了几句。上木荔枝这才重获自由。

注1:电话邮箱和普通邮箱不同。电话邮箱地址格式一般为“mailaddress@docomo.ne.jp”(这里提供邮箱服务的是docomo),由docomo,softbank等运营商提供邮箱服务。其特点是作为发件地址时邮件很少被收件邮箱当作垃圾邮件处理,但只能通过手机登录。注册需要与运营商缔约。而普通邮箱地址格式一般为“mailaddress@gmail.com”(这里提供邮箱服务的是google)。普通邮箱可以随意注册,注册一般不用花钱,手续也很简便。

MAILER-DAEMON的战栗 (5/24)

原作:早坂吝「メーラーデーモンの戦慄」

翻译:liquidhclo

豆瓣日记:https://www.douban.com/note/692555803/

原文版权归版权所有人所有,本文基于兴趣并以学术交流目的,禁止转载、禁止盈利性使用。如果喜欢本书,请购买正版支持作者:https://www.amazon.co.jp/メーラーデーモンの戦慄-講談社ノベルス-早坂-吝/dp/4065131367/ref=tmm_pap_swatch_0?_encoding=UTF8&qid=1583200990&sr=8-7

第三章 · 【凶手的气息】

——一周后便是你的死期。MAILER-DAEMON——

“对了,虽然不是什么要紧事,不过我最近收到了这样一封邮件。”

客殿仁边说边掏出了X-phone的翻盖手机,找出那封邮件,递给上木荔枝。他知道自己完全不懂得讨女孩子开心的技巧,所以故意装腔作势用上了“虽然不是什么要紧事”这样的说法。这种缺乏自信的心理状态,可能也与他一米五的身高有关。

不过上木荔枝其实并不这样认为。聊天本来就是两个人共同参与的行为。如果发展成尬聊,本质上是双方共同的责任。上木荔枝绝不是无趣的人。

所以虽然她一看就感觉只是封骚扰邮件,可还是装出很惊奇的样子说道,

“呀!——这是什么啊,‘死期’?好可怕!这不是跟那个‘鬼来电’一样吗?”

“‘鬼来电’?好像听说过。”

“是秋元康的小说,后来还被改编成电影来着。”

“秋元康?这个名字有点熟悉啊。“

“什么啊,你不知道吗?就是AKB48那个制作人。“

“对对对,就是他。他还写小说啊?“

“是啊,他以前有一段时间专门写改编电影的小说的。‘鬼来电’就是这时候写的,情节大概是有人收到死亡预告短信或者电话,然后这些人接二连三地死掉了,这样的故事。“

“跟这封邮件差不多呢。所以电影里那些邮件是人发的吗?“

“不是,是幽灵。”

“什么嘛。”

“恐怖小说基本上都是这样的套路啦。不过说起来,那本‘鬼来电‘是什么时候写的来着?“

“我查查。”

客殿按了几下手机,突然皱了皱眉。

“差点忘了,我这个翻盖手机上不了维基百科。”

“所以你倒是赶快换成智能机啊。”

说起来让人有点意外,不过荔枝有很多朋友都还在用功能机。这些人大多也不太上网。像是蓝川就搞不懂怎么用推特。——这么一想,好像最近蓝川都没有来过了,荔枝稍微感到有些寂寞。

她掏出自己的智能机搜了搜。

“一卷是2003年发售的。2003年手机还是新鲜事物,所以在当时这本书可以说是紧随时代潮流,以高科技为题材的作品。不过放到现在来看就没什么意思了。现在年轻人都用上LINE了。秋元老师能在当时写出这样的作品很厉害,但是现实中发这种邮件的人可就很没品了。所以你不用害怕,没事的!“

“邮件的语气很吓人啊。不过你说没事的话应该就没事吧。“

“啥,你还真害怕了?“

“是有点怕来着。万一不是恶作剧,而是真的杀人预告信的话该怎么办呢?”

“你有跟谁结仇吗?”

“没有吧……”

“反正客殿先生长得这么人畜无害,看着也不像是会被人记仇的类型。”

“这说的也太过分了吧……”

客殿有点害羞地骚了搔头。可是荔枝很快又改口道,

“不过有些时候可能自己无意之间就把人给得罪了,所以这事也不好说啊。要不调查调查?手机借我一下。”

客殿把手机交给了荔枝。

“MAILER-DAEMON——邮件发件失败时收到的错误提示的发件人。当然你收到的这条显然不是错误信息,所以肯定是实际存在的发件人在假借MAILER-DAEMON的名义给你发信。”

“是啊,我记得以前给朋友发邮件结果发错地址,提示邮件发送失败的自动回复就是MAILER-DAEMON发出的。”

“没错没错。不过现在大家都不怎么手动输入邮箱地址了,所以MAILER-DAEMON的出场频率也降低了。”

“但是为什么要假借MAILER-DAEMON的名义来发信呢?DAEMON好像跟恶魔的英文单词DEMON有点像。”

“DEMON是DEMON,DAEMON是DAEMON,不一样的。DAEMON原本的意思是处于神与人之间位置的守护神。当初给程序取这个名字,也是因为它充当的是发件人与收件人之间的信使的角色。”

“去掉一个A,守护神就变成了恶魔啊。”

“两个词都来源于希腊语δαίμων。古希腊人把灵魂类的东西统称作δαίμων,不问是善是恶,后来才分开的。”

“诶,原来是这样啊,荔枝小姐懂的可真多。”

“那当然,我这么聪明。”

发件人的地址栏写的是一个包含mailer-daemon这个词的esTa公司的邮箱。

“究竟是守护神还是恶魔呢?要不给他回个信试试?”

“别,我觉得还是不理它比较好。”

“是吗?真没劲。”

不过,就算回信了对方大概也不会再回复吧。

荔枝又看了看发信时间。正好是一周前。

“喂,‘一周后便是你的死期‘,这说的不是今天吗?”

“诶,还真是。收到邮件当天我还吓得不行,没想到到日子了反而没感觉了。”

“没事吧?话说,要不要做?”

“嗯?怎么突然就……”

“按时射精是男人情绪调控的关键哟。”

“啊,啊啊,那来吧!”

“注意别太激动,死在女人的肚皮上了哦。”

当然,荔枝对此完全没有任何顾虑。客殿才二十岁,正是年轻力壮的年纪;而且他的动作真的很温柔,仿佛上木荔枝是玻璃做的一般,轻举轻放。

上木荔枝是一名十八岁的女高中生。她住在高级公寓“彩虹树”的七零七号房。她在这个房间里接待长期援交客户,客殿仁便是其中一人。

他是一名大学生,每到周末回家前就会来荔枝的公寓“做客”。不过,他从未在此留宿过夜。这是因为他和舞台剧演员母亲住在一起,而他的母亲控制欲很强。

今天他一如既往在晚上八点左右准备离开。

送他出门时,上木荔枝突然没来由地感到一阵不安。于是她提议道,

“我送你到车站吧。”

但是客殿软弱地笑了笑。

“没关系的。“

没想到,这一笑竟成了永别。

*

几分钟之后,荔枝忽然发现客殿把伞忘在了自家门口。他上午来的时候梅雨还在下,但是下午雨就停了,所以他离开的时候可能没有想起来把伞拿走。荔枝也忘记提醒他来着。

她拿出手机,给客殿发了个邮件。因为他用的还是功能机,所以不能通过LINE联系到他。过去LINE好像还有对应功能机的服务,但现在已经取消了。

——你把伞忘在我家了。要回来取吗?还是说等到下次你来的时候再拿走?——

“伞”用的是输入法里自带的颜文字。

很快她收到了回复。

——等号是什么意思?是说伞吗?不好意思现在就回——“

荔枝歪了歪头。“等号是什么意思”?她才想问,邮件里哪里有提等号了?

不过她很快就想明白了。

原来如此,原来是因为他还在用功能机……

一个疑问解开,新的问题又摆在了眼前。

为什么邮件写到“回“字就戛然而止了呢?

如果是平时,上木荔枝可能只会把这当作客殿的操作失误而已。

但是想想那封杀人预告邮件……

也许情况是这样的。客殿正打着字,突然被凶手袭击,为了向荔枝求救,直接把邮件发了过来,暗示向她求救。荔枝脑补出了这样的场景。

她开始担心了。于是她给客殿打了个电话。

嘟、嘟、嘟……他怎么还不接电话……

啊,通了。

“客殿先生?”

对方没有说话,但是听筒不断重复着奇怪的声音。

“哈——呀——

哈——呀——“

是喘气声吗?难道是客殿痛苦的喘息?

荔枝再次向对方喊话。

“你还好吗?”

哈——呀——

这时荔枝终于察觉到了。

这不是客殿的喘气声。他在床上不是这样喘的。

电话那头是另一个人。那个人拿起客殿的手机接了电话,却只是发出粗重的喘息,保持着沉默。

荔枝战栗起来。

“什么人?是谁在接电话?”

她摁下录音键,然后向对方问道。

然而对面还是没有任何回应。几秒后,对方挂了电话。

荔枝迅速把手机揣进兜里,穿上运动鞋,跑到了走廊电梯间前。

电梯快点来啊!

电梯过了一会才到。荔枝坐着电梯下楼,然后径直跑出公寓大门,踏上了夜色笼罩的街。

从回信时间推算,客殿这个时候还应该在去车站的路上。所以他应该是一边走路一边打字的时候被人袭击的,这点可以肯定。至于袭击者是不是那个发邮件的MAILER-DAEMON,还不好说……

果然我的直觉没错。当时明明应该坚持把他送到车站的。客殿先生,你可务必要平安无事啊!让我再看看你弱气的笑容吧……

终于,气喘吁吁的她,在车站商业街旁的一条小巷中,看到了一个倒下的身影。

她顿了顿,然后向那个身影慢慢靠近。

什么……不,是谁,谁倒在那里……背后那个是……是菜刀柄……衬衫后背都被血浸透了……

“客殿先生!”

倒在地上的人正是客殿。菜刀直插他的后心,他的手机掉在了他脑袋旁边。

荔枝把了把脉。看来是来晚了。

她压抑住心中的冲动,冷静而细致地观察着四周。

一件雨衣落在离尸体不远的地方。雨衣上全是血。凶手很可能是为了防止血溅到身上,所以在作案时拿这件雨衣挡在身前。但雨衣留在现场,凶手却早已不知所踪。

对过去的荔枝来说,侦探行为不过是一种消遣。但从客殿被杀害的一刻起,她心中一股使命感油然而生。

绝不会让你逃脱。即使追到天涯海角,我也要捉住你,凶手。

MAILER-DAEMON的战栗 (4/24)

原作:早坂吝「メーラーデーモンの戦慄」

翻译:liquidhcl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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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 【密室、OL与狗】

犬饲一子很孤独。

二十五岁的她就职于一家商业公司。公司内以两位老员工为首,所有OL分成了两个派系,明争暗斗。当犬饲还是新人时,两个派系都试图拉拢过她。但是她因为怕麻烦,便极力远离各种争斗,结果不知不觉中,她反而被双方同时孤立了。

学生时代的好友,毕业之后也很快断了联系。

为了这个工作,她离开家乡来到东京,所以家人也不在身边。

当然,也没有男友。

陪伴她的,只有她在公寓里养的狗。

那一天中午,她如往常一般来到被高楼大厦环绕的公园里,找了个凳子坐下,打开便当盒,准备吃午餐。

这是,包里突然传来了手机的震动声。

她打开包,掏出那部X-phone公司的翻盖机,摁掉了信息提示。

日本有三大电信运营商。

其中,占有率处于绝对领先地位的是esTa。esTa是一家德国公司,之前一直在欧洲开展业务,本世纪初才通过收购的方式登陆日本。

排在第二的是X-phone。这家运营商的发端可以从八十年代手机刚出现的时候说起,并且一直到现在都从未改过名,给人一种老字号的感觉。

排名第三的是Sorara。Sorara的社长很年轻,之前从事互联网商务,短短数年之间便收购了几家运营商,合并成了这家新企业。

犬饲之所以还在用X-phone的老款功能机,倒不是因为对X-phone这家企业有多忠诚。只要不是esTa,她都无所谓。

esTa由于是外资企业,早年在日本手机业界不太吃得开,便索性放弃了功能机市场,专攻智能手机。“智能机,就选esTa”的宣传大获成功,在智能机一统江山的如今,esTa已经牢牢占据了手机业界的头号交椅。两个主要竞争对手X-phone与Sorara的营销额加在一起,也才刚刚与esTa持平。

但是这对还在使用功能机的犬饲来说并不是什么好事。

翻盖功能机如今市场份额已经萎缩到不足两成。但是犬饲还完全没有换智能机的想法。

理由极为单纯。她平时基本不用手机,一般也就是打打电话发发邮件。甚至这两项最基本的功能她都很少用到。

以前她还有偶尔刷推特的习惯。但是现在这个手机不支持推特,她就再也没登陆过了。据说功能机也有办法上推特,网上还有教程,但是犬饲觉得很麻烦,所以也没去细查。

所以对于她这样的用户来说,智能机的套餐费用完全是不必要的支出。

她打开仿佛上个时代遗物的翻盖手机,发现自己收到一封新邮件。

收件箱里百分之九十五都是各种垃圾广告,剩下百分之五也基本上是与在老家的母亲以及与公司同事业务交流的通信。这一次是哪种呢?她点开新邮件。

——一周后便是你的死期。MAILER-DAEMON——

邮件内容很短,犬饲却一下子没能反应过来。什么意思?这完全不像是在手机邮件里应该出现的内容。

一周后便是你的死期。

反应过来之后,她瞬间感觉十分恶心。

骚扰邮件吗?

但是骚扰邮件一般不都是诸如“恭喜您中了XX一等奖”“要试试一夜情吗”这种骗人点进钓鱼网站的内容吗?犬饲从没听说过这种威胁式的骚扰邮件。随机转发这种邮件给不认识的人,对发件人又有什么好处呢?

这么说,难道是专门冲着我来的?

MAILER-DAEMON……信箱DEMON,是信箱恶魔的意思吗?发件人的昵称是这个吧。起的什么鬼名字,是不是漫画看多看傻了。

发件人使用的是一个包含mailer-daemon这个词的esTa公司的邮箱。联系人里面没有这个地址。但是如果真是熟人恶作剧的话,应该也不会用自己日常使用的个人邮箱来做这种事,所以也不能完全排除这种可能性。

不管怎样,发件人知道犬饲的邮箱地址,这点不会有错。

不过想想,过去的同学应该不会玩这种小孩子把戏,尤其大家都毕业多少年了。

在老家的家人肯定也不会做这种事。

那就只剩下公司的同事了。要不就是那些党同伐异的OL,要么就是些因为自己不好看就连正眼都不瞧自己一眼的油腻中年男,总之净是些讨厌的人。她从没把邮箱地址告诉过公司里的任何人。但是,万一有人趁自己不在的时候从包里把手机拿出来偷看呢?

她的担心不是没有理由的。实际上前几天就发生过类似的事。那天犬饲被她们部门里的最帅的男同事池上英二表白了。她又惊又喜,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回应,便对他说让她再考虑一段时间再做回复。

可是后来她回到座位拉开抽屉,发现里面贴着一张便签,上面写着,

“表白是惩罚游戏,想不到你竟然当真了。真蠢。“

比起愤怒,犬饲更感到一阵悲哀。说的没错。池上这样的帅哥怎么可能看得上不起眼的自己呢?

看吧。职场上只有敌人,没有朋友。给自己发这种恶心的恶作剧邮件,那些人也不是做不出这样的事。

不如等回了办公室,试着给这个邮件地址回个信吧。看看谁手机响了,就是他干的。

但是为这种事较起真来反而可能正中对方下怀。

而且,万一发件人不是公司同事而是居心不良的陌生人的话,回复邮件可能会让自己处于更危险的境地。钓鱼诈骗不就是这么操作的吗。

无论怎样,就当是封垃圾邮件不管它,总归不会出什么风险。

OK。邮件的事到此为止。难得的午休时间,还是抓紧打个盹先。

犬饲把手机放回包里,抬头望了望天。

东京的天空,被高楼大厦笼罩着,只剩下头顶很小的一片。

*

一周过去,到了邮件中宣告的这天。但是犬饲早就把邮件的事抛到了脑后。

犬饲一如既往按时下班。她从不主动加班。一想到自己一半清醒的时间都在工作,她就觉得脑子都要炸了,再加班怕是要晕过去。

“辛苦了。“

她穿过同事们冰冷的视线,走出了办公室。

在门口,她正好与池上相遇。

“啊……”

他似乎有话想说。但犬饲径直走过了他,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跟这种把表白当惩罚游戏还毫无负罪感的人渣没有什么好说的。

离开公司,她的脚步越发轻快。

好想早点回家。

家里有可爱的小狗等着自己。

还要再挤二十分钟电车。犬饲的心情越发急不可耐。

下了车,她迅速来到车站广场的便利店,给它买了它最爱的酒心巧克力。

然后她走向公寓。

犬饲所居住的公寓楼与她本人同龄,墙壁已经开始慢慢发黑。楼门口没有门禁,随便什么人都能直接进入走廊里。总之是那种非常廉价的群租公寓。犬饲从报箱中取出邮件,走进了电梯。

电梯里贴着一张楼管的告示。好像是有住户在楼里听到狗叫声,去找了楼管投诉。因为楼里禁止饲养宠物,所以如果有养狗的住户请速前往楼管处登记——告示的大意如此。

犬饲无视了这张告示。我家的狗狗才不会叫。

她在五层下了电梯,走到她居住的五〇五号房门前。

用钥匙打开门,走进门去,随即用钥匙把门反锁。她脱下皮鞋,放到了鞋柜上。

公寓是适合独居者的1K户型。

进门左手边是灶台,右手边是卫浴间。往前穿过几米长的走廊,便是五叠半大小的客厅兼卧房。

房间最里侧拉着的窗帘旁边那个黑色的身影便是她的狗。因为调教得很好,所以不会主人一回来就冲到她身上来烦她。

“真乖,自己在家呆了一天,很辛苦吧?我去收拾一下,收拾完马上就来陪你玩。“

犬饲边说边打开壁橱,把包放到了靴子边上。

突然,她感觉有什么怪怪的。

具体哪里不对劲她也说不清。不过,好像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诡异的气息。

啊,犬饲想起来了。今天就是那封邮件所说的“一周之后“。

今天,会是我的死期?不可能的,那只是封骚扰邮件而已。

但不知为什么,她感到一阵阵不安。

她穿过房间,走到了窗帘边。小狗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双漆黑的小眼睛天真地望着主人。

犬饲把手伸到窗帘后推了推,确定阳台门和窗户已经关好,然后用钥匙上了锁。窗帘后面应该也没有藏人。

当然,如果真有陌生人闯入的话,小狗应该已经开始闹腾了,所以应该问题不大。不过安全总归是第一位的。万一有小偷或者强盗半夜从阳台翻进来袭击她和她的狗狗,那时再检查阳台门锁没锁好就已经晚了。

确认好门窗后,犬饲走进了卫浴间。当然,里面包括浴缸里也没有人。

鞋柜和壁橱刚才进门的时候已经确认过了。厨房的橱柜里应该也藏不下人。

五〇五室现在处于完全密室状态。里面的活物只剩下她和她的小狗。

和狗狗在一起就没什么可怕的了。

以防万一,今天晚上就不出门了。

犬饲洗了洗手,用刷牙杯接水漱了漱口。

吐掉漱口水的瞬间,她突然感觉背后有个黑影在动。

是小狗等不及要跟自己玩了吗?

不对,看着不像,这——

这时,犬饲的后脑勺突然被什么东西狠狠地击中。她猛然感到一阵眩晕,倒在了地上。手中的刷牙杯掉在了地上,水洒了一地。

眼前金星直冒,想起身却使不上劲。犬饲无助地举起双手挥舞着。

到底发生了什么……

房间里明明只有我和小狗了啊……

难道是小狗?

怎么会?

那个MAILER-DAEMON能够穿墙而过吗……

后脑部第二下重击粉碎了犬饲的思考能力。

第三下、第四下、第五下……

犬饲一子完全失去了意识。

MAILER-DAEMON的战栗 (3/24)

原作:早坂吝「メーラーデーモンの戦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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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 【蓝川刑警,提交辞呈】

田手警部,人称“田手大佛”。他的盘问技巧十分高超,擅长在问询过程中赢得对方的信任,从而取得获取宝贵的口供。这也是他外号的由来。但是即使是他,也完全没有信心能够撬开眼前这个男人的嘴。

坐在他对面的是他的部下,蓝川警部补。田手正在跟他谈心。几天前,蓝川突然没来由地告诉他,自己想辞职,这让他摸不着头脑。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就不能告诉我吗?”

田手问道。这个问题他已经记不清自己问过多少遍了。

在警察系统这个十分讲究上下级关系的组织里,上级如此客气地对下级问话,是很罕见的事。

但蓝川依旧低着头,双手搭在腿上,紧紧攥着拳。

“对不起,我无法告知您详细的情况。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就是我已经没有做警察的资格了。”

他不断重复着这句话。

从坚持认定自己没有做警察的资格,却又对具体发生了什么闭口不谈的蓝川脸上,田手仿佛看到了一个年轻人的烦恼。尽管已经三十八岁了,他看上去还完全不像是奔四的样子。或许鱼户警视他们会把年轻与不稳重联系在一起,但是田手却不这么认为。年轻是好事。他知道,到了自己这把年纪,人生已经停滞不前了,但年轻人不一样。他们的人生还会发生变化,他们还有着无限的可能。

可是蓝川的人生,却是朝着不好的方向发生了变化。

不管有什么苦恼,只要肯说出来,至少自己也能帮他想想办法,出出主意。可是看他那顽固的样子,田手感觉自己完全没能取得他的信任,不由得暗自着急。

他叹了口气。“我对你很失望。”他本来想这么说,却终究没能说出口。沉默在空气中聚集。

“你说你不配做警察,可是世界上有哪个警察没有犯过错?我是警部,可我也没有这个自信。”

蓝川稍稍抬起头,疲惫的脸上挤出一丝苦笑。

“您这是什么话。田手警部可是人称‘田手大佛‘的优秀警官,大家都很尊敬您。”

“‘田手大佛’吗?这可不是什么好绰号啊。”

“此话怎讲?”

蓝川抬起了头。好,至少让他对话题产生兴趣了。不能错过这个机会。田手便谈起了他的往事。

“我刚刚当上刑警的时候,带我入门的是一位以强硬作风而闻名的前辈刑警,跟‘田手大佛’正相反。但是后来他遭到他曾经处理过的嫌犯的复仇,被人灭了门。“

蓝川咽了口唾沫。田手继续道。

“我很害怕。真的,那件事之后我简直怕到不行。追求真相是警察的职责,但一想到连家人的性命都有可能因此搭上,我便在真相面前退缩了。所谓‘田手大佛’,也不过是因为我胆小,害怕被人报复,所以不敢对嫌疑犯用强硬手段而已。“

“但是您经手的案件检举率很高啊……“

“我好歹也是有点本事的嘛,不然也当不上警部。因为不敢对嫌犯用强,我只好多开动脑筋,想办法对他们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结果来看倒也还不错。但是每次听别人提到‘田手大佛’这个绰号,我内心都会感到很苦闷,因为这个绰号正是我内心的软弱的体现。“

“原来是这样……“

“但即使如此,我也依然坚守在刑警的岗位上没有退缩。我不知道你最近到底经历了什么,但是不要因为一件不顺心的事就觉得挫败,就想着要辞职。这个行当,完美主义要不得。”

这是田手第一次把往事说给别人听。他认为,只要自己敞开了心扉,对方也会做出积极的回应。可是——

蓝川摇了摇头。

“刚刚您给我讲了这么多,我真的很感动。但是真的很抱歉,我的情况跟您有着根本性的不同。我不是您那样的内心不安。我的情况从字面意义上理解,就是货真价实的失格行为,非常直接,没有商榷的余地。“

田手内心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是因为你‘做过’什么吗?“

“‘做过’什么……嗯,大概就是如此。我大抵确实是做过些什么。但是我自己也有些搞不懂……“

“自己也搞不懂?到底是什么情况?不要再跟我打哑谜了!“

可蓝川只是死死盯着自己微微颤抖的双手,不再言语。

田手叹了口气,挠了挠自己的光头。

“行吧。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还说不动你,没办法,这辞呈我就先收下了。注意,只是收下,我可没说会批准。蓝川,你辞职之前先去放个长假,好好休整一下,想想,辞职真的能解决问题吗?你回去仔细考虑考虑。这是上司的命令,不许你不听。“

蓝川想要反驳,但是田手少见地摆出了强硬的姿态,一步不让。

结果,总算是让蓝川接受了这个条件。

*

蓝川才刚刚垂头丧气地离开房间,鱼户警视就急匆匆地走了进来。田手想要起身敬礼,鱼户给他打了个手势,示意他坐下。

“辛苦了。怎么样?蓝川他说了吗?“

鱼户虽然比田手年轻,职务上却是田手的上级。不过每次跟田手说话时还是会习惯性地使用敬语。有的时候他自己也觉得别扭,不过话已经说出去了,再改口也来不及了。

田手自然是用敬语回答,

“他一点风都不肯透。“

“什么都没说吗?“

“是属下无能。“

“不怪你……那最后是怎么处理的?“

“我给他放了个长假,让他好好再考虑考虑。“

“长假……我记得他前不久才刚请过假来着,好像是因为肾虚还是什么来着?我看啊,这家伙现在的状态太松懈了。我承认他办案推理是有两把刷子,但是他缺少对工作的热情。明明有十成的实力,却嫌麻烦只肯出七成,想着把工作糊弄过去就完事了。“

“七成就能糊弄过去……想不到您对他的评价还挺高的。“

“哪有?我的意思是,像他这种态度,迟早有一天会被踢出搜查一课的。不如这回干脆就让他辞职,省得以后闹得更不愉快。”

鱼户面红耳赤地反驳。

“哎呦,这种气头上的话您可别上外头跟人说去。您也知道,有现场经验的刑警对我们来讲是很宝贵的人才。您让蓝川就这么走了,以后他的工作谁来负责?我们根本来不及重新培养新人的。”

“是这个道理……但是现在事情不多还好,万一之后出个什么大案子怎么办?他的工作谁来接管?”

“到时候我代替他。”

“没有你这样做管理的。”

“对不起。”

“不管怎么说,搜查一课少了个人,那其他人的工作负担就会加重,这是事实。只希望他走的这几天别出什么大事。”

俗话说的好: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鱼户警官大概想不到,这个“大事”会来的这么快。

*

小松凪巡查部长在警视厅楼下遇到了正要离开的蓝川。回想起上次的事件,一瞬间她全身仿佛僵住了一般。但最终她还是鼓起勇气,向擦肩而过的蓝川喊道,

“蓝川先生,早上好。”

然而蓝川头也不回地踏上了灰色的街道。

被无视了……果然,他还没从上次事件的打击中恢复过来吧(注1)。

不,也许他是真的没听见呢?小松凪自言自语着,继续走了起来。

但女人的直觉告诉她,这次让他走了,也许就再也无法见到他了——想到这里,她猛地转过身去。

然而转角处已经没有了蓝川的身影。

小松凪看着人来人往的警视厅大厅,孤独仿佛从四面八方袭来。

错觉。错觉。都是错觉。蓝川先生不会就这样离开。他可是警视厅搜查一课所属的刑警。他不可能……

可是走进搜查一课的办公室,坏消息却接二连三扑面而来。

蓝川竟然被勒令休假了。而且据说他连辞呈都交上去了,还多亏田手没批才改成去休假。田手和鱼户都没有对此做过表示,但是不知不觉间,这些流言便在搜查一课内传开了。

从花田警部补那里听到这个消息,小松凪突然感到一阵眩晕。

多亏花田反应迅速扶住了她。

“小凪,你没事吧?!“

好像刚刚自己差点昏倒。

“嗯,稍稍……稍稍有些吃惊。“

“是啊,我也觉得,这完全没道理啊。不过仔细想想看,这两天她好像确实有点萎靡。小凪,你知道他身上发生了什么吗?“

“不,不清楚……“

小松凪在说谎。她当然清楚。上次的事件毫无疑问重创了蓝川的内心。

发掘真相,竟然是如此可怕,如此残酷的事。

——所以说,如果无论如何都想知道真相的话,就来当侦探吧。只有侦探才会以寻找真相为乐。

上木荔枝,这位红发少女的话语,对小松凪来说,只是意义不明的戏言吧……大概。


注1. 请参见《双蛇密室》相关内容。

MAILER-DAEMON的战栗 (2/24)

原作:早坂吝「メーラーデーモンの戦慄」

翻译:liquidhclo

豆瓣日记:https://www.douban.com/note/690539873/

原文版权归版权所有人所有,本文基于兴趣并以学术交流目的,禁止转载、禁止盈利性使用。如果喜欢本书,请购买正版支持作者:https://www.amazon.co.jp/メーラーデーモンの戦慄-講談社ノベルス-早坂-吝/dp/4065131367/ref=tmm_pap_swatch_0?_encoding=UTF8&qid=1583200990&sr=8-7

序章 · 【上木荔枝 七月七日的记录】

在开始的时候我就告诉通风路,“十六时零二分”。但是那时通风路眼睛睁得老大,似乎不清楚我为什么会提到这个时间点。

最压抑的时刻到来了,全场肃然无声。大幕缓缓动了起来。从我的视角看去,没有一名观众离席。当然,偶尔还是会有几个观众离席前往洗手间。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初次回到这座城里的时候,他的马被一名傲慢的车夫杀了。为了报复,他把对方的马车推下了悬崖。可没想到,在那架马车上坐着的,竟然是他的父亲!O的双手沾满了血污。母亲选择悬梁自尽,而O则用母亲的胸针刺瞎了自己的双眼。

相信我,你不是那对夫妇的亲生子——知道真相的使者对他说。O的生父其实是一国的国王,但是当年O出生的时候,国王收到预言,“这个孩子将来会杀死你,并占有你的妻子”。他感到恐惧,便命人杀死O。但是接到命令的仆人不忍心杀死刚出生的婴儿,便只是把他丢弃在了密林之中。后来一对夫妇偶然发现了树丛中的他,便把他带回家中,抚养成人。O这才明白了自己的身世。

遇到自称是使者的人,这让O感到既惊奇又迷惑。使者说,“今天来与您相见,是因为先王驾崩的缘故。我这些年来一直在暗中观察者您的一举一动。现在我能够证明,那个所谓您将杀父娶母的预言已经无从成立了。”可是O犹豫道,“我的母亲还活着,所以我与母亲通奸的可能性依然是存在的。”

德国人,就是esTa的戴勒姆社长,此时正从通风路那里双手接过本场演出的宣传册。另一边,十正双手举着双筒望远镜看着舞台上的演出。而若王子则还在跟他的热水杯瓶盖较劲。通风路身上突然震了三下。她从怀里掏出手机放在耳边,推开紧闭的包厢门向外走去。墙上的表出现在我的视野中,显示现在是十六点零二分。还是把精力集中回舞台上为好。

爱着他的王妃看他心神不宁,便安慰他说,“预言不一定总能实现,所以也没必要太把祭司的话当回事。”

情绪平复下来,O开始寻找杀死先王的凶手。他看祭司举止可疑,便逼问他,却得到了“是你O杀害了先王”的回答。O敏感地察觉到其中阴谋的气息,并很快找到了隐藏在祭司背后的宰相。“是祭司和宰相串通一气,妄图诬陷我,把杀害先王的罪名加在我身上。”

屡经考验的O,面对神兽的刁难,表现出了超人的智力,解开了神的谜题。很快,他便代替了宰相,掌握了实权,并与先王的王后结合,共同治理起了国家。过去由于不详预言而被迫离开故国的他,现在终于回到了他的家乡,成为了一国之主。

观众们的掌声说明了一切。太棒了,这就是经典的魅力,这是最棒的舞台。

等待中的观众们小声地交头接耳着。东京文化剧场内充满了活力。周刊佳音的记者好像想要采访前来观剧的电信业三巨头,但他的热脸显然是贴到了三位社长的冷屁股上。

你说说,这一到剧场门口手机怎么就突然显示没信号了。(所以等会再发推特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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