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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ILER-DAEMON的战栗 (1/24)

原作:早坂吝「メーラーデーモンの戦慄」

翻译:liquidhclo

豆瓣日记:https://www.douban.com/note/690220504/

原文版权归版权所有人所有,本文基于兴趣并以学术交流目的,禁止转载、禁止盈利性使用。如果喜欢本书,请购买正版支持作者:https://www.amazon.co.jp/メーラーデーモンの戦慄-講談社ノベルス-早坂-吝/dp/4065131367/ref=tmm_pap_swatch_0?_encoding=UTF8&qid=1583200990&sr=8-7


来源:

MAILER-DAEMON的战栗

【日】早坂吝

【作品简介】

来自名为“MAILER-DAEMON”的收件人的邮件,“一周后便是你的死期”。收到这封邮件的人,之后竟然都惨遭杀害。在这场连续杀人事件中,上木荔枝的“客户”之一也遭遇了毒手,于是她也独立展开了搜查。搜查发现,所有被害者都有一个共同点。他们都还在使用X-phone这个运营商的非智能翻盖手机。另一方面,长期休假中的前刑警蓝川寄居在青之馆,却意外从网上得知小松凪巡查部长陷入了危机,于是便与馆内其他因故前来的房客一起对案件展开了推理。荔枝&蓝川,两人将会为他们发掘出的真相所深深震撼!!

【作者简介】

早坂吝(Hayasaka Yabusaka)

1988年出生于大阪府。毕业于京都大学文学部。京都大学推理小说研究会出身。2014年凭借《○○○○○○○○殺人事件》斩获第50届梅菲斯特奖并出道。同作亦获得2015年“ミステリが読みたい!”新人奖。另著有《虹の歯ブラシ 上木らいち発散》、《RPGスクール》、《誰も僕を裁けない》、《双蛇密室》、《探偵AIのリアル·ディープラーニング》等作品。

【目录】

序章 · 上木荔枝 七月七日的记录

第一章 · 蓝川刑警,提交辞呈

第二章 · 密室、OL与狗

第三章 · 凶手的气息

第四章 · 小松凪的挑战书

第五章 · 信息不透明使国民受害

第六章 · 蓝川刑警,前往青之馆

第七章 · 听到了军歌声

第八章 · esTa与X-phone

空白之章

第九章 · 夜晚的废弃教学楼

第十章 · MAILER-DAEMON,进攻开始

第十一章 · 小松凪的推理

第十二章 · 青之馆诸君,奋起!

致读者的挑战书

第十三章 · Northern的推理 ~从叙述性诡计说起,限定凶手范围,以及关于“O”字~

第十四章 · 胜北与风香的推理 ~可能性的发散~

第十五章 · 驳论 ~来自非系列作的伏线~

第十六章 · Mademoiselle与Sebastian的推理 ~回转与不确定~

第十七章 · Navy的推理 ~意料之外的凶手~

第十八章 · 上木荔枝的申辩,以及最终推理

第十九章 · MAILER-DAEMON的战栗

最终章 · 各得其所

【主要登场人物】

犬饲一子(25)—OL

池上英二(28)—犬饲的同事

猫间美绪(24)—漫画家

客殿仁(20)—上木荔枝的“客户”

客殿兰(44)—客殿仁的母亲,舞台剧演员

老川昭士郎(97)—老兵

音无和之介(97)—老川昭士郎的战友

Menoa Daimler(梅诺阿·戴姆勒)(45)—esTa社长

通风路八云(35)—戴姆勒的翻译兼秘书

十一(55)—X-phone社长

窗木轮久(35)—X-phone系统管理部功能型手机课课长

若王子御子人(35)—Sorara社长

林建(40)—周刊佳音记者

警视厅

鱼户(48)—警视

田手(50)—警部

花田(38)—警部补

小松凪南(26)—巡查部长

绀野(35)—鉴识

青之馆房客

胜北时太郎(49)—馆主

岬风香(17)—勤务员

Northern

Mademoiselle

Sebastian

Navy = 蓝川广重警部补(38)

上木荔枝(18?)—援交少女&侦探

武田绫乃 京都橘大学讲演会repo

2019年12月19日,京都橘大学文学部日本语日本文学会邀请了武田绫乃老师做了讲演会,主题是“把写作作为职业这件事”。

记录:

https://fusetter.com/tw/o83ge#all

http://teiyosan.blog84.fc2.com/blog-entry-1819.html

流程

·自我介绍

·成为作家之前的经历

·出版书的方法

·作品相关的评价

(似乎是因为第一次在大学办讲座的缘故,看起来有点紧张。)
本来以为一直住在京都的,但事实上在大学毕业之后不久就搬到东京去了。
首先提到立华篇中

橘=Tachibana=立华

这样开场。



/大学时代的故事

出道作【注:《今日、きみと息をする。》】是在大学暑假的时候写成的,同年冬天获奖出道,然后第二作《吹响吧!上低音号 ~欢迎来到北宇治高校吹奏部~》就动画化。

从高中毕业到上大学之间gap了一年【注:1992年出生,2012年同志社大学文学部入学】。原因是高中的时候,因为沉迷写小说导致成绩一落千丈。

Gap期间,写了一本1400页原告用纸的小说寄给朋友看,结果那时候正好是模试之前,朋友怒了。

大学时期没有加入文学类社团,而是加了绘画社(?),里面总共有一百人左右。自己主要的社团活动是交际。

一年级的时候下定决心一年写五本,靠数量取胜。

/投稿小说奖项的方法

要查清楚奖项的各种要求(类型,截稿日期等)。

如果投稿作品跟奖项要求的类型不符的话有可能会因此被退稿,但是如果完全迎合奖项描述的话又很容易被埋没在无数类似的参选作品当中无法出头。所以作品要能有一些特别之处(比如带有SF元素的作品投稿推理奖项),故意凸显差别从而引起注意,而又不到类型不符的程度是最好的——基于这种考虑进行投稿。

一年级暑假写完的处女作,目标小说奖【注:第8回日本爱情故事大奖新人奖,宝岛社主办】的主题是恋爱小说,但自己投稿的这本是更偏向青春类型。万幸没有因为类型不符被退稿,虽然没有拿到新人奖,但是被编辑特别开了绿灯出版【注:指被选为“隠し玉作品”】。

如果正常毕业就职的话生活其实会很安定,而作为(专职)作家生存下去的概率比癌症的生存率还要低。

有一段时间一边要做社团合宿的干事,一边打工做家教,还要一边写作,非常忙。结果之后大学体检的时候就查出肾病。

做了手术,之后一边住院一边接着写吹奏部的小说。

因为当时吃的药的缘故,导致脸变圆了,非常烦躁。

吹奏部系列被选中动画化,感觉自己非常幸运。但是动画化的事情又不能跟朋友分享,自己夹在中间感觉很难受。

四年级的时候一度想要就职而去找工作,结果又一次倒下。发觉自己可能身体偏弱,不太可能同时兼顾工作和写作,于是决定成为专业作家。

因为年纪轻轻就得了大病,导致后来很难买到保险(所以大家一定要趁着身体健康的时候去买好保险)


/书出版的流程

情节大纲【注:原文为“プロット”(Plot),不清楚在中文出版业叫什么】—企划会议—写作—校对修改—发售!

其中企划会议是非常重要的环节,新人一定要把握机会让自己想写的题目通过,这非常重要。对于新人来讲并不容易,不过成为大佬之后就基本上不是问题了ß武田老师目前的位置

企划会议对大佬来说不是问题,但对新人来说是个挑战,所以要多向责编请教现在流行的题材来写,自己也要多读新闻。

/情节大纲的写法

(武田老师的情况)基本的条条框框—润色—增笔成为企划书

最后大概写到4-5万字。(被责编夸奖)

不过业界也有这样的情况:恋爱主题企划的企划书只有两行——男女相遇,以上。靠这个最后能写出15万字(350页)的小说。所以每个人

/写作速度

想尝试写各种类型的小说,可惜时间上来不及。

写小说的时候,自己是作者的同时也是读者。就算作者方的自己觉得好,如果不能取悦读者方的自己也是白搭。而如果能让读者方的自己读得开心,作者方的自己也会越写越带劲。

成为作家之后一天一般也就能写1000-5000字左右,也会有写不下去跑去打游戏的情况。

用心写作的话很容易感到疲劳,效率降低。

Twitter上有那种“一天写不到两万字就做不成作家”的说法,但实际上并非如此,能做到的人极少。与其盲目追求字数,不如踏踏实实按照自己的能力,能写多少是多少。

一章内容大概需要写2-3个月。【注:吹奏部原作一般每本三章左右】



/情节大纲写好之后的重要工作

·认真做好角色设定

不预先设定好的话之后一定会写崩

·起承转合中承/合部分的气氛营造

承<合

·构成要素

·情节大纲中有趣的点的展开

/关于朱音【注:《その日、朱音は空を飛んだ》】

情节大纲在2013年夏天就写好了,但是吹奏部动画化决定之后主要的精力都放在了那边。结果2016年才开始这本的企划,原稿2017年完成,最后一直到2018才出版,中间花费了大量时间来打磨这部作品,所以完成度很高。

/关于角色

举例:久石奏

久石奏对标的是华生。久美子的助手角色。

做好角色定位之后,再进行具体的设定。定位在先,性格之类的在后。

久石奏的设定也经历过两三次的修改。

角色概念:

·定位主人公的助手役,但是很有性格,比较难搞

·表面看起来成熟,但是其实内心非常孩子气

·可爱,而且日常交往中会有意识地表现和利用这种可爱
吹奏部的故事在一年级篇结束后便告一段落。之后二年级篇写着写着,就发现欠缺一个有冲击力的角色。因为未来肯定还要写三年级篇的故事,这一批新生在二、三年级篇中都要登场,所以如果冲击力不够的话,故事就会变得无味。久石奏因此诞生了。
与之相对应的是,三年级篇中就没有设定这种新生,因为没有篇幅去展开写。所以三年级篇中新生的戏份被有意压缩到大概只能让读者记住名字的程度,是基于这样的原因。

【然后好像还顺便提了一嘴月永求,求奏cp逆输入可能性微存】

/关于铠冢霙和伞木希美

两个角色设定上是完全对立的。
名字:“霙”是雨夹霰一起下,需要用“伞”来挡住

霙和希美

稳重 对 活泼

无表情 对 一直笑呵呵

没有朋友 对 朋友很多

天才 对 努力

只想被一人认可 对 想被大家认可

/写作时特别留意的地方:

·主视角角色的分析能力

(能够委婉应对、用语得体等)

·主视角角色的视线

(发梢、后颈、锁骨、手指尖、小腿、脚踝等)

·角色说话用词风格前后一致

·文章的硬度【信息量分配?】,适当地插入描写来填充文章

(比如环境描写)

·理解读者跳读的习惯,并适当利用



/评价作品的标准

五维:构成要素、角色、文笔、畅销度、类型

好的作品不等于能卖座;

差的作品不等于卖不好;

卖得好不等于作品好;

卖不出去不等于作品不好;

一切都要具体来分析。

作品有趣与否是主观上的判断,与读者的思考方式和价值观关系很大。

专爱看网文【原文是“なろう系”,指在类似“小説家になろう”这种网站上连载的网络文学类型,创作者一般缺少写作经验,小说的设定展开等元素高度相似(如异世界等)】而讨厌纯文学的人是有的。反之亦然。

不要随便因为网上的评论就轻易改变自己的想法,要有自己的坚持。

不要因为畅销就产生抵触的情绪。不论流行与否,都要凭自己的感性做出判断。


/最后推荐作品

·凍りのくじら 辻村深月

·勝手にふるえてろ 綿矢りさ

(讲座完,以下为问答环节)

写作时难产的角色?

-田中明日香。这个角色过于深刻,自己当时的笔力还有所不及,写得很艰难。

不知道接下来故事怎么展开时该怎么办?

-掷骰子决定。

(提问内容不明)

-不要过度期待别人。如果因此而失望郁闷的话其实是自己的错。如果真的一时之间没法从这种情绪中走出来的话,就去试着写点什么。

不产生过度的期待是维持良好人际关系的前提。

高中为什么选择嵯峨野高校?

-主要是因为这个学校没有马拉松跑的活动【日本某些中学会强制展开名为“強歩大会”的活动,内容就是长距离行走或者跑步】。此外还有就是有宽敞的图书室,也有文学类社团。

以上、花束贈呈で終わり

〇〇〇〇〇〇〇〇杀人事件·第七章 树大招风

原作:早坂吝「○○○○○○○○殺人事件」

翻译:liquidhclo

豆瓣日记:https://www.douban.com/note/606243131/

原文版权归版权所有人所有,本文基于兴趣并以学术交流目的,禁止转载、禁止盈利性使用。如果喜欢本书,请购买正版支持作者:https://www.amazon.co.jp/s?k=○○○○○○○○殺人事件&__mk_ja_JP=カタカナ&ref=nb_sb_noss_2

第七章 树大招风(注1)

在竹枝港客船站离别之时,我、小野寺和中条摒弃了之前的约定,互相交换了联系方式,并相约明年再一同前往再从兄弟岛。らいち没有把她的联系方式告诉我。也是,她本来就不是像我们一样的裸体主义者,而且在这次旅途中,她失去了好友,所以自然是希望能早日忘掉与此事相关的一切。但是,虽然能够理解,我还是感到了一丝寂寞。
一年之后——
我和小野寺还有中条如约来到了父岛。
当然,我们肯定是买不起快艇啦。本想花钱雇一艘渔船或者是观光船载我们去岛上,可是很快我们也放弃了这个打算。
因为没有一个船主愿意载我们。
“你们,难不成就是一年前的那一拨裸体主义者?饶了我吧,把你们载过去的话,到时候你们又惹出什么麻烦,我们可担不起。”
“再从兄弟岛现在不是国有土地吗?我们会遵守法律的。”
“你们要做什么有伤风化的事的话,就给我滚回本岛去做,别教坏了我们的孩子。”
一年前的那起杀人事件最终被媒体以“裸体主义者杀人事件”为标题进行了广泛的报道。报道里没有出现我们几人的名字,我们出发之前也没有把目的地告诉身边的人,所以我们的秘密还没有暴露。然而代价就是,我们必须直面世人的歧视和偏见。
冒着烈日,我们在码头附近徘徊了将近两个半小时。
中条怒火中烧。
“这些家伙有病吧?怎么搞的好像我们所有人都是凶手一样?!”
还有些船主,干脆就把我们和乱交团体混为一谈了。哎,这就是日本国民看待我们的方式。
“还以为一年之后大家就会把这事给忘了呢……”
小野寺的声音很疲惫。
“因为平时这一带都很安宁,所以发生杀人事件对大家的冲击都很深吧。”
我们一边走一边说着,眼前出现了一座宾馆。
“我们去那边看看吧。”
中条向宾馆走去。我注意到了旁边的标志牌,连忙阻止她,
“这里就算了吧。”
“诶?怎么回事?”
“这家宾馆就是上次开着船偷拍我们的那家。”
“啊……”
我们继续前进。
终于,不知走了多久,我们总算找到了一个中年男子,愿意用船载我们去再从兄弟岛。看他皮肤还白白净净的,就知道他大概是个新人,刚刚来这里发展,所以不太清楚过去的事情,群体意识也比较薄弱,只要在法律允许的范围内,能多赚一点是一点。所以,他没有拒绝我们的理由。
我们乘着他的快艇,向再从兄弟岛进发。大概三十分钟后,我们终于再次见到了那熟悉的岛的轮廓。我们指示他,让他把我们放在岛背侧的那个码头上。
给过谢礼之后,我们拜托他三天后的上午十点过来接我们。
快艇离开了。
“不管怎么说,我们还是如约过来了,再从兄弟岛!”
“没错!”
我们向岛上走去。突然,一面写着“国有地 无关人员禁止入内 财务省关东财务局”告示牌出现在了我们面前,显得十分突兀,破坏了我们的好心情。我们只得重整旗鼓,继续像穴熊馆进发。
所以说穴熊馆现在还存不存在啊……
我怀着紧张的心情向洼地中看去。
“啊,还在那呢。”
“好想哭……”
“穴熊馆还没被拆掉的话……也就是说国家现在还无暇开发这座岛。所以说,我们过来玩玩也没什么问题。”
我们来到了洼地底部。穴熊馆的玻璃门上虽然张贴着写有“国有财产”字样的封条,但是并没有上锁,所以我们便推门而入。国家肯定也想不到,在这种地方会发生非法侵入的事件吧。
像是怀念一般,中条推着玻璃旋转门转个不停。
地板上积了许多灰尘,但总算还没有坏掉。但是房间里的家具都不见了,应该是被国家放到网上拍卖掉了吧。
我们登上了二层,各自走进了自己的房间,脱下了衣服。说来也奇怪,明明我们最终肯定是要赤裎相见的,可为什么脱衣服还要专门到自己的房间里去脱呢?真是不可思议的心理状态啊。
然后,“我”便变成了“咱”。
咱像暴风一样冲出了房间。渚和法子也分别赤裸着来到了走廊里。苗条的渚和迷人的法子,两人的身材都很棒。不,咱的评价里可完全没有任何与色情或者性有关的暗示。咱所赞叹的,是她们的身体所展现出的人体本身的美。
“哟,好久不见,真是开心啊。”
“啊,冲先生进入‘南国模式’了。”
“呀——早就等这一天了!”
我们来到了户外,走向了海角处。从那里可以看到大海。这里也竖立着“国有地”的看板。
眼前的海面一片碧绿。
咱一个人迎着海风,摆出了泰坦尼克号里面的那个姿势。空气似乎也被刻成了咱身体的形状,咱仿佛以风为衣,以天为帽,以地为履。一般人根本不可能体会到咱现在的爽快感,真替他们感到悲哀。
“我先去上个厕所。”
法子说完,很快便消失了。于是,此处只剩下了咱和渚二人。这个法子,眼力劲儿怎么都用在奇怪的地方了。不过说实话,咱很感激。
说出来吧,说出来吧,把去年没能说出的话都向渚表白。咱这样想着,不想却被对方抢了先手。
“那个,我有件事,必须跟冲先生说声对不起。”
什么情况?难道是那种在告白前先说声“抱歉,你是个好人”来预先拒绝的套路?
“怎么了?”
“其实关于这件事我也得跟中条道个歉。但是,我想先跟冲先生说。”
也要跟中条道歉?那应该不是那种展开了。
“好吧,你说说?”
“好的……其实,我的专业不是德国文学。”
“诶?是这样吗?”
咱装出一副很吃惊的样子,内心却觉得这没什么大不了的。就算你不是学德国文学的,对我们来说又能怎么样呢?
“而且,我其实也不是个裸体主义者。”
“诶??”
这倒是没想到。
“那你为什么要参加裸体主义者的线下聚会呢?”
“我其实是学文化人类学的……一开始加入进来,其实是想对你们裸体主义者进行研究来着。”
“研究?!”
咱过于吃惊,以至于没控制住音量。
“你看,你很生气吧。这是当然的事。不过,拜托你一定要听我说完。”
“……啊。”
“谢谢。在解释之前我想先跟你说说我哥哥的事,虽然看上去似乎跟刚才的话题完全没有关系……我应该跟你提到过吧,我有一个非常懂星座的哥哥,你还记得吗?”
“啊啊。”
“那你一定也记得,我说我自己是一个对生活提不起劲,没有热情的人。但是我哥哥与我完全不同。他是那种永远在追逐自己梦想的类型。有这样的一个哥哥让我感到很自卑。然后,就到了四年前,我上大二的时候。”
那年我们举办了第一次线下聚会。
“我哥哥他私奔了。”
“私奔!”
咱猛地回想起,当时在阳台上,渚提到她哥哥时,脸上露出的寂寞神情。
“对方的家长不同意他们之间的婚事,结果就变成了这个样子。我当时也很受震撼。自然,我也感受到了家庭成员突然消失的伤感,或者是对对方父母的怨恨这些情绪,但是更使我动摇的是,哥哥为了他心爱的人,赌上了后半生的幸福,而我竟然连感兴趣的事都没有一件。
“从过去就一直是这样。无论是班上的女生打算一起去旅行,还是看到了想买的衣服,再或者是遇到了可爱的猫,因而骚动起来,我都只是站得远远的随着大伙一起说着‘好棒好棒’这样的场面话,内心其实一点都不感到有趣,只是害怕不合群才随声附和。
我的内心一直无欲无求。其实,我希望自己能像哥哥一样去从心所欲地追求自己的梦想和欲望,希望自己能像哥哥一样为了自己所爱之人赌上一切,但是,我无欲无求的性格却成为了这一切最大的阻碍。现在想想,我当时可能根本就混淆了目的和手段,才会生出那些想法吧。一般来讲,人都是因为有所欲求才会付出行动,但是我却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够付出行动,所以才强迫自己有所欲求。但是,这就是我那时最本真的想法。我一定看起来非常奇怪吧。
“也就是从那时起,为了追赶上哥哥的脚步,我做出了许多新的尝试。我尝试过去打工做服务员、一个人旅行、还有参加各种联谊活动。但是无论尝试什么,我的热情都会在过程中渐渐冷却。然后,头脑里就会不自觉地出现‘再试试其他新鲜的吧’这样的想法。这种想法换一种说法,也就是‘现在手头这件事就给放弃掉吧’。意识到这一点,我就明白,自己已经完全失去了对目前正在着手的事情的兴趣,便会放弃自己的努力。这一切,都是由于我没有欲求和兴趣所导致的。
“参加这个线下聚会,其实也只是我当时做出的无数尝试中的一环而已。裸体主义本身也是文化人类学研究中的一个主题,所以我在网上稍一搜索,便找到了成濑的博客。为了完成我的报告,我便假装自己是裸体主义者,在博客下面留了言,正好当时大家在讨论第一次线下聚会的事。为了取材,我便参加了线下聚会,在一群根本就素不相识的网友——尤其是其中还有几名男性——面前,展现了自己的裸体。我想,这就是我所能努力付出行动的极限了吧。然而,即使做到了这一步,我的内心也没有产生丝毫的波动。大家明明都那么开心,而我的内心,却直到最后一刻,都戴着假面。
“我骗了大家。就算最后我没有把大家的事情写进报告里,我也没期望大家能原谅我。但是,不管大家原不原谅我,我都觉得,我有必要说出实情,向大家道歉。所以,还能有机会故地重游,真是太好了。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渚像是在惩罚自己一样,低下了头。
咱——内心却如小鹿乱撞一般。
这是自然的,因为她终于在咱面前摘下了假面,展现了自己内心的真实。
“好——咱接下来要说的话很重要,所以咱希望你能抬起头来听咱说。”
渚抬起了头,眼睛湿润着。呆呆的样子,好可爱。
“其实你自己不是已经找到答案了吗?正因为内心无欲无求,所以你真正想要的东西,就是——心啊。”
“心……”
“对,你想要一颗人类的心。你看过《绿野仙踪》吗?里面的那个铁皮樵夫,不就是为了获得人类的心,才和奥兹一起经历了那么多的大冒险吗?你和他是一样的,也是为了获得一颗人类的心,才会跑去当服务员、去一个人旅行、来和我们这些裸体主义者一起参加线下聚会,这些就是你自己的大冒险,就是你内心热情燃烧之处。你能为了获得一颗心而经历了一系列的磨练,这本身就是你有心的证明。也就是说,你已经追求到了你想要的人类的心——诶,咱怎么自己都听不明白自己在说些什么了……总之!你完全没必要把事情想得那么严重!倒不如说你能做到这一步真是很厉害!不就是从裸体主义者身上取材吗?取啊!听起来很厉害的样子嘛!值得尊敬值得尊敬。
“冲先生……”
渚的双眼盈满了泪水。
“而且,不是说‘泪由心生’吗?”
咱等待着,等待着小笠原的干燥夏风,吹干渚的泪水。
是不是差不多了?
咱为了转换气氛问道,
“可是为什么你要说自己是德国文学专业的呢?”
“啊,我只是觉得你们大家肯定也都不了解这个领域,所以当时就脱口而出了。”
给我向全国的德国文学专业的同学道歉啊。
不过,确实我们之中没有懂这个的……
“但是,被らいち看出来了。”
“诶?らいち?”
“是啊。去年冲先生你不是带来了一本叫《岛》的书吗?”
“啊,对,是早坂吝的《岛》。”
后来咱把那本读完了。真是垃圾啊。咱做梦都没想到,直到最后那群人竟然连岛的边都没挨着。确实是“孤岛推理的最终形态”啊,最没有终的形态。后记里面写着“本作是为了致敬卡夫卡的《城堡 Das Schloss》而创作的”。关于卡夫卡,我只知道他写过个什么人变成甲虫的故事。想必在那本叫做《城堡》的小说里面,主人公一行人最后也没有到达什么城堡吧。
“德语里面的s一般有ザ、ジ、ズ、ゼ、ゾ这几种发音,所以那本书的副标题应该读作‘ディーインゼル’才对,可我却读成了‘ディーインセル’。那时らいち正在站在不远处的栏杆边上,听到之后,便开始怀疑起我来。”
“那家伙,怎么连德语都懂?难道她的‘朋友’里连懂这个的都有?”
“好像她认识那个作者早坂先生,所以知道正确的读法。”
“连作者都是他的客户吗?!”
“客户,是说……?”
“啊,没事……”
“这样吗,那我继续说了。后来快艇不见的时候,らいち认为这是杀人事件,然后第一个怀疑的就是我。毕竟我一直在隐藏自己的真实身份嘛,可以理解。于是她设计了一个圈套。她用手机查了一句德语里的名作名句,然后写在了后来发现的那张便笺的后面。”
“诶??那句意义不明的德语竟然是她写的?!”
“是的。便笺上出现这么一句奇怪的话,肯定会引发大家的议论,这样声称自己是德国文学专业的我就一定会被大家要求进行翻译。如她所预料的一样,我的表现与我的话前后矛盾,所以らいち当时确信我的身份是伪造的,开始怀疑我。不过,之后多亏了那段录像,我的嫌疑被洗清了。”
“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我想冲先生你一定听说过的。‘时光,请停一停,你真美呀!’”
“哦哦,确实有印象。这句话出自哪里来着?”
“是歌德的《浮士德》。这句话是常年沉浸在研究之中却又不甘寂寞的浮士德博士与魔鬼梅菲斯特·费勒斯打赌之时所说的话,らいち酱是现学现卖的。梅菲斯特给浮士德展现了种种令人快乐满足的幻象,而一旦浮士德说出这句话,梅菲斯特就赢了。那么,浮士德最后到底有没有说出这句话呢——这就是本作的要点,这句话的重要性也不言而喻。而《浮士德》本身也是德国文学的代表作品——らいち这样说道,你堂堂德国文学研究生,不可能连这段话的原文都没读过。虽然我也能把这句话翻成日语,可是原文中‘时光’这个宾语是被省略掉的,所以我一时没能把翻译和原文联系到一起。所以,らいち说,这句话用来戳穿我这个德国文学专业的假身份真是再合适不过了。”
这种场面还真是不多见啊……
“什么啊,这家伙脑子还真是好使,提前预测到了各种事呢。”
“是啊,好想和她再见一面啊。”
我们并肩眺望着大海,回忆着此时正在海的另一边的她的一颦一笑。
之后,咱又把话题转回到了渚身上。
“如果二十三区的录用结果能早点出来该多好啊。”
今年渚参加了东京都二十三区的事务职录用考试,和咱当初一样。二十三区的事务职录用过程是这样的,首先,申请者需要参加二十三区统一的笔试和面试。在测试中合格的人,再根据成绩和所填报的志愿区来参加各区自己的面试选拔。如果通过了这次的面试的话,就会得到录用。渚目前已经通过了统一的笔试和面试,但是还没有收到二十三区各区的录用结果。
“是啊,如果能分配到和冲先生一个区该多好啊。”
“你不用说这样讨好我的话……”
“才不是,我是真心的。”
“诶?”
咱看着渚的脸。渚虽然已经羞得满脸通红,却没有躲闪开咱的视线。
“话说回来,直到最后也没能写出那份报告的我,为什么之后还在继续参加大家的线下聚会呢?是因为冲先生的缘故啊。最开始的时候,我把冲先生当作和哥哥一样的人。但是与哥哥不同,冲先生不仅愿意为了梦想付出行动,还同时引导着我。确实,如冲先生所言,我所想要的,就是人类的心。但是,我早已倾心于你了,冲先生。现在,你就是我心所欲。我喜欢你,冲先生。”
咱迅速向周围看了看。所以说啊法子你是不是正拿着相机躲在什么地方偷拍呢?诶,没有?所以说这不是整蛊游戏的一环吗?
“你,你是说真的吗?”
“是的。其实去年的时候我就打算在小笠原丸号上面向你告白了,可是你竟然一点都没听懂我的意思。真是的,冲先生,你好迟钝。”
这样啊……原来“很直率的人,有自己喜欢做的事”、“专注而充满活力”,这些都是在说南国模式下的咱啊……
啊啊,怎么能让女方先来告白呢,这是咱做为男人的失格啊。
好,接下来就交给咱吧。
“其实我也喜欢渚。”
这一次轮到渚吃惊了。
“诶诶??冲先生喜欢我?!不是骗人的吧?!”
“你也很迟钝啊。真是的,我全身都在散发着喜欢你的气息,你竟然一点都没感受到?”
“可是冲先生,你不是说你喜欢らいち酱吗?”
“嗯??咱什么时候——”
啊,对了,是当时らいち说要把浅川杀掉的时候,咱为了劝阻她,所以才说的。
“那个是嘴炮啦嘴炮,是咱表达不当,咱那不是喜欢她的意思。”
“哈?好过分!那你必须得跟她说清楚,不然她该多伤心啊。”
“不不不,我觉得那家伙绝对不会在意的……”
“冲先生真是一点都不懂女孩子的心思啊!”
明明你根本就不知道那家伙的真实面目。
“啊,不过好开心,原来之前是我想多了——”
“渚……”
我们紧紧拥抱在一起。
渚闭上了眼睛。
那并非失神。也就是说,咱现在可以吻下去吗?应该吗?
如果咱是浮士德的话,现在就会说出那句话。

时光,请停一停,你真美呀——

然而,时光的脚步是不可能只为我们二人而停下的。
“健太郎——!渚——!”
我们慌忙分开。
法子从远处跑了过来。
两个身穿制服的警官在身后紧紧地追赶着她。
我们吓得面如土色。
完了,一定是我们坐上那个新人的船的时候有其他岛民看到我们了。要么就是那个新人大嘴巴,跟别人说起我们的事了。
法子和她身后的警官朝着我们这边过来了。两名警官一个是个大叔,另一个是个年轻人,都是生面孔,不是去年登岛的那几个。
“你们几个——这里是国有土地!标识牌上不是写得清清楚楚的吗!!”
大叔警官充满威压的语气让咱心头火起,可是冷静下来仔细一想,这事还真的完全是我们的错。
“对不起。”
除了乖乖低头认错,别无他法。
“而且你们怎么连衣服都不穿?是在偷偷拍AV吗?”
这个大叔警官的话真是让人生气。
你难道没听说过一年前的那场杀人事件吗?
年轻警官对大叔警官说道,
“咦,这些家伙,怕不是去年的那一拨裸体主义者?”
“裸体主义者?啊,对,他们……”
嘴上说着“那些家伙”,可是大叔警官的视线却一直只在渚身上打转。
我站了出来,说道,
“您的眼神能放尊重一点吗?”
大叔警官被咱的气势震慑了一下,说道。
“尊,尊重一点?告诉你,我们警察的工作就是细致观察。而且不是你们先选择把衣服脱掉的吗?跟我有什么关系?”
“咕……”
咱一时语塞。
“行了,你们都是社会人吗?”
“我是学生。”
渚的声音很生硬。
“好,好,那你们快把你们的工作单位和学校告诉我们,我们和那边联系一下。”
“什——”
这是要把咱是裸体主义者这个秘密在职场上公开出来吗?
不止于此,想必身边的人知道了咱是裸体主义者的话,还会把咱和一年前的杀人事件给联系上……
对于公务员来说这可不是什么好事。毕竟是光天化日之下的猥亵行为。
咱甚至都能想象到相关的新闻标题。
还有渚,现在正好是她就职的关键时期……
“唯有这点请务必……”
“求什么情啊?做了错事就该受到惩罚。快给我说。”
大叔警官撅着嘴说个不停。这家伙,是觉得用言语羞辱我们很有意思吗?你是觉得年轻男女光着身子很恶心吗?可是除此之外你又能责备我们什么?
这时,法子出手了。
“等一下。你刚才的话有什么法律依据吗?”
“法律依据?你是干什么的?”
“我是律师。”
“律师……!”
大叔警官露出惊讶的表情。
法子继续道,
“据我所知,就算是杀人犯被抓住了,警方一般也不会去联系他的工作单位的,更别说我们犯的这点轻微的罪。你要我的联系方式?好,我给你,没问题。但是你要我们的工作单位和学校的联系方式?那麻烦您先给我们提供一下你如此做的法律依据,不然我们恕难从命。”
令敌人闻风丧胆,作为伙伴却如此可靠。
大叔警官没有回答法子的问题。
“律师啊……”
他的表情十分苦涩。
同为公务员,我理解他的心情,大叔警官现在可是陷入了大麻烦之中。公务员最不喜欢的就是和律师打交道了。我们身为公务员,工作时自然要遵纪守法,可是大多数公务员对法律又不是很了解,平时工作一般都是照着习惯来。所以律师很喜欢找我们这方面的漏洞攻击我们。
终于,大叔警官妥协了。
“行吧行吧,我知道了,你们赶紧给我滚蛋就行了。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现在整个父岛的人都知道你们的事了哦,大家都用白眼看你们。你们是不受欢迎的人,清楚吧?”
大叔警官说着,仿佛总算出了一口恶气。不过,他说的没错,我们的身上已经被打下了裸体主义者的耻辱烙印,永世不得翻身。
两名警察用船把我们带离了我们的乐园。
……然后,我又回到了炽热的街道上。
今天我也不情愿地穿着西服,挤在人满为患的电车里,跟车上其他乘客一起摇晃着,去区政府上班。
在区政府,我一边要应付窗口的那些让我无视法律为他们行方便的办事者,一边要打印环评书,一边不断地盖着各种各样的章。
下班之后,我又要乘着人满为患的电车摇晃着回家。
每一天,每一天,无休止的重复着这个循环。
有一天,我忽然回想起了歌德的《浮士德》和卡夫卡的《城堡》,于是把它们找来读了一遍。一直以来我都是只读推理小说,所以这次想至少再读一读其他与那次线下聚会相关的其他书。
对于只读推理的我来说,这两本书不管哪一本都既无趣又难懂。唯一引起我兴趣的一点是,这两部作品竟然意外地有着共通之处。那就是,两部作品的主人公,都是一边克服着各种艰难险阻,一边毫不松懈地朝着自己的理想前进。浮士德一边被魔鬼梅菲斯特·费勒斯所创造的种种豪奢虚幻所包围着,一边却没有沉迷于现状,而是选择继续不断地向高处攀登。《城堡》的主人公K虽然一直被职权划分不清的官僚机构像皮球一样踢来踢去,却也没有迷失自我,而是坚定地寻找着那座城堡的所在。说起来,裸体主义本来就是起源于十九世纪后半叶的德意志地区呢。无视着周围的阻挠,一心一意追寻着自己的理想,这或许就是德语使用者的所谓意志力吧。
不,一旦把原因推诿到国民性上,这就说明我又在逃避了。“咱”也应该是拥有这种气概的。没有这种意志力的,仅仅是“我”而已。
小野寺最终没有被我所在的区录用,而是被分配到了其他的区。这之后我们又见过几次面,可是我的表现实在是令自己失望。她喜欢的不是“我”,而是“咱”。是的,只要我能够再次切换到“南国模式”,一切就都好办了,但是如何才能在她面前全裸呢?再从成濑的博客上找一个如同再从兄弟岛一样的“秘境”?但是,日本不会再有像再从兄弟岛一样外人无法进入的地方了。如果下次再被发现的话,我想我们肯定会被警察抓住的。我无法下定这个决心。那么找一个宾馆房间,要么干脆就在我家里?可是裸体主义的精髓就是在大自然中赤身露体,而在一个小小的房间里两人全裸,那叫性行为。我现在还没有想和小野寺做到这一步。结果最后,不到三个月,我们的这段关系就不了了之了。也许,从我们失去了再从兄弟岛这个乐园开始,命运就已经注定了吧。
要不去らいち那里?——最近我经常产生这样的想法。对于我这种不切换到“南国模式”就没有办法和正经的女人聊得起来的人来说,只要给钱就什么事都能陪做,甚至可以陪客户全裸出游的她,或许就是我的女神吧。但是现实的问题是,她现在已经不在我身边了。
人山人海之中,我恍然觉得,自己似乎也正戴着一副假面,不由得慌乱地挠起自己的脸。

那一天,那一头如血一般红的秀发,似乎又映在了我视网膜的角落里。

《頭隠して尻隠さず殺人事件》完。(注2)

译注1:本章标题原文作“出る杭は打たれる”。

译注2:即《顾头不顾腚杀人事件》。

〇〇〇〇〇〇〇〇杀人事件·第六章 快刀斩乱麻

原作:早坂吝「○○○○○○○○殺人事件」

翻译:liquidhclo

豆瓣日记:https://www.douban.com/note/606243131/

原文版权归版权所有人所有,本文基于兴趣并以学术交流目的,禁止转载、禁止盈利性使用。如果喜欢本书,请购买正版支持作者:https://www.amazon.co.jp/s?k=○○○○○○○○殺人事件&__mk_ja_JP=カタカナ&ref=nb_sb_noss_2

第六章 快刀斩乱麻(注1)

解答篇。
何等亲切的名词啊。但是从らいち嘴里说出来,却仿佛有了另外的意思。
以防万一,咱问了一下。
“解答篇,说的是……”
らいち愉快地回答道,
“讨厌啦,冲先生这样的推理爱好者怎么可能不知道‘解答篇’这个词呢?我的意思是,我知道这一系列杀人事件的凶手了,然后现在,我打算在大家面前说出事实真相。”
果然就是原本的那个意思啊。
——扯淡吧!
明明直到刚才还在为“小瞬瞬”的死而伤感,还在以泪洗面来着,怎么她突然就知道凶手是谁了?

而且,这是角色崩坏吧?她这样的,在一般推理小说里,要不就活不过前三章,要不就算活到最后也充其量就是个色气担当这样的小配角而已。这种家伙竟然也敢说要给我们上演解决篇啊?讲道理,咱觉得她算是我们这些人里面最没有侦探气质的人了。当然,至今对真相依然一无所知的咱大概也配不上侦探那个名号啦。
其他几位同伴似乎也对らいち的话难以置信,纷纷问道,
“你真的知道凶手是谁了吗?”
“是的。”
“难道你目击到他下手了?”
“我说了,我没有!我能知道凶手是谁,靠的是自己的推理。这样站着说话也不是个事,咱们找个地方坐下慢慢谈吧。哪里合适呢?”
“就餐厅吧,刚才咱去的时候已经不太能闻到那股焦臭味了。”
咱顺水推舟道。她能做出什么样的“推理”,咱很好奇。
于是我们来到了一层。らいち说是要回屋拿一些“解答篇必要之物”,便先行回屋了一趟。我们四人先行进入了餐厅,各自落座。
很快らいち便走了过来,手里拎着自己的化妆包,包中装着一台数码相机。这部相机就是她在小笠原丸号上用来照彩虹大桥和赤灯台的那部。难道这就是“解答篇必要之物”?
らいち站着说道,
“那么,解答篇就此开始——”
真是毫无紧张感的宣言。
“嗯。说是解答篇,也没有什么了不起的。只要看看这部数码相机拍到的东西,很快就能知晓一切真相。”
咦,难道这部相机拍到了凶手杀人时的现场?但如果那样的话,还有什么可推理的呢?现实中还能有什么比这更直接的证据呢?
らいち将相机放在桌子上,同时保持着单手握住相机的姿势,大概是怕凶手突然跳出来毁灭证据吧。
“那么,我现在把它调到播放模式。”
らいち摁下一个按钮。咱紧张得咽了一口唾沫。
一片黄绿色出现在相机的小屏幕上。咱整个身子都前倾出去,紧紧盯着屏幕。要是咱是凶手的话,以现在这个姿势偷袭相机,没准真的能得手也说不定。
那片黄绿色是岛上的丘陵地带。相机的角度正好能够照到穴熊馆所在的洼地,也就是屏幕中的那片绿色,但是馆本身不在视野内。
屏幕的右下角显示着拍摄时间。目前是下午十二点四十分,正好是我们吃完饭的那个时间。
录像开始播放,右下角的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我现在先快进一下,但是各位请千万要看仔细了。”
らいち按了一下另外一个按钮,时间开始加速前进。但是,画面中的风景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
突、突然,洼地中出现了一个人影,而且很快便在画面中消失了。这是录像开始播放以来我们在画面中看到的第一个人。
“啊,快进太多了,我往回倒一下。”
那个人影很快又从画面外倒着走了回来。
录像又以正常速度播放了起来。
那个人的头部慢慢地从洼地边缘现了形。认出来了,原来那个人就是咱自己啊。时间是下午三点。那个时候咱应该是认为浅川和深景还藏在岛上,所以在四处搜寻着他们的藏身处。咱竟然被偷拍了?这部相机当时藏在哪了?
这之后らいち又把录像调回了快进模式。这一次我们看清了出入洼地的人。
下午三点二十分,渚外出。
下午三点半,成濑外出。
下午三点三十五分,法子外出。
下午三点五十分,法子回馆。
下午三点五十五分,重纪外出。
下午四点,咱和渚回馆。
下午四点十分,重纪回馆。
下午五点,咱、渚、法子、らいち、重纪外出。
下午五点二十五分,开始下雨。
下午五点半,咱、渚、法子、らいち、重纪回馆。
下午六点,らいち伸手关掉了相机,录像结束。
“好。这样大家就知道凶手是谁了吧?”
“诶?等等,这是什么录像?你在哪拍的?”
“洼地出口有一棵树,我就把相机调成了录像模式,然后放在了那棵树的一个树洞里。”
“确实有一棵树没错……但是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我怀疑,那两个人所谓‘私奔’,其实可能是一场谋杀。”
咱惊了。想不到らいち竟然和咱想法一致。
大家纷纷交头接耳。
“私奔是杀人事件?”
“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昨天晚上是开着窗户睡的,所以被快艇的引擎声吵醒了。那个时候我没有特别注意就又睡了,但是早上起床后还是感到在意,所以就去码头看了看,果然船不见了。我想知道是谁把船开走了,所以就挨个去大家的房间瞅了瞅,结果就在深景的房间里发现了那张纸条。”
“诶,你找到那张纸条的时间比法子还要早?”
“那你当时为什么不早说?”
“抱歉,我当时也是出于各种考虑,所以才瞒着大家的。不过最后果然还是猜错了。”
“猜错了?”
“这点先放一放。看到那张纸条之后,我的第一反应是,啊,果然那个引擎声是这两个人晚上把船开走的时候发出来的。但是,很快我就感到不对劲。”
“不对劲?”
重纪问道。らいち突然停顿了三拍,然后,说出了自己她推导出的,可怕的真相。
果然らいち与咱的想法是一样的,推理出来事件过程也完全是一样的。两个人分别进行推理,得出同样的结论,这让咱确信了。果然那两个人并非私奔,而是被杀了。
然而其他的几位同伴仍然半信半疑。
“你这么一说确实有点可疑……”
“但也可能是几个意外同时发生,才偶然导致了这样的结果呀。”
“嗯,那就先不提这些,反正过一会此事的真相也会水落石出。总之,我就想,岛上一定有一个心怀恶意的人在暗中行动着,于是决定把自己的数码相机放在什么地方来充当监控摄像头。因为相机只有一台,所以我花了好些工夫才找到了最合适的摆放位置,也就是那个树洞。从那里可以拍摄到所有进出馆内的人。早上八点左右我把相机放好,然后就按下了录像的按钮。上午的录像跟后来的事件没有关系,所以我就都剪掉了。总之,在我设置相机作为监控的时候,我就已经料到,岛上一定会发生第二起杀人事件,而这台相机将会为我的推理提供重要的线索。”
连这都提前想到了……难道这家伙对于各种暴风雪山庄或者孤岛的连续杀人事件都很熟悉?
“那么,如我刚才所言,大家看了这个录像之后,就能确定凶手的身份了。首先我肯定不是凶手,因为午饭之后我没有离开过洼地。”
“这有点可疑啊,毕竟你是在拿自己拍摄的录像来证明自己的清白,万一你耍了什么手段想要骗我们呢?”
听了咱的话,らいち笑道,
“既然冲先生这么想,那你可以来试着戳破我的‘诡计’啊?无论你反复观看录像多少次,你也绝对不可能发现中间有剪辑的痕迹,因为我根本就没编辑过。而且,相机的拍摄角度很完美,不存在绕过相机离开洼地的方法。”
“嗯,先不管这个了,你先接着说吧。”
“好,多谢。假如其他各位对我的推理过程产生怀疑的话,也请务必像冲先生一样直接打断我提出来!没有吗?那我继续了。除了我之外,所有人下午都离开了洼地一次。冲先生、小野寺小姐、中条女士、还有重纪先生。”
咱和渚外出的时间都很长……而法子和重纪二人外出的时间都很短。也就是说,接下来,咱和渚都会成为重点怀疑对象,所以现在还是安静地听らいち讲比较好。实际上,离开穴熊馆,然后在洞穴处杀死成濑,然后再回馆,完成这一切,十五分钟就绰绰有余了,所以其实光凭外出时间这一点也不能完全排除法子和重纪的嫌疑。
“在你们四人之中,只有一个人有完成犯罪的可能。有谁猜到了吗?从现在开始算,给大家三分钟时间,大家好好想一想。”
らいち似乎非常兴奋的样子。对啊,咱现在才发现,她没准也是个推理迷呢。是跟成濑在一起之后耳濡目染的吗?还是说她本来就很喜欢推理,才和成濑意气相投?
“等等,这可不是闹着玩啊。”
“好啦好啦,都到这种时候了,还是开心一点好。”
“就算你这么说……”
らいち和法子说话间,咱已经在思考了。
只凭这段除了大家出入洼地情况之外什么都没有拍到的录像,就能断定凶手的身份?这真的可能吗?
从惯用手这条线索来推断的话,凶手就是法子。但这与录像内容毫无关系。
从外出时间来考虑的话……难道是出入的顺序?凶手应该比成濑先离开还是后离开?
咱想象着成濑把凶手叫道洞穴见面的场景。“我已经知道你的秘密了。X点Y分来洞穴一趟。 成濑。”成濑把这张便笺透过门缝塞到了凶手的房间里。凶手读过之后便在X点Y分来到了洞穴附近。如果这时成濑还没有出现的话,凶手没准会以为自己被耍了,然后离开,成濑便无法得手。所以,为了成功胁迫凶手,成濑一定会赶在凶手之前到达洞穴附近等待。
也就是说,法子和重纪这两个在成濑之后离开馆的人比较可疑?法子在成濑离开后没过多久便出发了,而重纪则是在成濑离开二十多分钟后才出发的。凶手是他们二人中的哪一位呢?成濑到底提前出发了多久?
想到这里,咱察觉到咱的推理出了问题。
凶手难道不会为了埋伏起来攻击成濑而特意提前出发吗?
而且,咱的推理都是建立在“是成濑把凶手叫出来见面的”这个前提之上的。虽然根据现有的证据,基本上可以断定确实是这样没错,但是也不能完全排除另一种可能性。比如,也可能是凶手提议说“那咱们就找个没人的地方慢慢谈”,而把成濑叫到洞穴见面的。如果是这样的话,咱刚才的一系列推理就完全站不住脚了,而且在成濑之前出门的咱和渚的嫌疑也会增加。
再或者,也许二人只是单纯的在散步过程中遇见,然后成濑胁迫了凶手,凶手一怒之下冲动杀人——不对,这不可能。凶手在作案前特意从厨房里偷出了冰凿子,所以这一定是有预谋的作案。
难道这里才是案件的核心?那么凶手——
咱抬起头,目光移到らいち身上。
“咦,冲先生的眼神忽然变得犀利起来了呢,是不是有了什么想法?来来来,请说出你的解答。”
咱开了口,然而嘴却像是被什么黏住了一样。全身不住地颤抖着。
“案件的核心是,凶手把冰凿子带出穴熊馆的手法。是这样吗?”
らいち开心地笑了。
“正确!”
想到这一点之后,事情就简单了。连咱自己也感到不可思议,为什么之前那么长时间咱都没有察觉到呢?
“这样啊!”“原来关键在这里!!”
“你们二位也都明白了吧?没错,如冲先生所说,究竟是谁把冰凿子从馆内带出来的呢?从这个角度考虑,凶手的身份就一目了然了。从录像内容来看,所有人出门的时候都没有拿冰凿子。冰凿子有十五厘米长,不可能被完全握在手心里,逃过相机的监控。那么,有能力在如此条件下,将冰凿子带出穴熊馆的,只有一个人。

【毕竟大家都是裸体主义者,身上一件衣服都没穿,所以不能把冰凿子放在衣服里带出来。】”

是的——
我们确实是一群裸体主义者。而且,与那些只敢在天体浴场之类的地方嘻嘻哈哈的那些软弱的家伙不同,我们是将赤裸着身体拥抱大自然作为无上快乐的“户外派”。
暂且不提德国和法国性观念比较开放的国家。在日本,像我们这样的人,在旁人眼中不过是变态暴露狂,是不会被社会所理解的,这就是现状。而且,我们也没有兴趣裸奔给其他人看。我们只是单纯想赤裸着身体,不穿衣服而已。对面清风徐来,我们赤裸着全身,光着脚在大地上行走,身体每一处,包括股间,都感受到风的清爽,这种感觉,多么美妙。
无论是在室内还是室外,只要一旦摆脱身上衣服的束缚,咱的情绪就会变得异常高涨兴奋起来,这种状态也就是咱所谓的“南国模式”。这个名字最早是法子给咱起的,大家后来也就都沿用了下去。不过不管在什么地方,就算到了北极,只要能脱光身上的衣服,咱一样能兴奋得起来,【比如平时洗澡的时候】。
明明脱下衣服裸奔是如此快乐的事,可是却没有几个人理解我们。所以,咱和几个同伴严格地保守着这个秘密。在职场中,没有人知道咱是裸体主义者这个事实。假如他们知道了的话,一定会马上跑得离咱远远的吧。岂止如此,到那时候咱的上司也一定会把咱叫去办公室喝茶,让咱注意形象的。对于公务员来讲这可不是什么好事。毕竟在其他人看来,这是光天化日之下的猥亵行为。在这个国家,在室外裸奔,是犯罪。
不仅限于咱自己,其他的同伴们也很少让人知道自己是裸体主义者。我们约定互相不留联系方式,也是为了防止同伴们进入对方的朋友圈子。
正因如此,为我们在大自然里寻找能够远离世人视线的裸体“穴场”的成濑,无疑可以称得上是勇者;而为我们提供了可以自由自在裸体的乐园的重纪先生,更是被尊为我们的神。
在这座岛上住的时候,我们基本上会一直保持全裸的状态。偶尔穿穿衣服也不是不可以,但是在“乐园”里还穿衣服,实在是暴殄天物。今年也是一样,我们一到穴熊馆的房间里就全都脱光了,而重纪到码头接我们的时候就已经是全裸着的了。
因此,连鞋子都没穿的我们,是不可能把冰凿子藏在衣服里带出穴熊馆的。除了那个人。
“只有你,不一样。”
らいち继续说道。所有人的视线集中到了那个人身上。

“只有你,身上有能够藏东西的地方。【戴上假面是为了隐藏真实的面孔,但是仔细想想,其他的东西也是可以藏在假面里带出来的。】凶手就是你,黑沼重纪先生。”

重纪是,凶手。
らいち开口之前,咱终于也得出了这个结论。但是,从别人那里听到这个结论,这给咱所带来的冲击感远远强过自己的推理,仿佛三观都要破碎一般。渚和法子也处于相同的状态。

重纪没有反驳,不知道他内心正在想些什么。
……虽然还没有从震惊中恢复过来,但是咱的大脑还是在努力维持正常运转。刚刚的推理,虽然很巧妙,一下击中了要害,但也不能说完全没有漏洞。总结起来,らいち的推理有一个大漏洞和一个小的漏洞。后者因为实在是不适合在这种场合提及所以就算了,但是前者不容忽视。
咱问道,
“从成濑身体上的伤口来看,凶手应该是个左撇子,但是重纪是右撇子。关于这点你能作一下进一步的说明吗?”
“确实,重纪是个右撇子。但是浅川不是个左撇子吗?这样就解释得通了。”
“浅川?”
什么?らいち为何要提到毫无关系的浅川?
“在我们面前的那位假面男子不是重纪,而是浅川。不好意思,我刚才骗了大家。凶手不是黑沼重纪先生,而是浅川史则先生。浅川替换了重纪的身份,这种利用假面来交换身份的诡计,在推理小说中算得上是基本中的基本了。”
什,么——
重纪和浅川交换了身份?
这个冲击性的事实,惊得我们说不出话。
——终于,一阵笑声打破了寂静。
“呼,呼哈哈哈哈……”
是重纪。
“哈哈哈,上木小姐,您还真是个幽默的人。然而非常遗憾,我并非浅川史则,而就是黑沼重纪本人,如假包换。”
“那么,请您摘下您的假面,证明一下您的清白。”
“らいち酱,没必要让他做到这一步吧!”
身边传来法子的声音。
“不,中条,没关系。我就如她所愿,摘下假面让她看看。”
然后他摘下了假面。
“唔。”
咱不由自主地叫道。要糟。
那是一张红黑相间、溃烂、变形的脸。事故的惨状,五年间的痛苦,都凝缩在了那张凄惨的脸上。
重纪又把假面戴了回去。
“这样你满意了吗?”
“嗯,能看到好莱坞级别的特殊化妆术,我确实很满足啊。”
诶,刚才是化妆?
说起来咱刚才确实没有直视那张脸呢,因为太恶心了。但是,确实有几分像浅川……
不对,先不说这个。
“不可能,不会是化妆。”
咱说道。
确实,利用假面进行身份替换是最基本的诡计。所以,当咱第一次遇到这两个人的时候,以及之前浅川和深景失踪的时候,咱都考虑过这种可能性。但是如果观察仔细,就会发现这不可能做到。
浅川和重纪二人,无论是身材、胖瘦、肤色、还是体毛,都十分相似,而且重纪的沙哑声音也很好学。这些都没错。
但是,这两个人的身上,有一处决定性的不同。
那就是——

“浅川是不可能替换成重纪的——【因为浅川是包茎,而重纪不是。】”

大家一起裸体的时候,盯着其他人的生殖器看乃是一大禁忌。但是既然都裸体了,一不小心瞄到也是不可避免的。刚才大家一起向餐厅走的时候我就注意到了,面前的这位假面男子的龟头是裸露在外面的。所以他绝不可能是浅川,而应该是重纪。
但是,らいち如是回答。

“【那是因为他在第一个晚上给自己做了包皮环切手术。】”

蛤?

“浅川先生,你不是个医生吗?那你是不是泌尿科或者美容外科的医生啊?”
这么一说,咱还真不知道浅川是哪个科室的医生。自从第一次线下聚会他巧妙地避开了这个问题以来,我们就没再进一步刨根问底。
假面男子没有回答。
咱代替他回答道,
“就算他是专门做包皮环切手术的医生,也不可能在这里给自己做手术吧!在这座器材不全的孤岛上,只用一个晚上的时间就给自己做好手术,浅川绝对做不到的。”
“话不要说地这么绝对哦。我有一个朋友,是一家肛肠医院的院长,他跟我讲过这方面的事。”
院长朋友?
“‘自己给自己做包皮环切手术绝对是可能的,我自己试过。’只要给自己局部麻醉,就能够把身体摆成平时难以摆出的姿势,因此通常只需要花一个小时到两个小时,就能够安全地完成手术。所以说,只要浅川他愿意,给自己做包皮环切完全不是不可能的。而且,这种手术也不需要什么特别复杂的器械,自己的登山包里就完全装得下。因为他是裸体主义者,包里也不用放衣服,想必装了那些器械之后,包还空的很呢。”
确实如此,咱也是,除了回去的时候穿的运动短裤和袜子之外,没有带其他的衣服。所以咱能把包轻轻松松地扔到船舱的床上。但是,相对的,当咱的衣服洒上拉面汤的时候,因为没有换洗衣物,所以除了等着它风干之外,也没有别的办法。
らいち继续道,
“手术本身没什么问题,但是术后的处理可是个大问题。毕竟术后出血不可避免,而且也不能拆线。这样的话,自己做手术的事情不可能瞒得住大家的。所以此时,浅川先生想到了某个方法。”
“某个方法?”
“嗯,这些也是那个院长朋友告诉我的。目前包皮环切手术最流行的方法是龟头直下埋没法,也就是直接切除龟头附近多余的包皮,然后就地缝合。但是浅川他用的是根部环切法,也就是切除阴茎根部的包皮,然后在根部缝合。这种方法存在诸多问题,所以现在在包皮环切手术中已经不经常使用了,但是手术的伤口是在阴茎根部,会被阴毛遮挡住,所以特别适合浅川的这种情况。”
“什么!那就是说,重纪,不对,那个假面男子的阴茎根部……”
“是的,那个伤口想必就隐藏在那片浓密的阴毛之下吧。如果他是重纪的话,他身上绝不会有这个伤口。那么,为了证实你的清白,请把你的阴茎给我们展示一下吧!”
假面男子依然沉默着。但是很明显,他已经不再像刚才一样游刃有余了。
らいち继续催促道,
“哼哼,如果心里没有鬼的话,又何必遮遮掩掩的!来呀,给我们看看你的宝贝啊!明明连那张溃烂的脸都给我们看过了,你那硬不起来的小兄弟有什么可掩饰的?”
假面男子缓缓站起身。然后,他拨开了下体浓密的阴毛。
“啊!”
我们惊叫道。
在他阴茎的根部,有一根肉色的线。虽然利用了保护色进行隐蔽,但是在一片黑森林中,还是如同境界线一般显眼。
他坐了下来。
“我输了。一切如你所言。”
他的声音变了,不再如重纪般沙哑,而是完全变成了浅川的声音。(注2)
“什么……你真的是浅川吗?”
“啊,没错,我就是浅川,那三个人都是我杀的。”
真的——是这样啊。
眼前的一切仿佛都要被黑暗所吞噬,完全没有平时读完推理小说之后的那种升华感。
“为什么!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法子抑制不住悲愤问道。
“因为我之前给一个混黑社会的人的儿子做包皮环切手术出了事故。从那天起,我就过上了逃亡生活。我想要钱,想要安全的住所。这时我就想起,我和重纪除了脸和阴茎以外其他特征几乎一模一样。所以,我就开始打算,把重纪杀掉,然后戴上他的假面,再给自己做好包皮环切手术,就可以以他的身份活下去了。但是由于我们之间有过约定,互相不留联系方式,所以我没有机会偷偷潜入他的这座再从兄弟岛杀掉他。因此,这次一年一度的线下聚会可以说是我唯一的机会。一个月前重纪不是还在成濑博客上发了隐藏帖,上传了他的照片吗?我根据那个对自己的身材和肤色做了最后的调整。
“但是,即使我这几天能骗过你们,我也无法永远骗过在重纪身边朝夕相处的深景。我只有两个选择,是杀掉她,还是拉她入伙。反正那个女人跟重纪二人也快到了离婚的边缘,我只要对她花言巧语一番,然后告诉她我的计划,说不定她还真的会协助我,但是当时我根本来不及想那么多。让她写完那张便笺,我就杀掉了她,在码头边用绳子把她勒死了。正好这样看起来,就好像我们二人私奔了一样,一石二鸟。”
“好过分……”
浅川轻描淡写的口吻彻底激怒了我们。
“之后我把重纪也带到了码头,同样绞杀了他,并夺走了他的假面。然后,如同らいち酱刚刚所推理的那样,我本打算开船把二人的尸体扔到海里。后来以防万一尸体又飘回码头,我就把快艇固定在加速档位,让它载着两具尸体向外海开去了。现在那艘快艇应该已经飘到太平洋中间了吧,而且应该也已经没油了。
“那之后就到了紧张关键的部分了。我要像怪医黑杰克一样,给自己做包皮环切手术。但是凭多年行医的经验,我知道这个手术其实也没有那么复杂。最后手术顺利完成。倒不如说,今天早上在各位面前亮相才是最让我紧张的。幸好,大家谁都没有注意到。我成功了。接下来我只需要装得像重纪一样阴郁,把大家尽快轰走就好了——就在我暗自得意的时候,成濑突然给了我一张字条,说破了我和重纪身份替换的事,并且让我和他在洞穴处见面。
“那家伙知道我是肛肠医院院长。虽然那家医院的主页上有我的名字和照片,但是‘浅川史则’只不过是我的假名而已,正常情况下他应该是不可能把两者联系在一起的。跟他见面后一问我才知道,第二次线下聚会之后,这家伙竟然跟踪我来着。跟踪我的原因,一定是他嫉妒我,觉得我受大家欢迎,抢了他的风头。
“解开我包茎之谜之后,他又说破了我跟重纪身份替换的诡计。紧接着他提出要我给他封口费。那家伙还真是自信,以为我突然获取了如此大的一笔财产,所以稍微分给他一部分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而如果我不同意他的条件并且杀掉他的话,那么等警察来之后,第一起杀人事件也会暴露。何等愚蠢啊。这个人不仅不了解我,也不了解他自己。他以为他是那种能保守住秘密的人吗?就他那样,估计过不了几年,他就会跟他的妹子吹嘘‘我可是知道当年那件有名的连续杀人案的真相的哟’的。所以你说,我怎么可能放心让这个家伙带着我的秘密活蹦乱跳地回到本土去?所以,我就用藏在假面里的冰凿子杀死了他。
“为了不让冰凿子沾上我脸上化妆的痕迹,我在把它放在假面里之前,在它外面缠了几圈保鲜膜。然后,为了不留下指纹,我下手的时候手上戴了透明橡胶手套。这种手套戴在手上,如果不仔细看的话是注意不到的,所以成濑似乎也没有察觉。
“我用右手摘下假面,露出我的脸,向成濑认输,借此来让他放松警戒。就在他放松的一瞬间,我左手握着冰凿子向他刺去,并且非常幸运地刺中了。虽然我也曾经锻炼过右手,现在用右手来下个面什么的也不成问题,但是在面对性命攸关的情况的时候,我果然还是更加信任自己的左手。而且,既然大家都把我当作重纪了,那伤口的情状反而相当于是给我洗脱了嫌疑。
“将成濑杀死后,我将保鲜膜从冰凿子上撕下,然后和手套一起丢到了海里,并在沙滩上清洗了身上留下的血迹。本想连冰凿子一起扔掉,但是我害怕把冰凿子拿出洞穴的话会被人看到。如果还是藏在假面里面的话,血迹也会沾到我的假面上。为了防止我的假面被检出鲁米诺反应,我决定还是不要这么冒险。可是没想到,这把冰凿子竟然成为了你们推理的突破口。
“接下来的事冲君都推理得八九不离十了。我怕成濑在房间里留下了什么对我不利的证据,所以先行前往他的房间打算查看一番,却发现门是锁着的。里面有人吗?但是我向其他人房间的玻璃上扔了小石子之后,确认大家都在自己的房间里。于是,我划开了成濑房间的玻璃,在桌子上发现了他的手机,手机上果然留有告发我的信息。他肯定是打算等大家发现自己不见之后,一起撞开门,然后手机上的消息就能公之于众,我就会成为众矢之的。为了防止我销毁证据,还故意把手机放在了最显眼的位置。幸好我先一步从窗户闯进了这间密室。我又把他房间翻了个底朝天,最终确定除了这部手机之外,他没有在别的地方留下信息。于是,我就把手机单独放到了微波炉里去烤了。‘针线密室’,听起来挺了不起的,可是一点实际作用都没有。”
“才不是这样。”
らいち插嘴道。
“多亏了他的这个密室,我才能搞清楚这件事的来龙去脉。”
“什么意思?”
浅川吃了个瘪,咽不下这口气,十分不爽地问道。
“你不明白吗?‘针线密室’中的‘针线’二字,就暗示了【你会使用针线来进行包皮环切手术】。”
“什么……!”
“没错。小瞬瞬制造这个密室,其实是有两手准备。如果凶手没有打破密室,那么在屋里的人就能看到他手机上的死亡信息;如果凶手把密室打破,从窗户进入,那么我们就会注意到这个房间的异常,进而在门边找到那个针孔,识破他制造的针线密室。所谓‘针线密室’,虽然最大的缺点就是会留下痕迹,很容易被识破,可是小瞬瞬反而利用了这一点,为我们传递了信息。而且‘针线’二字,还暗示了凶手的诡计,亦即‘包皮环切手术’。小瞬瞬在人生的最后时刻,为我们留下了多么完美的死亡信息啊!”
……。
咱记得,当初咱和成濑初到这座馆的时候,我们还一起讨论过,这里的房间能否完成“针线密室”。所以说,他的死亡信息,其实也是留给咱的。
但是,我没能明白他的意思。
真是的,你说这个谁懂啊!
可是,らいち似乎已经明白了一切。虽说你们声称互相之间只有金钱上的关系,可实际上你们不是很心灵相通吗?这对笨蛋情侣还真是……这样想着,咱内心的负罪感稍稍减轻了。
成濑,你所爱的人,已经为你报仇了。
咱正感慨着,法子身体突然向浅川的方向前倾过去。
“‘针线密室’什么的我算是明白了,但是你之后为什么要把我和渚打晕,然后又把我们毫发无损地放回了各自房间里?”
浅川耸耸肩。
“我不知道啊。这又不是我干的。”
“除了你之外还有谁会做这种事!”
“鬼知道,反正这事跟我没关系。到了这一步,我没有说谎的道理吧。”
浅川说得很有道理,法子无法反驳。
但是,如果不是浅川的话,那会是谁干的呢……
这时,咱突然灵光一现。
难道是……TA干的?为了进一步确认那个?这么说来,之前的那个也是为了同样的目的才做的?什么嘛,完全把咱骗过去了。但是也多亏咱想到了这一点,这真是个奇迹啊!这是何等不像样的行为,而想到这点的咱又是何等的不正经!这一切都太脱线了……
咱一瞬之间陷入了深深的思考。但是,这其实是很危险的行为,因为咱忘了,那个杀人犯,此时还与我们坐在同一张桌边。

浅川突然“唰”的一声站了起来。

完了,咱想。浅川迅速跑向了厨房。
厨房里面有很多刀具。
现在必须阻止他。然而此时,咱全身吓得不敢动弹。
厨房里传来橱柜开关的声音,然后很快,浅川回到了餐厅,手中的菜刀闪着寒光。
“知道刚才我为什么那么长时间没说话吗?因为跟死人讲话是没有意义的!你们今天全都得死在这里!”
浅川说着,向咱这边冲来。
为什么是咱先啊!啊啊,懂了,把我们这边唯一的男性杀掉之后,我方的战力就会大幅削弱。

在如此紧急的情况下,咱的大脑仍在飞快地运转,可是身体却无所适从。
不好,要被刺到了……
这是,一个人影飞快地闪过咱身旁。是らいち。
浅川迟疑了。らいち笔直地向浅川冲去。危险!咱此时本应如此喊道,然而喉咙却发不出声。
浅川刺出手中的菜刀。
らいち——敏捷地用手挡开浅川拿着菜刀的手,避开了菜刀。
然后,她借着惯性冲拳,给了浅川腹部一记重击。击打位置闪过一丝火花。火花?
浅川全身突然震颤了一下,随即如同棒子一样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四肢如同濒死的蟑螂一般颤抖着,可是没有办法支撑着站起来。
らいち的手中握着一把电击器。
浅川倒下不是因为らいち的拳头。她刚才挥拳集中浅川的同时,手中正冒着火花的电击器不偏不倚地压在了浅川的身体上,让他一瞬间被电晕了过去。现在,除了时不时会痉挛几下之外,他已然是完全动弹不得了。
“小野寺,麻烦你去仓库取一下绳子。冲先生和中条女士,你们二人看着点他,拿椅子把他压住,别让他中途再醒过来。”
らいち迅速为我们下达了指示,我们对此毫无质疑,坚决服从。
将椅子上段压在他身上后,咱对らいち说道,
“刚才好身手啊,就是挡开菜刀那一下。”
“啊,那个是我跟我一个玩SP的朋友学的防身术。”
らいち轻描淡写地回答。
刚才有一个朋友是肛肠医院院长,现在又来了个玩SP的。真的是朋友吗?不会是接的客吧?
“但是你为什么会随身带着电击器啊?”
“防身用啊。”
真是敷衍的回答。一般旅行还要带着这个?虽然咱满心疑惑,可是らいち也没有继续补充回答的意思,所以咱也不好再刨根问底。
渚取回了绳子。らいち娴熟地将浅川捆成了粽子一般。嗯,看来SM她也经常玩,虽然这回绑的不是龟甲缚。
“可以把椅子移开了。”
咱和法子照做。完了之后,咱不由得长叹了一口气。最紧张的时刻已经过去了。
らいち指着浅川问道,
“那么,各位,咱们应该如何处置这个人?”
“怎么处置……”
“当然是交给警察了。”
“我觉得这样其实对大家不利……”
らいち食指轻抚嘴唇,意味深长地说。
“对我们不利?什么意思?”
“你们想想。我听说重纪和深景两个人都没有亲属,所以二人死去之后,这座岛连同夫妻二人其他的遗产都会被收归国有,对不对,中条女士?”
“你说的没错。但是,只有当遗产真的找不到继承人的时候才会收归国有,在此之前法院会多次发布相关公告,并根据遗书和债权人以及与死者有特殊关系的人的资料来寻找可能的遗产继承人。这次呢,应该是找不到这样的继承人。对,没错,那遗产就归国库了。诶,想不到你对这方面还挺有研究的嘛。”
“这是我过去从一个律师朋友那里听来的。”
哇,客户群体还分布得蛮广的。
“但是这又如何?”
“你还没想通吗?假如我们据实上报警察黑沼夫妇已经亡故的消息,那么这座岛就会被国有化,我们从此就不能再自由进出这里了。”
听了她的话,咱反应过来了。
咱的注意力完全被事件本身吸引住了,没有想到,从今往后,我们就再也回不到这里了?
法子和渚似乎也刚刚意识到这一点,脸色苍白。
“换句话说,你们这群人好不容易才找到的这片‘乐园’,即将消失——我这回只是陪着小瞬瞬来这里玩,你们这些裸体主义者将来如何与我无关,但是从你们的角度来看,这会是个致命的问题吧。”
没错,致命的问题。
“那怎么办,我们该如何是好?”
“所以说,我选择在警察登岛之前给大家上演一出‘解答篇’,不仅仅是为了防止你们的友谊分崩离析,还是为了其他的原因。我在此向诸位提案,我们将本次事件,就此封印在黑暗之中,如何。”
“什——”
“你在说什么啊!”法子怒道。“怎么能做这种事呢?!而且,浅川怎么办?难道要把这个杀人犯无罪释放?”
“无罪释放?”
诶,是谁重复了一遍法子刚才的话?
らいち吗?
真的是らいち吗?
咱第一次听到她如此冷酷的声音。
“怎么可能。不仅你们不会放过玷污你们乐园的他,我更不会原谅他杀害我的好友这桩罪行。我现在详述一下我的提案。首先,我现在马上杀掉这个男人,希望你们能够帮我隐瞒。然后,因为目前我们岛上没有快艇,所以就打电话给警察求助。但是,绝不要向他们提任何与杀人事件有关的事情。于是,他们也就不会发觉黑沼夫妇之死,这座岛在事实上还是你们的所有物。接下来,你们可以集资买一条快艇,以后就可以想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了。”
咱想象着らいち口中的未来。咱、渚、还有法子,我们三人开船来到岛上。原来同伴有八人,现在只剩下了三个人,可能会有些寂寞。而且,睹物思情,看到这座岛,咱也许就会不由得回忆起本次的连续杀人事件,导致咱心情低落。但是,在这里,咱可以尽情的裸奔。而且,渚也与咱在一起。
还是,将杀人事件一五一十地上报,然后永远地失去这个乐园……
咱的内心动摇着。
然后,如同要斩断咱内心的犹豫一般,
法子用澄澈的声音说道,
“不行,らいち酱。这绝对不行。我们不能动用私刑。能裁决我们的,只有法律。假如你做出那种事,那你和浅川也就没有什么区别了。”
“我,我也赞成中条的意见。让警察来吧。”
渚虽然气势上输了法子一筹,但还是决意道。
“咦……两位的发言都很刚正朴实嘛。”
らいち眯起眼睛看向咱。
“冲先生,你怎么看?你同意她们的意见吗?”
“咱——”
咱紧紧注视着らいち的双眼说道,
“咱喜欢你。”
“诶??”
らいち惊得合不拢嘴,脸变得通红。
“等,等会,你突然这是说的什么话啊!”
哼哼,这家伙也会摆出这副表情啊。咱莫名觉得自己占据了上风,便继续道,
“一开始,在咱眼里,你不过是个令人讨厌的碧池而已,而且还破坏了我们难得的线下聚会。但是,慢慢地,咱也逐渐发现了你身上好的一面……现在咱觉得,你其实是个很不错的人。而且,你刚才很好地充当了名侦探的角色,咱在旁边看着,不禁对你产生了深深地敬意。
“怎么说呢,法子刚刚提到,‘能裁决我们的,只有法律’,咱觉得这不是套话。法律的存在,就是为了避免我们之间相互之间审判,猜疑。什么法律、国家,都不过是一件工具而已,为我们代行我们不愿亲手去做的事。对了,可能这问题由咱这个公务员来问可能有些偏袒的感觉,你做这一行,交过税吗?”
“诶?诶??”
らいち有些混乱。
“至少你交过消费税对吧。所以说嘛。法子,按照法律,浅川会不会被判死刑?”
“虽说他杀的三个人中有一个人是因为胁迫他才被他杀死,但是他毕竟是为了私欲而连续杀死了三个人,所以我觉得很有可能会判死刑。”
“对吧。らいち,执行死刑的人是刑务官。刑务官也是公务员,领的工资都来源于国民的税金。也就是说,他拿着你交的税金,那么他的职责就是要为你代行复仇。所以说你无须脏了自己的手,只要利用刑务官间接地杀掉他——咦,这样说好像不太合适。对,换种说法,你看你税都交了,如果不把税金利用起来,不是浪费了吗——这么说感觉更奇怪了。嗯……咱想说什么来着?总之,咱希望你不要做出这种可能会让你负疚终生的事了!
“‘都到这种时候了,还是开心一点好。’
“这不是你自己说的吗?你在进行推理的时候,明明那么开心,可是现在你的脸上却丝毫没有笑容。既然你要扮演名侦探这个角色,那么,推理完成后,你就没有必要在承担更多的责任与义务了!接下来那些令人生厌的后续处理,就交给国家吧。一般推理小说进行到这里的时候,不也该由警察登场了吗?法律就是为了减轻名侦探身上的重负才存在的。所以,你不要做出这样的表情啊……”
“不愧是健太郎,把我想说的都给说了。”
“什么呀,冲先生和法子你们……你们在说什么呀,我不明白……但是……嗯,至少你们担心我的这份心情,我就收下了。好,我放弃复仇。之后的事情,就交给国家吧。”
らいち抬起头,表情轻松了下来。
“らいち……”
“但是别忘了岛的归属问题。将要夺走你们乐园的,也是你们口中的‘国家’。”
呀,确实。
“没关系,就算这座岛变成了国有土地,我们也可以随意出入啊。你看,那些上山采野菜的人,不也能随意出入国有的山林吗?”
“呃,你这个律师这么说真的没问题吗?”
“法律也分两种的。有些法律无论如何也不能违反,但还有一些,违不违反其实也无所谓。——我们一定会再来的,再从兄弟岛。”

第二天早上,暴风雨停了,我们的手机也又收到了信号。我们立即拨通了110报了警。
警察很快坐船来到了岛上。当然,我们到码头迎接他们的时候是穿着衣服的,但是被捆成一团的浅川仍然保持着全裸。警察们对岛上发生的事情毫不掩饰地表达了震惊。
接下来的几天,我们基本是在父岛派出所做笔录中度过的。
最后一天,我们带着らいち在父岛上观了观光,然后便登上了早就预约好的回程的小笠原丸号。
在广阔的太平洋上——
我把らいち约到了甲板上。蓝天白云之下,我们在小圆桌旁相对而坐。
船乘风破浪前进着,海风吹在我的身上,使我心情愉悦。金属椅子坐着也很凉快,爽。
穴熊馆里的椅子就算是夏天也铺着厚厚的坐垫,坐起来很难受。可是,我们又不能把那层坐垫拿开,因为我们都是裸体主义者,光溜溜的屁股直接坐在椅子上,肯定很快就会把椅子弄脏的。当然,我们都不想坐在别人坐过的坐垫上,所以餐厅的椅子靠背上都贴着名牌,以防大家坐错位置。

一群裸体主义者共同生活时,需要留意很多细节。比如,体味。因为我们一直是裸着身子的,所以体味的问题会特别严重。因此,我们每天早晚各会洗一次澡。晚上大家可以商量好男女分开洗,可是早上的时候大家起床的时间都不一样,所以有时会出些问题。我们不会在更衣室里换衣服,所以在进澡堂之前根本无从得知里面正在洗澡的人是男是女。所以在故事第三天的早上,我进澡堂之前,必须问清楚里面的人是谁。一般人可能会觉得,反正你们平时也是裸着的,洗澡的时候还讲究什么,混浴不就得了。但事实并非如此。
“你约我出来,想说什么?”
らいち双臂撑在桌面上,双手支着脸蛋,问道。
“嗯,我有件事需要跟你确认一下。”
我支支吾吾地说道。没办法,我目前已经不再处于“南国模式”了。
“啊,你是想跟我做吗?”
她似乎在捉弄我。
“不是啦!”
但是,跟那个话题也不是完全没有关系。
我下定了决心。
“把小野寺和中条击昏,然后关到密室里的人,是你吗?”
らいち露出了小恶魔般的表情。
“做这种事对我有什么好处吗?”
“有,可以让你的推理更加严密。你当时不是说,能瞒过相机镜头,将冰凿子带出馆的方法,只有把它藏在假面里。但是实际上还有其他的方法,那就是——”
我犹豫了一下,想找个更委婉的说法,因为那几个词光天化日下说出口实在是有伤风化。可是,我实在是找不到更优雅的说法。
“【那就是阴道和肛门。】”
说出这两个词的瞬间,我脸上一阵发热,后背的汗水湿透了衣服。らいち依然是那副表情。也就是说,我的推理没有错。仿佛受到了鼓舞,我继续道,
“当然,冰凿子太尖了,不可能直接放在那两个部位。所以凶手可能是把冰凿子放在某个盒子里,然后再把盒子放入体内。但是,如果这样的话,阴道和肛门一定会有被扩张过的痕迹——用更露骨的说法就是,它们一时之间都不可能完全恢复正常的关闭状态。你想到这一点,便使用了某种方法将那二人击昏,然后仔细调查了她们的前后二穴。证明她们的清白之后,你为了不给凶手以可乘之机,便把二人搬回了各自的房间,然后制造了‘针线密室’。”
不知有意还是无意,らいち的密室与成濑的密室相同,【都是为了守护某物而被制造出来的】。这,原本就是上锁的房间存在的意义。
“而且,后来你跟我做也是出于同样的目的吧。那个时候,我记得你用手指插到了我的后面去来着?”
她终于笑出了声。
“我想采访一下,你现在是以什么样的心情问出这个问题的。”
我郁闷地回答,
“当然不是什么好心情。”
らいち笑得捂住了肚子。
“不好意思,这种情况下我不该笑出来的,哈哈哈。对,对,没错,一切如冲先生所说。如果不事先确认好的话,我的推理就会存在漏洞了。所以为了不漏过任何的可能性,我检查了除了我和浅川之外你们三个人身上全部的五个穴。”
她这种对推理严密性的追求,我作为推理谜是完全可以理解的。但是当她真的把这一套用在现实之中的时候,我果然还是有点接受不了。
“那天晚上你去洞穴,是为了钓我上钩吗?”
“嗯,我想‘南国模式’下的冲先生,在那种情况下一定会不假思索地冲出来守护我这个‘弱女子’的。”
这种推测真是乱来。更可气的是,竟然被她猜中了。
“那两个女性我是怎么摆平的,你再好好想想。”
“对了,这事我到现在也没搞懂。你到底是怎么把她们放倒的?是用电击器吗?可是难度有点高啊。”
“我没用电击器,那个太夸张了。过去我家的温水洗净马桶(注3)坏了,我就叫我一个修水管的朋友帮我来修理了一下。那个时候,我打算跟他学几手,以便如果下次马桶再出问题的话,我就能自己修了。于是我向他详细询问了马桶的内部构造和拆解方法,这回也是多亏了这些知识我才能得手。温水洗净马桶有一个蓄水槽,储存用于便后冲洗的水。我用工具把二楼厕所的马桶拆开,然后向那个蓄水槽里倒入了大量的粉末状安眠药。女性上厕所之后大多会使用那个马桶的冲洗功能,于是——”
“原来如此,【你是利用马桶把高浓度的安眠药喷到她们的黏膜上,加速吸收——】”
“所以她们在回房间的途中就昏倒了。”
“哈哈——”
我一不小心也笑出了声。
“我布置好陷阱之后,就跑到了已经变成空房间的浅川的房间里,虚掩上门,然后从门缝里暗中观察。一旦有人昏倒,我就迅速跑到她身边,然后把她搬回房间,仔细检查身体。检查完后,我制作好针线密室,然后就悄悄离开,静待下一个目标。”
“但是,你身上为什么会带着安眠药呢?防身的话,不是已经有电击器了吗?”
“那是因为——”
这时,我突然瞥到了来的时候在船上遇到的背心男二人组。其实这很正常,既然来的时候坐的是一条船,那么回程的时候自然也坐的是同一班。一看到他们我就感到恶心。于是,我低垂下目光,装作没有看到他们。
可是他们注意到我们之后,立刻右转绕开了。
“那两个人什么情况?”
“哈哈,安眠药和电击器都是我从他们手上缴获的。”
“诶?”
“当时和他们睡过之后,我管他们要钱,结果他们反而作势要用电击器袭击我。当然啦,哼哼,都是些战斗力只有五的杂鱼。我夺过电击器后,把那两个人电昏了。从他们的背包中,我不只拿到了钱,还找到了安眠药,以及他们的手机,上面存有大量女性的不雅照。这两个家伙一定是想用电击器或者安眠药把漂亮的妹子放倒之后,给她们拍裸照,然后再以此来威胁她们吧。”
“太恶劣了……”
说起来,他们一开始目标好像是小野寺来着。要不是らいち出手相助,小野寺现在可就有大麻烦了。想到这里,我怒不可遏。
“是啊,所以我作为女性,代表那些受害者向他们进行了复仇。我强迫他们喝下了安眠药,然后把他们也摆成了羞耻的姿势拍了很多照,把照片与他们的个人信息一起传到了网上。”
“厉害了我的姐。但是你不怕他们日后报复你吗?”
“他们要是打算诉诸暴力的话,那尽管来,老娘见一个干翻一个。不过——要是他们把冲先生你们当作报复目标的话那就麻烦了。不过我跟他们有约在先,假如他敢对我们乱来,我就把他们做的坏事一五一十地告诉警察,他们大概还以为我会像他们一样守约呢,真是笨啊。不过以防万一,在船上咱们最好还是集体行动。”
事后证明,我们不过是杞人忧天而已。回程的二十五个半小时船旅,我们相安无事。
抵达竹枝港客船站后,岸边已经有警察在等着了。两个背心男一下船,就被他逮捕了起来。
诶?
らいち说,那是她的一个警察朋友,老相识。在船上的时候她就发邮件给他报过信了。
这个女人,好可怕。她的形象在我心中,又发散出了新的一层。

译注1:本章标题原文作“快刀乱麻を断つ”

译注2:这里好像是我翻译的一个失误,因为从原文来看重纪和浅川称呼自己的方式似乎也是不同的,重纪是“私”,而浅川是“俺”。所以在浅川暴露后语气转换,除了声音之外,在第一人称的叫法上也有体现,而我这里没有翻出来。不过这个与主人公南国模式下的第一人称叫法转换(僕-俺)不同,应该无伤大雅,所以我也懒得改了(误

译注3:日本常见的一种马桶,便后可以用温水进行喷射清洁。

〇〇〇〇〇〇〇〇杀人事件·插话3 井底之蛙

原作:早坂吝「○○○○○○○○殺人事件」

翻译:liquidhclo

豆瓣日记:https://www.douban.com/note/606243131/

原文版权归版权所有人所有,本文基于兴趣并以学术交流目的,禁止转载、禁止盈利性使用。如果喜欢本书,请购买正版支持作者:https://www.amazon.co.jp/s?k=○○○○○○○○殺人事件&__mk_ja_JP=カタカナ&ref=nb_sb_noss_2

插话3 井底之蛙(注1)

停停停,给我等会。
诶?
这个谜题,太简单了吧?
凶手是伪装成重纪的浅川,这不就是答案吗?
书里一开始的那个“给读者的挑战书”里不就有所提示了吗?“有假面男子登场的古典本格推理”。一看这句话就会想到,会不会是那个啊,结果读到现在一看,果然是这个诡计没错。
浅川和重纪二人有着相近的身材、被日光晒得黢黑的肤色、浓密的体毛和年龄。浅川想要模仿重纪的声音也很简单,只要沙哑着嗓子说话就行了。凶手是左撇子,浅川也是左撇子。
这样一来就可以确定了。这种程度的误导真是令人发笑。而且,作者这明显是为了误导而误导,写得过于刻意了。
杀人动机是为了夺取包括岛本身在内的重纪的财产。浅川现在已经连特二等舱都坐不起了,想必十分缺钱。
深景应该也已经被杀了。假如这两个人是同伙的话,那深景就没有消失的必要,所以应该是已经被杀了。
“插话1 从清水舞台跳下来”中的“‘浅川史则’死去了”这句话,指的应该是浅川此后必须以黑沼重纪的身份活下去,所以“浅川史则”作为一个社会人已经死去了。不过是个耍小聪明的B级叙述性诡计而已。在名字外面加上引号,应该是为了不给人留下话柄,说谜题公平性不够吧。
“插话2 隔墙有耳”里面那句“假面男子——为了记述严谨就先勉强使用这个描述——外出”也很过分。用第三人称玩这种把戏,这也太……
作者啊,这种利用假面交换身份的把戏如今已经行不通了哦。如今的世道,这种诡计必须得配上更加精彩的展开才不会被人黑。挑战书里说,“这对于您来说可能有些太难了,想必您一定会被难住吧……”,结果没想到谜底只是区区身份替换而已。
好,退一万步说,硬说谜底是身份替换也勉强可以接受,可是作为推理迷的主人公怎么就完全没有想到这一点呢?这太不自然了。
标题是一句谚语(成语)是吧。竜頭蛇尾(注2)殺人事件,大山鳴動して鼠一匹(注3)殺人事件,这两个都挺合适的吧(笑)。不过倒是都对不上圈数呢。这么简单无聊的谜题,就算要我花心思去解谜,我也提不起劲啊。
好啦,反正接下来也没几页了,就一口气读完吧。不管多么垃圾的作品,总归也得读到最后,这就是我的信条。

译注1:本章标题原文作“井の中の蛙”。

译注2:意为“虎头蛇尾”。

译注3:意为“雷声大雨点小”。

〇〇〇〇〇〇〇〇杀人事件·第五章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原作:早坂吝「○○○○○○○○殺人事件」

翻译:liquidhclo

豆瓣日记:https://www.douban.com/note/606243131/

原文版权归版权所有人所有,本文基于兴趣并以学术交流目的,禁止转载、禁止盈利性使用。如果喜欢本书,请购买正版支持作者:https://www.amazon.co.jp/s?k=○○○○○○○○殺人事件&__mk_ja_JP=カタカナ&ref=nb_sb_noss_2

第五章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注1)

吃过午饭,咱便回到了房间,一会读读书,一会玩玩手机,就这样消磨时光到了三点,咱突然想到了一件事。
有关昨天晚上发生的事,除了杀人事件和私奔之外的第三种可能性。
那就是——这一切只是一个整人的把戏。
不,这个把戏并不有趣。就算重纪本人也参与了合谋,咱也觉得这种玩笑实在是让人笑不出来。不过,如果这就是真相,那总真正发生了杀人事件要更好接受一些。
当然,他们两个人也可能是由于别的什么原因而在岛上潜伏了起来。
如果事实如此的话,那么这两个人这样耍我们,肯定没安什么好心思。假如真的是这样的话。
咱想见见那两个人。
事实,也不过如此吧。
好,上吧。这回不要只去搜索码头,还要把整个岛都搜个遍。
不过什么时候出发都不晚,所以要做好充分的准备。咱在出发前先用薄荷油和医用酒精配成的自制杀虫剂喷雾喷遍全身,然后出发。
登上螺旋状的坡道,咱走出了洼地。
这座岛上没有咱不知道的地方。
开动脑筋想想,假如是咱的话,这种情况下会藏在哪里……
洞穴。
咱想起,在岛上的树林之中存在天然的洞穴。那些洞穴是绝佳的藏身之处。假如是咱的话,咱就会躲到那里。
天色已经不早了,必须在太阳落山之前赶到林子里去!
咱跑过了阳光暴晒着的丘陵地带,连滚带爬地逃进了林子中。林中的树荫遮挡着阳光,好似减轻了咱身体上的重担,背也能伸得直了。所以说阳光这种东西一定是有重量的——
不久,咱便抵达了目的地——那个洞穴。
咱学着间谍电影里的主角,把身体贴在洞穴的入口的侧面,保持着这样的姿势窥探着洞穴内部。

洞穴深约三米,内部没有转角,所以透过树叶的缝隙的阳光能够直接照射到洞穴的最深处。
里面没有人。
呼,咱喘了口气。
岛上还有哪些地方能够让人藏起来的来着……
海滩边上的仓库兼浴室、过去岛民挖的井里、丘陵地带无数的小洼地,岛上能藏人的地方都被咱走了个遍,可是一个人都没有找到。考虑到或许对方也在随着咱的移动而改变藏身之处,所以咱一边走的时候也不忘偶尔回头看看,可是结果证明,这一切不过是咱在唱独角戏罢了。
果然他们真的私奔了吧……
咱在岛上搜索的这段时间里,天色逐渐变得不妙了起来。风越来越强,从地平线的那一头飘来的朵朵乌云慢慢聚集在了咱的头顶,显然是暴风雨的前兆。在夏季小笠原高压控制下的小笠原诸岛,这样的天气可不寻常。至少根据咱自身的经验来看是这样的。
为了在雨下起来之前回到穴熊馆,咱顺着山崖边上的小路迅速向穴熊馆方向跑去。
“冲先生——”
突然有人在背后呼喊着咱的名字。回头一看,原来是渚。她正在顺着通向乱石堆的坡道向上爬。
“你去干什么了?”
“咱去找浅川和深景了,因为万一他们两个还藏在岛上的某处呢。渚呢?”
“我也是,正在岛上到处寻找那两个人。”
咱有点吃惊。
“也就是说,渚你也不相信那两个人私奔了?”
“不相信什么的,倒也没那么厉害啦,我就是想,这两个人会不会突然在岛上的某处出现,然后笑着告诉我,都是骗人的啦——这样,仅此而已。然后,你们出来的太晚啦,我们都已经开始着急在找你们了——到时候我就这样说。可是,到最后我也没能找到他们。果然,他们是真的私奔了吧……”
见咱毫无反应,她问道,
“冲先生是找到了什么确实的证据吗?”
问题直指核心。
“不,咱也跟渚一样,只是出于愿望罢了。”
咱搪塞道。不过实际上,咱也确实没啥证据,说自己一厢情愿也没什么错。
唯一可以称得上线索的只有昨天晚上的快艇引擎声,但咱不打算跟渚详细提这个,否则只会引起无谓的恐慌。
渚望向逐渐开始变得不平静的海面。
“现在,那两个人究竟身处何方呢……”
“估计他们要么正在父岛上某处潜伏着,要么就是在太平洋洋面上勇敢地和风浪斗争吧……究竟是怎么样的呢。”
“天气预报说,从傍晚开始直到夜里都会有暴风雨,好担心他们。”
“啊,说的是呢。咱们也赶快在雨下起来之前回去吧。”
我们踏上了回馆的路。
一路上,我们之间只进行了一次对话。
并非为了打破沉默的空气,而纯粹是为了询问她的意见。
“假如——咱是说假如,你现在站在深景的立场上。你被重纪先生做了很过分的事,感到很痛苦。这个时候突然有一个你喜欢的男人向你抛出了橄榄枝,你会选择跟他私奔吗?”
渚的回复来得意外地快。
“我的话,不会的。”
“为什么呢?是因为怕给周围人添麻烦,或者类似的理由?”
“不是的。我只是觉得,自己大概是不会喜欢一个人喜欢到想跟他私奔的地步的。”
渚的声音多少有些颤抖,但咱假装没有注意到,继续问着。
“什么意思?”
“所谓‘想做的事’、‘想要的东西’、梦想还有热情,对我来说,都是些可望而不可即的奢侈的情感。所以说,把自己的一切都抛下,去追求一个人、去与他一起与全世界为敌——内心中能够产生这样渴望的人,我真的很羡慕。”
“羡慕?”
“啊,说羡慕的话可能用词有些不谨慎,抱歉……”
咱明明什么都还没说,渚却自顾自地道起歉来。
咱不太能理解渚话中的真意。
而且本来,在咱的印象中,渚就不是她口中所说的那种人。毕竟,参加这个线下聚会的各位,都是为了自己想做的事才聚集到这里的。
可惜,不等咱继续追问下去,我们就已到达了穴熊馆。

回到自己的房间之后,咱又翻起了书,时不时玩玩手机,消磨接下来的时间。虽然还雨还没下起来,可是窗外风越发的强烈,吹得窗户玻璃发出“嘎嘎嘎嘎”的声音。
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
咚。
嗯,什么东西?
刚才那个声音,不是风,而好像是某个固体直接撞到玻璃上发出的。
难道说是山崖上的石头被风吹动滚到洼地里来了?好危险好危险,希望窗户没被打破。
咱的注意力重新回到手机上。可是,三十秒之后——
咚。
又是这个声音。
简直就像是谁在往窗户上扔石头一样。
咱走到窗边,掀开窗帘向外看去。外面没有人。以防万一咱打开窗户探出头去左右看了看,依然看不到一个人影。
于是咱关上了窗户,坐回到了桌边。之后,传入咱耳中的,就只剩玻璃“嘎嘎嘎嘎”的声音了。

到了下午四点四十五分——
“来人啊!不得了了!!”
らいち的声音从走廊传来。
咱赶紧开门来到了走廊,只见一直以来都嬉皮笑脸的らいち少见地摆出严肃的表情。
渚、重纪和法子也都纷纷从房间里走了出来,一脸惊讶地看着らいち。
“发生什么了?”
咱代表大家问道。らいち这样回答,
“小瞬瞬不见了!我在馆内怎么着也找不到他,而且餐厅和小瞬瞬的房间都有异常。”
“异常?什么意思?”
“我一时也说不太清楚,大家不如去现场看看。总之各位先跟我来吧。”
らいち显得十分严肃,所以我们跟着她下到了一层。这回就连一直把自己关在屋子里的法子也来了。她的神情显得很憔悴,那份“女巨人”的气场已经全然不见。希望她身体不要出什么状况。
“首先是餐厅。”
らいち打开了餐厅门,我们跟着走了进去。
走着走着,一股焦臭味涌入咱的鼻腔。
尽管到阳台的落地窗开着,换气扇也在全速运转,这股焦臭味依然没雨消散的趋势。
“这股臭味是什么情况?是你做饭的时候出了什么事故吗?”
“跟我没有关系。我刚刚来这里打算把饭煮上的时候,就已经闻到这个味了。请大家看一下这个微波炉。”
我们集体走进厨房。
微波炉的门开着。
一部分内壁已然变成了焦黑色,底部更是散落着焦黑的碳粉。在中心处,则放置着一个黑色的方形物体。
那是什么东西啊?
看样子,不像是人体的一部分。
倒是像什么机械零件……
“那个,难道是……智能手机?”
第一个辨认出来的是渚。
咱仔细一看,的确有几分像手机。
但是,
“为什么智能手机会出现在微波炉里啊?”
法子焦躁不安地问道。这种事情实在是让人无法理解,法子显然被惹急了。
“喂,难道是有人相信了微波炉可以给手机充电这种都市传说吗?”
咱本想就着这个场景开个玩笑,但是这件事本身实在是太过让人吃惊了,以至于咱的声音都变得紧张起来,完全没有开玩笑的感觉。
“所以说跟我没关系啦,那部手机是小瞬瞬的。”
嗯,成濑的手机不是白色的吗?
这个念头很快就被咱的理性所否决了。在微波炉里转几分钟,就算原来是白色的手机,也该被烤黑了。
被微波照射的话,手机内部应该会率先被加热爆炸吧。液晶屏幕也会被烤化然后凝固成了一块一块的晶体,看起来像是手机零件的煤炭状黑色碎末更是在微波炉里炸得到处都是。咱试了一下,果然那部手机已经彻底开不了机了。
“你发现它的时候它就已经变成这样了吗?”
“嗯,那个时候微波炉虽然已经自己停下来了,但是我还是察觉到它内部有异常,所以打开看了看,结果刚一打开里面就开始冒黑烟。我把火灭掉之后,现场就变成了这个样子……顺便一提,打开落地窗和排风扇的人也是我。”
“但是为什么成濑的手机会……啊,等等,你刚才说,成濑的房间也有异常?”
“对,大家跟我来。”
烧焦了的手机看起来也不像是会再燃的样子,我们就把它原样放在了那里,离开了厨房。
在向成濑房间前进的途中,らいち对我们说,
“等一下,小瞬瞬的房间从里面上了锁,咱们得先绕到他房间对应的窗户那边进去。”
“锁上了?”
难道说这是——
密室?
咱的情绪突然不合时宜地高涨了起来。
可恶,冷静啊。屋子里面可是发生了不得了的事啊。
我们走出了玄关。
夏日的下午五点,本应清爽的天空却被乌云所笼罩,暴风雨似乎随时都有可能倾盆而下,风也较刚才强了不少。如果不把大门锁好的话,那几扇旋转门就要被强风吹得滴溜溜直转了。
玄关入口处的平台,也就是“高床式建筑”中的所谓高床,并非仅限于大门口一处,而是围绕着整个建筑形成一个闭环的回廊,并且在建筑背侧与阳台相连。我们顺着高床,来到了成濑房间的窗外。
然后,我们很快就注意到了らいち所说的“异常”。
两面窗户里,没有被固定的那一面被完全打开,而被固定着不能打开的那一面上靠近内部半月形的插销的位置的玻璃则被割开了一块细长的三角形的小缺口。
成濑的背包敞着口放在床上,里面的东西散落在床上各处。
橱柜被打开,抽屉全都被拉了出来。
整个房间就好像遭遇了入室抢劫一样。但是这座孤岛上,怎么会有人做这种事呢?
视野范围内没有成濑的踪迹。
“原来如此,确实是‘异常’呢。らいち,你之前有没有试着翻进去过?”
“还没有。”
“那咱就先闯进去了。万一成濑还躲在里面的话,咱就把他拉出来。”
不过,就算能在房间里找到成濑,那他十有八九也已经变成一具尸体了。
一边想着这些不吉利的事,咱爬上窗框,跳到了屋子里。果然,那片被割下的三角形的玻璃就落在在室内窗边的地板上。为了不破坏现场,咱小心地避开了那片玻璃。
室内的空调没有被打开,因此与外面一样闷热。
咱仔细搜查了橱柜里面和床底,没有发现成濑。
咱又把注意力转移到了床上。床上背包被完全拉开,钱包和纸巾等内容物全都散落到了床上。折叠伞被打开,连装伞的树脂袋子都被翻了个底朝天。
有人在这里寻找什么东西来着吧,成濑之外的某个人。
但是究竟在找些什么呢?
一边思考着,咱走向了房间的门。插销很普通地被插上了。咱犹豫了一下要不要把它打开,最后“保护现场”这四个字在脑海中占据了上风,所以咱就放着没管。
咱从窗户翻了出去,回到了大家身边。
“果然成濑不在里面。”
咱报告道。大家纷纷发出“哦——”、“这样啊——”的感叹,随即又陷入了沉默。
平时主导大家讨论的重纪和法子情绪都很低落,所以这份重任就交到了咱的肩上。
“所以在天色完全变暗之前,咱们得快去外面把成濑找到——大家一起。”
一瞬间咱想提议“大家分头来找”,但最后还是选择了“大家一起”。把手机放在微波炉里烤,还把窗户割开,把成濑的房间翻得乱七八糟,这种人不仅十分恶劣,而且更糟糕的是,这个人可能就在我们五人之中。所以如果分组行动十分危险。比如,要是我们分成一个三人组和一个二人组的话,如果那个凶手在二人组里的话,该怎么办呢?
没有人反对咱的提议。
咱一手拎着从仓库里翻出的手电筒,一手拿着打开了手电筒的手机,开始搜索全岛。

之后,我们发现了。
在白天咱去探寻过的那个林中的洞穴里。
成濑的尸体。

不对不对成濑你虽然是推理小说爱好者偶尔想扮演一下尸体玩玩咱也不是不能理解但是再怎么说在目前的情况下你的这种玩笑可一点都不好笑啊你看我们没有一个人笑得出来连らいち都没笑啊说实话咱都感觉能看出你这种笑话的咱脑子已经不太正常了好了好了快把你的手伸出来一二三咦真的没有脉搏了吗哈哈哈难道是在胳肢窝那里夹着网球吗这种古典的诡计咱一眼就看穿了咦并没有网球这是什么好像是那个冰凿子插在成濑的胸口上
——放弃吧。
再怎么看成濑都已经死透了。
他的头朝向洞穴内部,仰面倒在地上,表情十分痛苦,两眼圆睁,左胸插着冰凿子。他的胸口不知道被冰凿子刺了多少次,细小的伤口多的就像蜂巢一样,流了很多血。他已经死了有一段时间了,地面的血已经干了。至于尸僵和尸斑这些特征咱这个门外汉并不能看出来。
这样的刺杀方法,首先能够确定肯定不是自杀而是他杀。与刚刚“可能不是私奔而是杀人事件”不同,这次毫无疑问是发生在现实中杀人事件。
即使到此时,咱也没有放弃幻想。
作为推理爱好者……
想必,这是他对同为推理小说爱好者的咱的宣战。
必须继续仔细检查尸体的状况。
成濑,咱一定会把凶手找出来的。
冰凿子并非垂直插入胸口,而是稍稍向尸体的右手侧倾斜。仔细观察之后可以发现,其他的伤口也都有这样的特征。
也就是说,凶手是左撇子?
如果凶手是右撇子,其实也能从成濑的身后伸手来刺,从而造成同样的伤口效果。但是这种解释仅能用于第一击。实际上从第二击开始,直到最后一击,伤口也都是向右侧倾斜的。第一击之后,成濑应该会倒在地上,在此之后凶手应该是以骑乘位跨坐在成濑身上对成濑发动攻击的,尤其是伤口都集中在胸口,除了从正面刺之外很难有其他合理的解释。果然凶手应该是左撇子。
咱回想着各位同伴的利手。
右、右、左、左、右、右、右、右。
左撇子只有法子和浅川。
难道是法子?
还是说,浅川还在岛上的某处潜伏着……?
但是,现在插在成濑胸口上的这个冰凿子毫无疑问就是刚才らいち做沙冰的时候使用的那一把。在它柄上的那道白色划痕与咱在洗的时候注意到的一模一样。要知道,两道完全相同的划痕是不可能被人伪造出来的,因此咱可以断定,这把冰凿子就是咱刚才洗过的那一把。
也就是说,这把冰凿子是凶手在那之后从厨房里偷偷带出来的。
冰凿子全长约十五厘米,要带出来的话不太可能藏在手掌中或者衣服兜里。不过同时,假如把它藏在衣服里的话,就可以很简单地把它偷偷带出来了。嘛,把凶器带出来的手法先暂且不提。
浅川还藏在岛上的某处——不,甚至可能是在穴熊馆的某个隐藏房间里也说不准——潜伏着,冒着被人发现的危险来到厨房里,取到了这个冰凿子作为凶器,整个过程大概就是这样吧。即使他没有预先准备凶器,用洞穴附近的石头也能完成行凶吧。
那样的话,果然法子……
而且,身高差对第一击的结果或许有影响,但是采取骑乘位袭击的话,身高差的影响就不大了。仅从伤口和凶器刺进去的情形判断不出身高差信息。总之把大家的身高排序的话,应该是重纪=浅川>法子=咱>成濑=深景>渚=らいち。
以及,凶手可能是害怕假如把作为证据的冰凿子带到海边的话,会碰到我们中的某个人,所以才没有处理掉凶器。当然,不考虑凶手为了隐瞒杀人事件的发生而把尸体搬运至此的情况。

好,还有什么值得注意的地方……
“らいち酱!”
渚的悲鸣把咱拉回了现实。
回头一看,らいち的表情和步伐,仿佛仍不确定自己是否在梦中。她走到成濑身边,跪了下来,小声喊着“小瞬瞬”,泫然欲泣。
大滴的泪珠从她的眼中流出,“扑簌扑簌”地落了下来。
看到这一幕,咱的内心却被邪念占据。
——好美。
咱想。
滴答,滴答。
らいち的泪珠落在洞穴地上的声音——不是的,是洞外的雨声。转眼间,声音就由“滴答滴答“变成了”哗啦哗啦“,看来雨下大了。原本在洞穴外站着的重纪和法子也进入了洞穴避雨。
闪电,俄而雷鸣。
“总之赶快打电话报警吧。”
咱一边说着,一边掏出了手机拨号。
然而,没有信号。
虽然不深,但是洞穴毕竟是洞穴啊。于是咱走到了外面。然而,还是收不到信号。
难道是因为在树林里?
于是咱向林外跑去。还有点温热的雨滴从铅灰色的天空倾盆而下,把咱的全身洗了个遍。可是等咱跑到了林子外,一看手机,跟刚才没有区别。
没有信号。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啊,这座岛不是应该能收到父岛上信号塔的信号吗?
“冲先生,”
渚从后面追上了咱。
“这种天气跑到开阔的场所会有被雷劈到的危险。”
“雷……也许就是因为雷。”
“怎么了?”
“你看看自己的手机。”
渚如咱所言拿出了手机,然后惊讶道,
“啊,没有信号!”
“果然渚的也是一样。恐怕刚才的闪电把父岛的信号塔给劈坏了。”
虽然目前只检查了咱自己和渚的手机,但是如果咱猜得不错的话,其他人的手机现在也应该一样都收不到信号。
回到洞穴,咱把情况向大家做了说明。
“也就是说我们现在联络不上警察了?”
法子罕见的小声说道。
“不好说,也许除了咱之外其他人的手机还有信号,穴熊馆里的Wi-Fi也可能还是能连得上的。咱们现在应该赶紧回到馆里确认一下。”
大家接受了咱的提议,决定赶快回到穴熊馆里。
咱向还蹲在成濑尸体旁的らいち喊道,
“别太伤心了らいち,咱们现在得赶快回去。”
らいち没有回头。她站起身来,无言地向洞口走去。咱本以为说服她离开会花费一番精力,所以有点泄气。不过从她的行为中完全看不出她在想什么,这无疑更加可怕。难道是咱变得奇怪了?
不过,咱也没有闲心去操心别人的事就是了。
紧接着,出于推理小说爱好者的本性,咱没忘记用手机照了几张现场的照片。一张是尸体全身照,一张是胸口处伤口的特写,最后又从洞穴外向内侧照了一张。
最后,咱再一次望向了成濑的尸体。
这么高的气温,加上现在这场倾盆大雨,想必过不了多久,尸体就会腐烂得惨不忍睹吧。
这一切都是凶手的错。绝不能原谅。等咱把凶手抓住之后,一定要胖揍他一顿。

行走在雨中,试图忘记发生的一切。
就这样,浑身湿透的我们,终于回到了穴熊馆的大门。
“我去取毛巾来。”
即使在此时,渚还是如此心细。
我们用她拿来的毛巾擦了擦脸和身体。之后,我们仔细检查了所有人的手机和重纪书房里的电脑,但是依然没有信号,Wi-Fi也连不上了。
“这手机信号和网络得到什么时候才能恢复啊?”
法子小声抱怨道。渚用温柔的语调安慰她,
“电力公司肯定很快就会派人维修啦。”
但是咱不这么想,毕竟父岛本身也是一座绝海孤岛,上面设施的修复想必要花费很长的时间。所以咱保持了安静。
“电脑这边就由我来盯着,大家请先回到各自的房间休息吧。”
听到重纪这样的提议,咱反驳道,
“不行,现在已经有一个人被杀了,在这种情况下单独行动是很危险的。”
“啊,啊,确实是呢。”
最后大家决定暂且先全员前往餐厅。
推开餐厅的门,烧焦手机发出的焦臭味扑面而来。对啊,这个房间已经被臭气污染了……
但是,整座馆内能够容纳我们这么多人的地方就只有这里了。
没办法,我们各自坐到了餐桌旁自己的座位上。
“啊,我去收拾一下微波炉吧。”
渚刚站起来,就被咱制止了。
“非常感谢,但是还是不要收拾那里为好。毕竟这里发生了杀人事件,在警察赶到之前我们必须保护好现场。”
渚失落地坐了回去。
“对啊,是这样,抱歉,我没注意到。”
“啊,没关系,咱刚才也忍不住那个臭味,想要打扫打扫呢。”
“那我先去把饭做好,毕竟大家折腾了这么久,都饿了吧。”
“晚饭……”
我们面面相觑。
“……抱歉,我现在没什么食欲。”
“对不起,我也是……”
重纪和法子先后拒绝道。咱本想声援一下渚,但是目前这种状况之下,咱实在是没有心情吃东西,而在餐厅里弥漫着的臭味更是使状况急剧恶化。
“抱歉,咱也……”
“啊,说的也是,这种时候说晚饭的事情确实有点……对不起。”
渚再一次低头向我们道歉。对不住了,渚。
在此期间,らいち一言不发,两眼盯着虚空。
令人窒息的沉默持续着。偶尔咱会掏出手机看看是不是信号塔已经修好了,但是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那个……”怎么回事,现在咱说话的语气都变得不像“南国模式”的咱了。“在能联系到警察之前,咱们不如先梳理一下情况吧。今天下午大家都做了什么……”
大家的目光一下子刺向了咱。好痛。
法子冷冷地说,
“你是想把犯人捉出来吗?虽然作为推理小说爱好者的健太郎提出这种建议也无可厚非,可是这种事情交给警察来做不就可以了吗?”
“所以说,现在联络不上警察……”
“请不要再伤害我们大家了!”
法子的发言虽然没有了过去的威势,可是咱也无言以对。
——是啊,咱这么提议,单纯只是因为想亲手捉出犯人。
还好此时重纪为咱打了个圆场。
“嘛,捉犯人什么的暂且不提,咱们如果现在能稍微梳理一下情况的话,等到时候警察给我们录口供的时候,咱们也能回答得更有条理一些。如果咱们大家每个人都自说自话的话,警察说不准会怀疑我们的。顺便一提,我除了下午四点左右为了转换心情出门转了转之外,一直都待在书房里。”

重纪率先作了说明。为了防止冷场,咱接住了他的话。
“咱下午基本上就是在自己的房间里看书玩手机,不过三点左右出去散了一会步。”
咱没有详细说自己是为了找浅川和深景的藏身之处而外出的。
“散步的时候遇到了渚,对不对?”
咱看向渚。
渚立即领会了咱的意思:暂且隐瞒外出的目的。
“我那个时候正好也在散步,大概是三点多出发的,具体时间实在是记不清了,不好意思。四点左右我和冲君一起回到了馆里。除此之外的时间我都待在自己的房间里。”
“我也外出过一次,也是为了转换心情。时间不记得了。过程中没有遇到任何人。换句话说,我没有‘不在场证明’这种东西。”
法子语气略带嘲讽,还特意强调了“不在场证明”这几个字。咱假装没有听出她话中的深意。
只剩らいち了……
咱小心翼翼地看了看她。她面无表情地看着我。
“午饭之后,大概三点左右,我和小瞬瞬两个人还在我的房间里说话来着。之后我就去午睡了。四点半左右我下楼去煮饭,然后就发现了那部烧焦的手机。”
らいち的语气如此寻常,让咱吃了一惊。
“谢谢大家。有没有人看到成濑出门呢?”
全员沉默。
“那么,有没有人听到手机爆炸或者是玻璃被划开的声音呢?”
沉默。
“但是,如果大家当时为了开空调而把窗户关上了的话——比如实际上我当时就是这么做的——那要是什么都没听见的话,确实有点不可思议。”
渚提出了疑问。咱回答道,
“即使真的没人听见也没有那么不可思议啦,如果切割窗户使用的是入室抢劫犯常用的手法‘こじ破り’或者叫‘三角割り’的话……把螺丝刀插进玻璃窗户的槽里然后通过裂纹把一块玻璃给撬开,这种破坏玻璃的方法几乎不会发出什么声音。啊,当然,咱没亲身体验过,只不过恰好以前在推理小说里读到过这种手法而已(注2)。”
“诶,还有这种方法吗?”
渚稍微感叹了一下。咱稍微有点得意地继续道。
“然后,咱在网上也看过那种把智能手机放在微波炉里烤的视频。视频里手机的燃烧和爆炸声其实都不大。咱只是觉得如果万一有人听到这两个声音,我们的推理就算是有了大进展,所以试着问了一下。”
“凶手把手机用微波炉烤是为了销毁不利于自己的数据吧。”
“想必是这样的。凶手还把成濑包里的东西全都倒在床上来着,而且钱包、纸巾和折伞都有被仔细搜索的痕迹,大概就是凶手害怕成濑在被杀之前留下了什么线索对他不利,非常不安,所以才把成濑的房间翻了个底朝天吧。根据搜查的结果,凶手判断成濑的手机中有对他来说很危险的文字或者图片,所以才把手机用微波炉给烤了。”
“但是居然是用微波炉烤,凶手当时得有多不安啊。”
法子参与了我们讨论。喜好辩论,这难道是律师的本性?
“如果当时有谁听到然后打开厨房门看看就好了。我要是抓到凶手,一定要把他碎尸万段,然后丢到海里喂鱼。”
“是啊。凶手估计也觉得如果频繁出入馆内的话会显得很可疑吧。”
“可是穴熊馆里也有澡堂呀厕所呀什么的,可以在那里处理手机。”
“如果在馆内物理破坏手机的话,一定会发出巨大的声响。而要只是单纯泡在水里的话,请别忘了最近的手机基本上都是防水的。这样来看,用微波炉烤未尝不是一种毁灭证据的好方法。请想象一下,法子,你走进餐厅,看到微波炉在转。请问你会主动把微波炉关掉吗?”
“咦……你这么一说,确实,我那时大概不会主动去关微波炉的。我大概会以为是什么人在热东西,过程中恰好有事离席了,所以不可能特意去窥探微波炉里到底有什么。”
“就是这样。就算闻到了异臭或者是看到了爆炸声,觉察到不对,那也为时已晚了。那时,手机里的数据大概已经去见冯诺依曼了。”
“原来如此……”
“咱现在想不通的是,为什么凶手要特意去把窗户划开。”
“诶,那不是因为凶手要进入成濑的房间找手机吗?”
“那他直接从门进不就可以了吗?”
“门不是锁着的吗——啊!”
“终于注意到了呢。门的插销只有从内侧才能锁上,如果不是凶手做的话,那究竟是谁把门锁上的呢?尤其是,房间的主人已经在室外被人杀掉了。”
“确实很奇怪啊……”
“难道是因为害怕从门进去被我们撞见,所以才特意把窗户割开然后从窗户钻进去的?”
渚扭捏地发表了意见。
“嗯,或许如此,不过成濑的房间在走廊里很靠里的位置,所以比起走窗户,没准正常从门进更隐蔽呢。而且从门进去的话,就算被人发现,凶手也能想出借口来解释自己的行为;可是要是割玻璃的时候被人发现了,那就真的百口莫辩了。
“这么说的话,是这样没错。”
“嘛,渚的假说也不是没有道理,或许事实就是那样的呢。”
咱突然感到了一股违和感。
凶手为了进入房间还特意去割玻璃,就好像房间是密室一样……
嗯,密室。
等等。
难道说,真的是密室这种东西吗?
“啊,说起来咱散步回来之后,在自己的房间里听到了‘咚、咚’的声音,就好像有谁在用石头敲玻璃一样。咱还特意打开窗户看是谁干的,但是窗户外面一个人都没有。这个声音大家都没有听见吗?”
“啊,我也听见了。”
“我也是,窗外没有看到人,还以为是风……”
大家纷纷表示也听到了那个声音,而且好像大家都打开窗户向外看来着,然而都没有看到人。虽然没有人记得准确的时间,但是基本能够确定是从四点到四点半之间的某一时刻。
果然是这样。
“抱歉,咱先出去一下!”
咱从餐厅里飞奔出来。目的地是成濑的房间。因为正门被锁住了,所以咱转向玄关向房间的窗户跑去。
渚在身后追赶着咱。
“冲先生,你这是要干什么?”
“咱刚注意到,成濑的房间难道不就是个密室吗?”
“密室?”
“待会咱再详细说明。”
咱出了门,在被暴雨打湿的高床式回廊上,在保证自己不滑倒的前提下,以最快的速度奔跑着。渚跟在咱身后。
再一次从窗户翻进了成濑的房间,咱直奔被锁上的门。
仔细地观察插销移动的轨迹。
果然,在插销的延长线上,有一个针刺出来的小洞。
不出所料。
“冲先生!”
回头一看,渚还在窗外站着。
“咱明白为什么凶手要把窗户割开了,需要跟大家说明。咱们回去吧。”
咱翻出窗户,与渚一起回到了餐厅。
“你刚才发什么神经啊?”
法子劈头盖脸问道。
“咱明白为什么凶手要特意从窗户进去的原因了。成濑房间门内侧的插销的延长线上,有一个被针刺出的小孔。”
“针?”
“是的。大家知道‘针线密室’这个名词吗?”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着咱。没错,没错!
咱先简单跟大家说明了一下什么叫“针线密室”。
“咱不知道成濑究竟是被凶手叫出去的还是主动叫凶手出去的,不过能够看出,他在出门之前或许已经预料到自己有生命危险,所以为了留下凶手的线索,就把在手机上留下了凶手的名字,然后用咱刚才所说的方法构建了一个‘针线密室’,把手机藏在了密室里。针、线还有小夹子这种东西,馆内肯定有很多吧,重纪先生?”
“啊,是的,我记得深景的房间里有一个裁缝工具箱。”
“成濑或许就是用了那里的工具吧。凶手在杀了成濑之后,为了销毁成濑可能留下的线索,走到了他房间的门口,却发现房门被锁上了。凶手此时想必是大吃一惊吧。他一开始可能以为馆内的某人——比如らいち——正在成濑的房间里待着,出于某种原因把房门给锁上了。但是为什么呢?怎么想都很奇怪。于是凶手往我们每一个人的窗户玻璃上扔了一块石头,然后躲到暗处,观察我们是否都在自己的房间里。结果我们每一个人都打开窗户向外看了,说明我们都在自己的房间里。所以只剩下一个可能性,那就是成濑这个推理迷预先使用了某种手法,把自己的房间变成了一个密室。所以凶手只好去割成濑房间的玻璃,然后从窗户进入房间。”
咱没敢进一步暗示浅川和深景还留在馆内的可能性。但是凶手既然走投无路选择了割成濑房间的玻璃,根据逻辑推理可以得出——
凶手,应该是知道浅川和深景两人不在馆内这件事的。
换句话说,浅川和深景两人或许是杀死成濑的人的共犯。或者,凶手就是他们二人中的一个……
不过,可能凶手也没想那么多就破窗而入了。
“等,等一下啊,”法子说道,“先不管这个什么……什么密室诡计,就算确实如此吧,那成濑也该想到,如果凶手破窗而入的话,他所构造的密室就毫无意义了啊。而且如果他真的想给我们留下像‘如果我被杀了的话凶手就是xx’这种死亡信息,直接在房间里拿小刀刻下来不是更好吗?还不用担心被破坏掉。”
“那样做的话,他留下死亡信息这件事就失去意义了。”
“失去意义?”
“对。刚才咱分析的时候说,不知道成濑是被凶手叫出去的还是主动叫凶手出去的。现在来看,他大概是主动的那一方。成濑他,想要胁迫凶手。”
而且用以胁迫的把柄多半跟“私奔”这件事有关。他是不是目击到了凶手把两人的尸体搬到船上开走时的事情呢?
“既然是胁迫,那就不能不考虑成功之后的事情。如果他按照法子所说的,把信息刻在比如房间的墙上,那用不了多久肯定会被我们发现,他胁迫凶手的这件事就会暴露,凶手也就不会吃他那一套了。所以他制造了一个密室,如果凶手妥协,那么他之后也能随便给自己找个破坏窗户玻璃的理由,比如心情不好,往窗户上砸东西来着,或者是为了测试推理小说中的密室诡计在现实中是否可行,总之这种理由要多少有多少。虽然哪个理由听起来都很勉强,但是为了钱的话他也会忍耐下来吧。不过如果万一胁迫失败而被凶手报复了的话,如你所说,这种留在手机上的死亡信息不过也只是能多拖延一会时间而已……”
“嗯,这种事,成濑确实干得出。”
法子说罢,便安静了下来。
大家也都一言不发。
咱仔细观察着大家的神态。
凶手,是我们之中的哪一个呢?
果然还是法子这个左撇子?要是她干的话,也不是没有动机可循。来的时候,她不是一直为らいち的事闹别扭来着吗?但是后来她可是完完全全地接受了らいち的存在吗?也许,她只是姑且接受了らいち这个人而已。对于成濑私自携带女伴这件事,她一直都怀恨在心也说不定。
不过,伤口的方向也可能是凶手故意制造出的伪证,用以诬陷岛上的左撇子。
那有没有可能是重纪?在那张假面之下,他或许正在偷笑着看着我们烦恼呢。假如一开始发生的浅川和深景二人的“私奔”事实上也是谋杀的话,那么重纪毫无疑问将是头号嫌疑人。苦主怒砍奸夫淫妇,结果被路人撞见反遭胁迫?
らいち在这种情况下还能保持头脑冷静,真的很奇怪。与我们不同,她和成濑是有私交的,所以很可能也有杀掉他的动机。而且,至今为止一直风平浪静的线下聚会,因为她的到来,一下子变得腥风血雨,该说她是瘟神呢,还是亲手挥下镰刀的死神?
渚……咱个人觉得她不可能是凶手。那双纤细的手腕怎么可能被用来会杀人呢?但是根据咱读过的推理小说,这种孤岛或者是暴风雪山庄类型的杀人案,女主人公从来都是凶手的热门人选。所以咱强忍着悲痛,把她也添加到了嫌疑人的名单上。
再或者,是已经“私奔”了的浅川,或者深景吗?还是说他们两个是共犯?或许咱之前想错了,他们突然玩的这一出“私奔”,目的根本就不是为了整蛊我们。或许,从一开始他们就盘算着杀死成濑,这样就说得通了。更何况浅川就是个左撇子。只是有一点不好解释,那就是,他们究竟是通过何种手段在下午潜入馆内,拿走了作为凶器的冰凿子。
我们现在身处孤岛,基本可以忽略外部人员作案的可能性。
当然,咱自己肯定不是凶手。
法子、重纪、らいち、渚、浅川、深景。
做出夺走成濑性命这种无法原谅行为的那个凶手,就在这六人之中。
到底是谁。
“我忍不下去了!”
法子重重地敲了一下桌子,发出“咣”一声巨响。
我们齐刷刷看向她。
法子好像突然回过神来一样,为自己刚刚冒失的行为辩解道,
“……是说那个臭味啦。我要回自己的房间待着。”
“不可以,太危险了。”
“我把门用钥匙锁上,不就没人进得来了吗?!”
甩下这句话,她气呼呼地离开了餐厅。这是何等高纯度的死亡flag啊。
“法子说得没错啊,那我也失礼了。如果Wi-Fi恢复了的话我会通知各位的。”
“我也……”
重纪也离开了餐厅。卧槽,你们是都不要命了吗?推理盲还真是可悲啊……不过通常在这种暴风雪山庄的舞台上,就算大家为了保证安全而聚集到了一起,紧接着也会上演停电之类的戏码。是祸躲不过的。
最后只剩下咱和渚两人。
“渚,你怎么打算?”
“只要冲先生在,我就安心了。所以,请一直和我在一起哟?”
渚露出了坚强的笑容。
这种时候竟然说出这样的话……简直犯规啊……
真是个好人。
“咱——咱也是,只要渚在身边,就没有什么好怕的了。”
“冲先生……”
我们目光交汇着。
渚闭上了眼睛。
诶,什么情况?这难道是那个?现在Kiss OK吗?真的OK吗?咱要上了哦。真的要上了哦?
正这样想着,渚的身体突然倒在了桌上。
“诶,怎么了,没事吧。”
咱赶快绕过桌子跑到了渚的座位旁边,摇了摇她的肩。
渚稍稍睁开双眼,用微弱的声音回答道,
“不好意思,我好像突然犯贫血了。”
“只是贫血啊,太好了。不对,应该这么说,虽然贫血也很糟糕,但总比中毒要强得多。你的贫血是经常犯吗?”
“嗯,偶尔比较累的时候就会犯。”
“这样啊,今天发生了这么多糟心的事,也难怪。餐厅里的空气也不好,还是回房间休息吧。好,能站起来吗?来,搭住我的肩膀。”
咱把渚扶回了她的房间。本想就这样离开,但咱还肩负着男人的责任。
“渚你听好,待会等咱出去之后,你马上把房门锁上。没错,除了吃饭和上厕所,都不要离开自己的房间,就算必须离开也要尽快赶回来。并且最重要的是,不管谁来敲门,都不可以随便给他(她)开门。毕竟杀人凶手用‘xx被杀了!’‘着火了!’这种话骗开受害者房门这种梗在小说里都已经被用烂了。应对这种情况就应该回答‘怎么会有人被杀’‘怎么会着火’——当然,如果真的着火了的话那确实不得了,不过到那时应该通过气味就可以判断出来。”
渚看着咱过于紧张的样子,笑了起来。为了让她意识到这些注意事项的严肃性,咱稍微提高了声音。
“咱没开玩笑,这些都是性命攸关的问题,明白了吗?”
渚马上把笑容收敛起来,重重地点了点头。
咱是不是有点言重了?
于是,为了和缓气氛,
“好孩子好孩子。”
咱学着好莱坞电影配音一样的腔调说道。渚又被咱逗笑了。
“那咱就走啦,记得咱出去之后你赶快把门锁上。”
咱离开了渚的房间,马上从身后传来插销插上的声音。真是听话的好孩子。
好。
咱也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锁上了门。
瘫坐在书桌前的椅子上。
哎,结果大家还是各自分散回到自己的房间去了。这样的话,之后会有什么样的危险就不好说了。如果能把所有人都聚在一处,那凶手的行动也会变得困难起来……等等。
反过来想,也许这正是凶手所一手促成的。
我们之中第一个提出要回自己房间去的法子,此时在咱的心中显得越发的可疑起来。虽然再反过来想也许这不过是凶手故意给咱制造的错觉而已,但是我们又不是生活在推理小说世界里的人物。现实世界里哪来的那么多误导线索呢?最可疑的人一般就是凶手没错。又或者是重纪,因为他在自己回屋之前,还号召我们所有人也都回屋休息来着。
总之,不管凶手是谁,想对咱有所企图,非得通过这扇锁上了的门不可。
——不对,不一定。凶手应该还有很多种入侵方式,比如通过梯子爬上来割破窗户,或者从馆内的密道钻进房间。头顶的稻草屋顶同样也很好被拆开。
看来今夜会是个不眠之夜了,否则,万一合上眼……
时间在紧张的气氛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偶尔咱会拿出手机看一看,但是信号一直都没有恢复。重纪也没有动静,说明Wi-Fi也还连不上。
就这样咱苦熬了两个小时,终于是熬不住了——肚子快要饿扁了。
没办法,只好去餐厅一趟觅觅食。
咱拉开插销,小心翼翼地打开了门。
走廊里没有人影。
咱蹑手蹑脚地走下了楼梯,来到了餐厅。虽说这样小心是为了不引起凶手的注意,但是有点太过鬼鬼祟祟了,反而搞的好像咱自己就是凶手似的。
餐厅跟刚才离开时相比没有变化。灯还亮着,窗户还开着。空气中的焦臭味已经基本消散了。
干面包还是算了吧,干脆就咱就泡碗面吃就得。可是光吃泡面也吃不饱,所以又从冰箱里翻出了鱼肉香肠和起司,吃了下去。之后还要守夜,因此必须要摄入足够的咖啡因,于是咱又在冰箱里翻出了可乐和咖啡,但是转念一想,还是算了。喝这么多东西会提高咱上厕所的频率,反而会给凶手以可乘之机,于是就改喝了一点矿泉水。
但是这样下去的话最终大家都会饿得受不了的,尤其是法子,连中午饭都没吃,肯定会被饿坏的。果然还是应该把大家都召集起来一起吃个晚饭为好。不过,难啊。
吃完之后,咱继续搜寻着能够充当夜宵的食品。矿泉水还有……哎,除了干面包之外没有别的了。没办法,咱拿着一条干面包和一瓶水回到了餐厅。

走向楼梯的时候,咱注意到玄关处的玻璃旋转门被强风吹得转个不停。说起来,刚刚来餐厅的时候没有发现门在转呢。难道是咱在餐厅和厨房吃东西这段时间里,有谁把门锁打开外出了吗?咱站在门前向外看,一片漆黑之中,一束手电筒发出的光束正在旋转着,十分醒目。
那是谁?
在发生杀人事件之后,冒着如此强劲的暴风雨中,他想去哪?
难道说,是凶手?
假如此时选择尾随这束光的话,肯定很快就能获得关于杀人事件和凶手身份的重要线索。但是,太危险了。俗话说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可是万一把自己套进去了就不好了。
一瞬间咱陷入了犹豫之中,紧接着做出了决断:跟上。毕竟,咱一直以来都是个行动派。
我们寻找成濑时使用的手电筒此时仍然被放置在鞋架上。于是咱随便抓起一个便向外冲去。
微微散发着热气的雨滴打在咱的身上,迎面而来的强风像是给咱的脸上糊了一层树脂袋子一样。远处的那束光照射在雨滴上,显得十分朦胧。咱注意着不让被跟踪的对象察觉咱手电筒的光,一边摸索着前进的方向,慎重地追赶着那个人。
敌人走进了林子。这样,咱基本已经可以确定他的目的地了。
成濑尸体所在的洞穴。
咱跟着他来到了走进了林子里,可是很快咱就后悔了。这片在白天来看不过是郊外杂树丛级别的稀疏林地,在夜雨中似乎进化成了深不可测的森林。咱挣扎着走过泥泞的地面,不时摔倒,有时还会踩到虫子一样的东西。就算咱是个户外派吧,可是在没有准备好相应的装备的情况下,也不该冒失地来到这种地方。但是没有办法,因为不如此做的话,就会失去这条重要的线索。
前面那个人在进入林子之后,行动速度也减慢了下来。为了不被他发现,咱小心地和他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最后,那个人在那个洞穴前停住了。
他正要走进洞穴。
这时,天上突然降下一道闪电,电光照亮了那人的侧脸。
是らいち。
咱忘记了本来的目的,从隐蔽处跳了出来。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咱看到了,看到了那一瞬间她的眼神——如同失魂落魄一般的恍惚。能做出这种眼神的人,绝不可能在谋划着什么阴谋。
らいち蹒跚着,似乎在跟死者打招呼。咱从她身后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らいち对此似乎一点都不感到吃惊。她呆然地回过头来,用空洞的目光直勾勾地盯着咱。
“这里是墓地,不是生者该来的地方。”
らいち直率地点了点头,令咱感到意外。
于是咱拉着她的手腕向林子外面走去。很快咱意识到这样有点使用暴力的嫌疑,于是改而轻轻地握住了她的手。
一边走着,咱逐渐恢复了冷静。仔细一想,果然らいち就应该是凶手吧。她来洞穴只是为了销毁证据而已。现在她肯定正在准备从后面袭击咱,所以咱必须做好警戒。然而事情并没有如咱想象的那样发展,我们二人保持着手拉手的姿势走出了林子。
回到馆内,咱把らいち送回了她的房间。
“这里已经发生过杀人事件了,所以为了安全起见,你应该待在屋子里把门锁好,不要随意外出。”
说罢,咱转身打算离开。
可是这次,咱的手腕被らいち抓住了。
“请不要走。”
咱一回头,突然被らいち抱住。迎接咱的,是一对温热湿润的嘴唇。
“什——”
咱下意识地跳开,本想质问她,却最终没有问出口。らいち开始哭泣。
“小瞬瞬死了,而且是被人杀死的,我好害怕,所以请不要离开我。”
话里的意思很明显。
咱打量着らいち的身体,被雨淋湿的她看起来比之前更加性感了。咱的小兄弟不受控制地抬起了头。
好想抚摸她的身体——
咱无意识地向前跨了一步。这时,渚的面孔突然浮现在咱的脑海里,让咱稍稍恢复了冷静。
咱现在是在做些什么啊!咱喜欢的不是渚吗?被可爱的女孩子稍一引诱就移情别恋精虫上脑,这样咱还算是男人吗?而且,成濑刚刚死去,作为同伴的咱却立刻与他的女友发生关系,这难道合乎道义吗?
“好吗,不要走,拜托了。”
らいち又一次抱住了咱,眼中闪着泪光,我见犹怜。心中的理性,瞬间被击得粉碎。
脑海中渚的笑容。
眼前正在哭泣的らいち。
渚。
らいち。
两人的容貌交互在一起。
咱的内心经过激烈的斗争,得出了两个结论。
首先,之后发生的一切过错都不在咱身上不是因为咱控制不住自己的欲望而是她主动诱惑的咱咱是为了让刚刚失去恋人的她冷静下来安下心来没有办法才答应她的。
其次,目前最为关键的是绝对不能让渚看到我们这样把这里变成白学现场所以当务之急是必须把房间的门关紧。
都是借口。
我们迅速走进了らいち的房间。咱关上门,らいち插上了插销。
接下来的事情都在一瞬间之内发生了。
不过相识三日的我们身体紧紧地贴在一起,贪婪地索求着对方的唇。らいち麻利地蹲了下去,给咱口了起来,同时左手轻抚自己的花蕊,右手则摸索着咱的后庭。由于咱还是第一次,对于らいち如此熟练的技巧还有些抵触,但是她的右手手指还是突破了咱的防线,温柔地进入了咱的身体。啊,能感觉得到,是食指和中指。两根手指在咱的体内搅动着,爱抚着。咱无法抵抗同时来自前后两面的激烈快感,很快便在らいち的口中射了出来。
见状,咱慌忙去拿纸巾,不想らいち一下子把口中的精液全都吞了下去,满是泪痕的脸上露出了笑容。
“不好意思,是我做的过了,请全部忘记吧。”
一句话,将咱内心仅存的一点理智也全部粉碎了。
咱像抬木头一样把らいち抬起来放到了床上,らいち的肉体把床板压得嘎吱作响。她条件反射般地爬了起来,却又被咱压在了身下,插了进去。
好似要报复刚才她对咱的捉弄一样,咱用力地在她身上挞伐着,らいち发出的娇喘声余音绕梁。看到她眼中留下的泪水,不知为何一股使命感在在心中油然而生。对,咱这么做,都是为了安慰她。
忘掉吧。忘掉所有的一切,只要让你感到舒服就好。去吧。去吧。去吧。
“要去了,らいち!”
らいち发出一声尖叫,身体痉挛着向后反曲。咱也同时达到了高潮。被雨和汗水所浸湿的身体,重重地倒在了床上。
事后——
咱从床边坐起身来,看着仰卧着的らいち。
咱的内心动摇着。难道说,咱败给了诱惑,和一个自己并不喜欢的女人上了床,因而感到后悔了?这真是作为一个男人能做出的最恶劣的行为了。
但是,除了动摇,咱似乎也感受到了一些其他的什么。虽然咱自己也说不太清楚,总之肯定跟成濑有一定的关系。
咱转过身,趴在らいち肩膀旁边问道,
“那个,你是跟谁都能做出这种事吗?在小笠原丸号上你和那两个背心男也做了来着。”
らいち用依然湿润的眼睛看着咱。
“你看到了?”
“看到了。说实话,咱那个时候是很气愤的。这是对成濑的背叛,对不对?”
“没关系,我跟小瞬瞬定的合同里有规定可以接私活。”
“合同?”
“小瞬瞬花钱把我包下来了哟,这几天陪他一起玩。”
“什——”
咱无语了。
花钱包下来——买春——援助交际——
骗人的吧,这种事不是只有在繁华街边的小巷子里和小说里才有的吗?
但是转念一想,原本以为根本不可能在现实中遇到的杀人事件,不是如今也在咱身边发生了么?
所谓的世界,把外面光鲜的皮囊剥开,内部竟是如此丑恶。
无视咱的动摇,らいち淡淡地解释道,
“我的定价是一天五万,期间你可以随你喜欢的做。这次旅行预计是六天的时间,所以总价是三十万。期间我可以去接私活,所以我就利用了一下旅途中的闲暇时间赚了点外快。
“那……那你刚才哭什么呀?”
“我哭了?”
“哭了啊!在洞穴那里!你们不是只有金钱上的交易关系吗?那为什么要哭啊?啊啊,咱懂了,你是为失去一张饭票而伤心吧?”
不知为何,咱全身青筋爆起。
らいち从床上坐了起来,眼神里满是嘲弄。
“别小瞧我,像他那种饭票,大街上要多少有多少。你可不知道有多少人排队等着被老娘翻牌子呢。”
“诶,这样吗,那——”
“所以说这根本没关系好吗!”
咱还是头一次听到らいち如此粗暴的声音。头一次——就是从咱在竹枝港客船站与她相遇时开始算。眼前的她此时似乎气得整个人都在发抖,让咱一下子不知所措了起来,回复也变成了鹦鹉学舌。
“没关系,是说……”
“嗯,没有关系。成濑是花钱包下了我,可是这和我为他的死感到伤心这件事毫无关系。你看,他已经不能再说话了啊。他的那些冷门的杂学知识,推理的话题,还有有朝一日成为畅销君的梦想,我都再也听不到了哦。他无论如何也不能再回到我们身边了。我为此而感到悲伤而哭泣,不可以吗?”说着,豆大的泪珠又从她的脸颊上划了下来。
啊啊,这样啊。之前让咱内心感到动摇的,害怕的,是“成濑孤独的死去了”,以及“没有人为他的死感到悲伤”这两个事实。但是现在来看,らいち也在用她自己的方式悼念着他。
不知为何,安心了不少。
“你这个家伙——其实还不错嘛。”
らいち扑哧笑了。
“什么啊,突然说这样的话。”
“没有,就是突然觉得——你这个人还挺不错的。”
“嗯,没错,我是个好人哟。”
らいち笑出了声。
“对了对了,刚才在餐厅里冲先生说,小瞬瞬是在胁迫凶手,是吧?你还说他是为了钱才这么做的。你想,像他那样不卖座的自由作家能有多少存款。可是为了包下我,他每次都要给我五万,这可是大出血啊。这么看来,小瞬瞬还真是喜欢我呢。一般从午饭之后他就要开始跟我亲热,然后无数次地做啊做啊做,直到晚上才停下。你说,他是不是已经有预感自己要被杀掉了,所以才打算在死前跟我做个够?”
说到一半,她又流下了眼泪。
“らいち……”
咱想伸手去拍拍她的肩,可是她敏捷地跳下了床。
“总之还是抱歉了,借了你的小鸡鸡一用,结果搞得我全身上下都湿湿的。不过很舒服哦,谢谢你。那,我现在要去洗澡了。”
“等,等等,咱也一起去。”
らいち恶作剧般地笑着看着咱。
“要一起洗吗?”
“什,什么啊,才不是呢,咱是怕凶手就在外面等着呢,所以两个人一起去的话,彼此也算有个照应。”
いち瞪圆了眼睛,然后,又把眼睛眯了起来。
“讨厌,这样说好温柔,搞得我差一点就迷上你了呢。”
“唯独这点请务必放过咱……”
即使跟らいち上了床,发生了各种各样的事,咱最喜欢的还是渚。
所以,在离开らいち房间的时候,咱必须保证走廊里没有一个人。咱让らいち先出去,然后帮咱望风。
我们一边戒备着周围的情况,一边来到了大澡堂。
“等一下,咱先进去观察一下情况。”
更衣室里面,没有可疑的人影或者物品。
澡堂里,别说人了,就连一只毒蜘蛛都找不出来,也没有让人触电的陷阱。窗户的插销也是插上的。浴槽是空的,没有人藏在里面,一目了然。
好,接下来就洗澡吧。咱拿起一瓶洗发露,拔出它的按压头。把毒药混在洗发露沐浴液里面也是推理小说中一种常见的杀人方法,不过这瓶洗发露里面没有异物。于是咱又把按压头装上,同时稍稍打开了热水阀,用手触摸了一下流出来的液体,嗯,确实是热水而不是硫酸什么的东西。
“你太神经质了吧——”
啊,らいち还在门口站着呢。
“咱是为了你的安全才这样做的啊。你不知道吗,澡堂可是最常见的杀人现场之一。毕竟谁会在洗头的时候还保持着戒备啊。利用喷头里喷出来的水杀人也是常见的诡计之一。”
“那还真是谢谢了,劳您费心了呢。”
“咱这还不是为了——”
做为男人,不能不守护好自己睡过的女人。
这种话怎么好意思说出口啊!
咱闭上了嘴,低下了头。らいち好像听懂了咱的话,挑逗般地对咱说道,
“‘还不是为了’,是为了谁啊?嗯?”

结果最后,我们两个,还是共浴了。

分别走出了更衣室之后,咱向楼梯走去。
咱刚刚做了些什么啊……真是的,咱都做了些什么啊……
咱正恍惚地在走上台阶,突然听到二楼传来一声惨叫,好似猫被踩了尾巴。是女声,声音的主人是——
法子。
咱一下子恢复了理智,赶忙冲上二楼,敲起法子的房门。
“怎么了?发生了什么?”
然而惨叫声不但没有停止,反而声音越来越大。咱试着拧了拧门把手,却发现门被从内侧插上了插销,打不开。
“法子,快开门,法子!”
“讨厌啊,讨厌——!”
讨厌?给咱开个门有什么讨厌的?里面发生了什么吗?
与此同时,重纪和らいち分别也从书房和一楼出现。他们问咱发生了什么事。咱一五一十地跟他们讲明之后,门突然被用力地打开,然后,我们看到了趴在地上的法子。
法子用困兽一般的眼神打量着我们三个人。
好似刚刚回过神来。
“你没事吧?”
重纪问道。法子的紧张感明显缓解了,一下子瘫软在地。
难道法子被什么人袭击了?
咱从法子身边经过,慎重地环顾着亮着灯的房间。视野范围内没有人,也没有什么特别可疑之处。
法子终于完全冷静了下来,开始结结巴巴地向我们进行说明。听她的意思,事情的经过大概是这样的:
法子从餐厅回到自己的房间之后,便上了锁,在这期间没有人进入过她的房间。但是大概三十分钟后,在尿意的催促下,她只好出门去二楼的厕所解决内急。上完厕所之后,她在回屋的路上,突然失去了意识,倒在了走廊里。醒来之后,就发现自己躺在自己房间的床上。难道说是谁把自己搬回床上了吗?意识到这一点,法子开始感到恐慌,发出了那声惨叫。当咱敲门的时候,她以为是凶手又回来了,所以越发感到害怕。但是与此同时,她发现了更令人恐惧的事实。
门的插销是插上的。
“这不就是说,凶手还在这个房间里吗?!”
“所以才慌张地想要逃出来吗?”
咱和重纪面面相觑。我们两个人冲进房间的时候,没有发现房间里有除了法子之外的任何人。之后我们把房间搜了个遍,但最终也没有发现谁藏在房间里。
“什么情况?”
“该不会是凶手又使用了冲君刚刚讲到的密室诡计吧。”
听重纪这么一说,咱看了看插销旁边的墙。果然,插销的延长线上,有一个针孔。
“但是这个密室太奇怪了……”
“什么意思?”
“密室里得有尸体才算得上密室啊。这个密室里只有一个大活人,这样就没有意思了,因为只要说是法子自己把门锁上的,这个‘密室’就可以解开了。”
“原来如此。也就是说,这个密室没有存在的理由,对吧。”
是的,毫无道理。凶手为什么要这样做呢?是想混淆我们的视听吗?
混淆视听?
咱一下子想到了。
是渚。明明她的房间就在对门,可是出了这么大的事,她那边却毫无动静,这是为什么?就算她是因为乖乖听咱的话才没轻易过来凑热闹,可是至少通过猫眼看一下,也能看出这边是真的出了事了啊。
咱拼命地敲着渚的房门,向里面喊道,
“渚,是咱,你快回答我一下!”
但是里面没有任何动静。
没有时间可以犹豫了。
“把门撞开。重纪先生,咱喊‘一、二、三’,你就和咱一起使劲。”
“明,明白了。”
重纪调整好了呼吸,开始和咱一起撞门。不知撞了多少次之后,门终于被撞开,内侧的锁都被撞变形了。咱和重纪借助惯性冲进了房间。
与法子的房间情况相同,灯亮着。
渚在地板上横躺着。
“渚!”
咱迅速冲到她身边蹲下。一眼看去,她全身没有受外伤的痕迹。
还有呼吸。
太好了,还活着。
真是太好了。
“振作点,渚!”
咱摇晃着她的身体。过了一会,她终于睁开了眼睛,半梦半醒地“嗯……”了一声。
“渚,是咱,你还认得出吗?”
“冲先——诶诶诶,为什么冲先生会在我的房间里?!”
渚一下弹起了身子,脸变得通红。
等渚冷静下来之后,咱开始询问她的情况。结果是,除了没像法子一样自己醒来,以及出门上厕所的时间发生在回房后一小时而非半小时之外,渚的经历和法子几乎一模一样,也是在从二楼厕所回屋的途中突然在走廊里昏倒。
我们同样没有在房间里找到潜伏着的其他人,在插销旁边的墙上也发现了一个针孔,和法子的房间一样。
门被我们破坏了,所以我们不敢轻易下结论。但是这扇门似乎也没有什么秘密机关,一样必须把插销拔开才能打开。所以,这个密室很可能也是某人通过运用“针线密室”的诡计而制造的。
这两个密室与成濑房间那个密室有何关系?“成濑为了防止凶手破坏死亡信息而自己构筑了密室”,难道咱的这个推理错了吗?还是说这个推理没有问题,但是现在这两个密室是基于其他的理由制造出来的?会是什么理由呢?
相邻的两个密室中,分别有一个昏倒的人。这是何等奇妙的状况!咱完全搞不懂凶手的意图。

而且,凶手把二人弄晕的手法是什么?
再确认一下二楼房间的布局。从楼梯向走廊的方向看,右手边的房间,从靠近楼梯的一侧开始依次是过去重纪儿子的房间、深景的卧室、重纪的卧室和重纪的书房。左手边的房间,从靠近楼梯的一侧开始,依次是咱的房间、渚的房间、法子的房间和浅川的房间,再往里是男女混用的厕所。
接下来是对二人的问讯。

问:昏倒之前有喝过什么吗?
答:昏倒前几个小时之内没有喝过东西。
–>排除了使用安眠药的可能。

问:昏倒的时候有没有注意到从身后袭击的人是谁?
答:完全没有察觉,瞬间就昏倒了。
–>排除了凶手使用电击器、氯仿、或对后脑勺手刀等接触性攻击方式。不过咱早就想到用这些方法都达不到让被袭击者瞬间昏倒的效果,问一下只是为了保险。

问:昏倒的地点确实是在走廊上,而不是在拧把手的瞬间?
答:不是,就是在走廊上。
–>排除了在门把手上通电的可能。

可恶,完全搞不懂凶手作案的手段。会不会是在走廊里释放了催眠气体?但是走廊是一个开放的空间,现实条件下不可能做到密闭。
难道说是那个?骗人的吧?虽然不想相信,但说不准是这两个人串通一气在骗我们。但是为什么要这样做?推理小说中常有凶手通过伪装成自己被袭击的样子来逃避嫌疑这样的桥段,但要是这样那两个密室就不应该存在了。毕竟,两个密室只能分别由她们两个打开啊,这不是会增加她们两个的嫌疑吗?
制造无意义密室的“理由”。
把二人瞬间击昏的“手法”。
做出这一切怪事的“凶手”。
想不出来。本次事件的复杂程度超过了咱的理解能力。
硬要得出一个结论的话,咱之后也有被袭击的危险。
所以必须尽早报警。
“重纪先生,Wi-Fi接通了吗?”
“我再去看看。”
重纪走进了书房。我们也分别掏出自己的手机,但是仍然没有信号。很快,重纪也从书房中走了出来,用双臂在胸前比划了一个叉。
法子终于爆发了。
“太讨厌了!为什么要袭击我啊!到底是谁做出的这种事?到底是你们之中的哪一个?给我回答!!”
然而法子的声音是如此的虚弱,本应该像女巨人暴怒一般的呵斥,现在听起来只像一个小女生歇斯底里的撒泼,让人生厌。
不过咱同意她所说的话。袭击了法子还不算,竟敢又袭击渚,简直罪无可赦!
究竟是如法子所说,凶手在我们五人之中呢?
还是说,凶手是躲在某处的浅川和深景?
到底是谁?!
突然,从咱身边,传来“啪、啪”的鼓掌声。

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了鼓掌者——らいち——身上。她的脸上带着不合时宜的笑容。
“虽然就这样在不刺激凶手的前提下静待警察的到来也不失为一种策略,但是如果任由事态继续这样发展下去的话,你们之间的友谊恐怕很快就要分崩离析了。那么就交给我吧,这最后的解答篇。”
“诶?”
咱抑制不住自己的惊愕。

译注1:本章标题原文作“虎穴に入らざれば虎子を得ず”。

译注2:有关“こじ破り”和“三角割り”的具体手法请参见http://www.iibouhan.jp/trouble.html。

〇〇〇〇〇〇〇〇杀人事件·插话2 隔墙有耳

原作:早坂吝「○○○○○○○○殺人事件」

翻译:liquidhclo

豆瓣日记:https://www.douban.com/note/606243131/

原文版权归版权所有人所有,本文基于兴趣并以学术交流目的,禁止转载、禁止盈利性使用。如果喜欢本书,请购买正版支持作者:https://www.amazon.co.jp/s?k=○○○○○○○○殺人事件&__mk_ja_JP=カタカナ&ref=nb_sb_noss_2

插话2 隔墙有耳(注1)

所谓“神的视点”,或称“上帝视角”,是一种在小说中经常使用的第三人称叙述手法。由于叙述者能够如同全知全能的神一般,同时描写多个登场人物的心理活动,而且还能向读者提供甚至连书中的登场人物都无从得知的信息,因此得名。
如果说“神的视点”会在这一则插话中出现的话,可能有亵渎神灵之嫌。不过笔者本人是无神论者,所以决定暂且采用这种便利的说法。
这位登场的神灵如同守路神一样不会移动,因此其视点的位置是固定的。请想像神站在穴熊馆所在的洼地的边缘,视线保持水平的样子。这就是“神的视点”。虽然从神的位置完全看不到穴熊馆本身,但是任何人只要出入这片洼地,其行为都逃不过神的眼睛,不论是通过那段坡道走下来,抑或是从周围的山崖上系着的绳子(如果有的话)爬上爬下。
神生于这一天的上午八点。为了打消各位对于叙述性诡计存在与否的疑虑,“这一天”指的就是从第四章开始的,线下聚会的第三天。
上午九点五十分,神从洼地边缘看到了一个人的头。这个人很快在神眼前现出了身形,他就是主人公,冲健太郎。现在他正通过坡道向洼地外跑去,很快便消失在了神的视野中。可想而知,这是在他发现浅川和深景二人金蝉脱壳后,回想起了夜里的快艇引擎声,于是跑向码头时候的事。这之后的事情在第四章中记录得很详细。
上午九点五十五分,冲君回来了。
上午十点二十分,这次又是冲君。这一次是他匆忙跑去码头,寻找他想象中的杀人现场痕迹时候的事,这段剧情在第四章之中也被详细地记述过了。
上午十点五十分,冲君回来了。
在这之后,出入穴熊馆的人以及出入时间如下所述:
下午三点,冲外出。
下午三点二十分,小野寺外出。
下午三点半,成濑外出。
下午三点三十五,中条外出。
下午三点五十分,中条回馆。
下午三点五十五分,假面男子——为了记述严谨就先勉强使用这个描述——外出。
下午四点,冲和小野寺回馆。
下午四点十分,假面男子回馆。
直到此时,在神的注视下,所有人都没有持有任何物品出入。
下午五点,冲、小野寺、中条、らいち和假面男子急匆匆地离开了穴熊馆。
下午五点二十五分,岛上降起了雨。
下午五点半,冲、小野寺、中条、らいち、假面男子全速跑回了穴熊馆。
下午六点,神闭上了眼睛。
哎呀,成濑没有回馆呢。

译注1: 本章标题原文作“壁に耳あり障子に目あり”

〇〇〇〇〇〇〇〇杀人事件·第四章 旧情复发


原作:早坂吝「○○○○○○○○殺人事件」

翻译:liquidhcl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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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旧情复发(注1)

轰隆隆隆隆……
声音。
咱醒了。
凉爽的夜风通过敞开着的窗户吹进房间里。不过,刚才迷迷糊糊地好像听到了什么声音。之后咱就醒了。
那究竟是什么声音呢?
咱从床上撑起身子向窗外看去。然而窗外只有无尽的黑暗。
咱看了看手机,确认了一下时间。现在刚过凌晨三点。
虽然咱又躺了下来,却怎么也睡不着。
读读书吧。
咱拿起了那本《岛》,放在床头柜上翻开,同时把被子盖在腿上,久违地又读了起来。
读了一会,睡意再次向咱袭来。于是咱又躺回了床上。
就在咱的意识逐渐远去之时。
轰隆隆隆隆……
这声音又将咱吵醒了。
从刚才开始就是的,到底是什么情况啊?!
这次跟上次一样,直到醒来之前,咱一直能够听到的这个声音。虽然微弱,但它却确实存在着。然后,可能是咱的错觉,但是这声音听起来越发高亢了。这是多普勒效应?难道是声音的源头离咱越来越近了?
啊,听出来了……这是快艇引擎的声音。
声音停止了。
夜这么深了,究竟是谁在操纵黑沼家的那艘快艇?现在快艇是在回港么?还是说,有外部人员坐快艇来到了岛上?这么晚?再要么,难道是附近海面上有经过的快艇?这么晚还在外海上开?而且如果快艇只是经过这座岛,那船远离岛的时候咱应该也能够听到不断变低的引擎声,因为这也是多普勒效应的一部分。然而事实正好相反,快艇的声音在达到最高亢的时候却戛然而止了。
果然,一定是有谁坐着快艇来到了岛上,要不就是岛上的这些人,要不就是外面的人。
这么晚?
——真是让人汗毛倒竖。
虽然咱目前已经切换到了“南国模式”,但是该害怕的时候还是会害怕。说到底,这家伙为什么在这么深的夜里偷摸地动快艇呢?我们岛上的同伴中肯定不会有这样的人,那就是说是来自岛外的人了?这家伙肯定不是来正经做客的。没准他(她)正在拎着角形手电筒在岛上徘徊呢。
然后,第三次,响起了那如同草食动物心脏颤动的声音。
轰隆隆隆隆……
这一次,声音逐渐变低,最终消失在夜幕中。
也就是说,那个登岛的人和快艇一起离开了?
还是说,这事从最开始就是咱个人的妄想,实际上根本就没有谁来到这座岛上过?
……嗯,应该是后一种想法比较靠谱。
从一开始就是我想多了。这声音大概就是来自某艘深夜路过这座岛的船,不知为何靠近我们岛的时候引擎突然熄火了——然后过了一段时间又发动起来了,于是船就继续向前开去,最终远离了这座岛。嗯,一定是这样的。
那么,咱听到的第一个声音呢?
所以说,那个时候咱睡迷糊啦——幻听了。
虽然努力向自己解释,但是仅凭这些猜测还是无法说服自己。不过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在发生任何可疑的事,于是咱姑且把窗户和门都上了锁,然后继续睡觉去了。
一度紧张的神经很难放松下来。
就算咱使出了自己发明的自我催眠术“数cosplay成羊的渚”,效果也不大。结果,直到早上,咱的意识都一直徘徊在梦与现实的边缘。

早上九点,闹钟响了……才怪,在它响之前咱自己就把它给关了。
唉,结果最后也没睡好。
咱一手扶着微微发痛的头,一边爬下床。
正要下楼去卫生间刷牙洗脸,突然和某人相遇了。
“诶,羊……”
“嗯,什么羊?”
出现在咱面前的人,是微微歪着头笑着的渚。她似乎没太搞明白咱在说什么,表情有些迷惑。一大早就见到这样卡哇伊的人,今天想必会是走运的一天。
“呀,没什么。早上好啊。”
“早上好。你脸上有黑眼圈欸,是不是没睡好?”
“啊啊,昨天晚上外面有奇怪的声音,吵得咱一夜没睡好。”
“声音?”
“你没听见吗?轰隆轰隆的,应该是快艇引擎的声音。”
“没有,可能是因为我睡得太香了吧……什么时间的事啊?”
“大概三点过一点的时候吧。你没被吵醒真是太好了。”
渚的头发还微微散发着湿气。她应该是刚刚洗了个澡吧。咱也要洗。保持个人卫生是很重要的。据说在女性对男性的评价中,个人卫生是最重要的标准,比颜值呀性格呀什么的还要重要,真是不得了。就好像生长在无菌室的猪,即使生吃也没什么关系。
与渚暂别,咱来到了大澡堂,敲了敲更衣室的木门,向里面喊道,
“有谁在吗?
吱——
咱推开了更衣室的门,走了进去。
哗啦——哗啦——
可以听到从澡堂里传来的水声。咱敲了敲连接更衣室和澡堂的雾蒙蒙的玻璃门,喊道,
“早上好——有谁在里面吗?”
水声停止了。紧接着,咱就听到了从门对面传来的男女的调笑声。
啊,踩到地雷了。
“是我——らいち——在里面,和小瞬瞬一起——冲先生也一起来洗吗?”
是らいち的声音。之后,里面又传来成濑咯咯的笑声。
鬼才跟他们一起洗呢。
“抱歉打扰了——”
咱故意大声地拒绝了他们那下流的建议,然后垂头丧气地离开了。
可恶,这两个人怎么一大清早就又在亲热,明明昨天晚上做的那么激烈。
咱又回想起了昨天晚上在窗台上听到的那个喘息声,不由得不爽地咂了咂嘴。这绝不是因为咱在嫉妒,而是因为他们破坏了咱与渚难得的独处气氛!
在更衣室外心神不宁地逗留了一会之后,那对卿卿我我的情侣终于结伴从澡堂里走了出来。于是咱便走了进去。
热水从全身流过,神清气爽。这时,咱的肚子突然咕咕叫了起来。
于是咱向餐厅走去。
推开餐厅的门,眼前出现的是如同五星级宾馆的早餐般豪华的……等等,并没有。
在场的渚、重纪、法子、成濑和碧池都在吧唧吧唧地啃着应急用的干面包。
“大家早上好!怎么,为什么大家都在啃干面包?是发生饥荒了吗?”
“非常抱歉,本来应该是由贱内来做早餐,但是她不知为什么到现在还没有起床,所以——。”
假面下传来含混不清的沙哑声音。
“这可真是不妙啊。”
赶快把它叫起来呗——这样的提议咱没有好意思说出口。于是咱坐到了自己的座位上,拿起面包,用矿泉水就着,一点一点咽下了肚。
大家渐渐地都啃完了手中的面包,可是深景直到最后都没有出现。而且,浅川也是。
“我去看看她,以防万一。”
法子站了起来。想必她已经预想到了最坏的情况了吧。
“咱也去。”
于是我们两人走上了二层。
“我去叫深景。健太郎,你去浅川的房间。”
“收到。”
我敲了敲浅川房间的门,向里面喊道,
“浅川先生,起床了——浅川先生——”
然而,没有回应。
咱拧了拧把手,试着推开门。门似乎没有上锁,一下就被推开了。
“浅川先——”
说了一半的话被咱咽了回去。在这个房间里,

没有一个人。

“浅川先生?”
床单没有被扯乱的痕迹。
他没有睡……吗?
虽然可能性基本为零,不过以防万一咱还是打开橱柜看了看。当然,里面也没有人。
说起来这橱柜里什么行李都没有装啊。咱明明记得他来的时候是带着背包的,但是现在在这个房间里怎么找也找不见。
正当咱在房间中央思考发愣的工夫,门外走廊响起咚咚咚的脚步声,随后女巨人出现在了门口。
“深景不见了!你这边呢?”
“浅川也找不到了,而且他的床没有被睡过的痕迹。深景那边也是如此吧。”
“……嗯。”
我们二人面面相觑。
“难道说他们两个私……”
“别胡说八道!”
法子歇斯底里地打断了我。
“别胡说……万一……被你说中了呢……”
“法子……”
法子双手抱住了头。她也一定在害怕吧,对这即将到来的,乐园的崩坏。
“说,说的也是呢。他们没准就是去岛上的什么地方散散步而已……”
但是,如果事实如此,那么这平整如新的床单该怎么解释呢——
要是一般人遇到这种情况,第一选择一定是给对方打个电话进行询问。可是,由于我们几人之前约定过不留彼此现实中的联系方式,所以就算拿着手机也只能干瞪眼。
这是,昨夜的那个声音突然又在咱的脑内回响了起来。
那是快艇的引擎声。
难道说!
咱飞奔出门,把法子一个人留在了屋内,撞开大门处的旋转门,跑到了外面。
爬上坡道,穿越丛林,咱向着码头跑去。
神啊,请一定证明给我看,这一切只是咱自己想多了而已。快艇一定还像昨天一样系在码头上,像昨天一样——
然而,不见了。
码头处,没有快艇的踪影。
“哈,哈哈……”
喉咙发干,咱无意识地干笑了起来。
跑了。
跑了啊,那两个人。就像亚当和夏娃一样,逃离了这座伊甸园。
乐园,失落了。
不,等等。咱会不会脑补得太过戏剧性了呢?没准他们只是去父岛买东西了呢。起床之后,发现食材不足,于是打算去买。担心一个人拿不动那么多东西,于是又叫上了跟自己关系好的浅川,两人一起开着快艇去父岛买东西去了。对,没错,一定是这样的,单纯就是如此,一定不会错的,一定要是这样啊,拜托了你们两个!
然而,以上的猜想还是没办法解释床单的状态。
嗯,大概——这两个人行事素来规规矩矩,所以在早上起床后打算向我们展示他们如同宾馆服务生一样的高超铺床技术。仅此而已。
然而,咱对自己的这种乐观的心理暗示,一回到穴熊馆,就被现实打得粉碎。
法子阴沉着脸,站在门口。
“你去哪了?”
“那个,咱昨天晚上好像听到快艇的声音来着所以想着先去码头那边看看结果发现咱们来的时候坐的那艘快艇果然不见了不过肯定不是因为发生了什么奇怪的事情才不见的肯定是他们两个人开着它离岛买东西去了……”
“行了,别再说了。”
法子了无生气地打断了语无伦次的咱。咱还是第一次听到她说话这么没精神。
“别再说了……是什么意思?”
“虽然一开始我没有发现,不过刚才我在深景房间的桌子上找到了这个。”
咱从法子手里接过了一张便笺,便笺上用女性风格的字体写着这样的话:

———————————————————————————————————————————
重纪先生,对不起。但是,我已经再也忍耐不下去了。我要和浅川先生开始新的生活。各位,请见谅。
深景
Verweile doch! Du bist so schön.
———————————————————————————————————————————
虽然能看得出最后的部分笔迹发生了变化,但是除了能认出前半部分是普通书写的日文,后半部分是用签名字体书写的某种欧洲语言之外,我们还不能做出其他确切的判断。
“这里,写的是什么?明显不是英语啊……”
法子这句话,让咱想起了早坂吝的那本《岛》。
Die Insel。
“难不成是德语?如果是德语的话,可以让渚翻译一下。”
“说不定呢。但是就算翻译了又有什么用呢?她想说的话不是已经清清楚楚地用日语写出来了吗?”
“确实是……”
然而,三年的结婚生活,结局却只有这一句话……
咱的身体仿佛被这种巨大的荒谬感所掏空。
“总之,必须先把这件事跟大家说一下。你要一起来吗?”
“当然。”
其实咱不想去的。
该用什么样的表情把这件事告诉重纪呢?
但是,不能只让法子一个人承担这样的重担。
我们二人回到了餐厅。
“发生什么事了?你们没把他们两个叫醒吗?”
成濑一边喝着水一边问道。
“他们两个人不见了。”
法子说道。虽然声音很小,但是可以想象这句话即将带来的如同河堤决口般的冲击力。
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受到了她的异样,餐厅内的空气变得凝重了起来。
“什么叫‘不见了’?”
重纪紧紧追问道。
不能再让法子承担更多的压力了,抱着这样的决心,咱在她开口之前说明起了目前的事态。
“什么……”渚的脸色由红变成了青色,好像突然犯了贫血一样。
“这两个人是何等的自我中心啊!”成濑,现在来看,你的那种凡事以自我中心的性格,跟他们一比,还真是可爱啊。
碧池做出了自己一贯的受到惊吓的表情,呆呆地盯着另外的方向。
然后是咱最担心的重纪——在那张假面之下,唯有沉默。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这份令人窒息的沉默压得人透不过气来。一秒、两秒、三秒……
成濑打破了沉默。
“诶,照你这么一说,咱们现在就是被困在这座孤岛上了,没法回去了?”
诶?
啊,确实是这样啊。
咱之前完全被他们二人私奔这个冲击性的事实搅乱了思绪。如果他们把快艇开走了的话,我们就没有回到父岛的交通手段了。当然,游回去是不可能的,距离太远了,即使是目前处于‘南国模式’的咱也做不到。
人生初次身处闭环之中,然而完全开心不起来。
“嘛,反正给警察打个电话,他们就会派船来接我们的。”
“说到电话,咱们先试着给深景的手机打个电话吧。”
咱提案道。重纪应该是知道深景的电话号码的。但是,重纪只是叹息着简单地回答了一句“该走的留也留不住”就不再说话了。我们见此,也无话可说。
“那两个人,之后大概有什么打算呢?小笠原丸号下一趟回东京,要等到两天之后对吧,这也是我们本来回程打算搭乘的船次。他们如果搭乘那班船,那无论如何也会在船上遇见我们一行人。这样,我们只要在下一班船开船的时候在舷梯附近潜伏起来,就能够等到他们吧。”
在这种情况下,做出如此冷静分析的人,竟然意外的是碧池,真是旁观者清啊。
成濑接话道,
“所以他们没准打算的是暂且在父岛上潜伏起来,故意错过下一班船,从而躲开我们。毕竟我们也不可能一直被困在这座岛上。”
法子“咣”地一声敲了一下桌子。
“那现在咱们应该赶快给警察打电话,让他们把我们接到父岛上去。然后,我们就算把父岛翻个底朝天,也要找到他们两人。不管他们两人之间有什么样的私情,做出这样的行为也是完全不可以接受的,我们必须找到他们,阻止他们。
“那条快艇——”
重纪压抑着沙哑的声音,给激动的法子浇了一盆冷水。
“意外地能够航行很远的距离。要是他们在伊豆诸岛稍微补给一下的话,说不定真的能直接把船开回日本本土。”
“那我们就更要赶紧通知警察了!”
法子坚持道。
“我记得深景的小型船舶驾照是二级的,而二级的驾照只允许驾驶人员在距离海岸一定距离范围内航行。如果他们把船开到伊豆诸岛去,那就是明显的违法行为,警察是不会轻易放过他们的,这样警方介入的话,应该很快就会联系到我们。”
“或许你说的也有一定道理,但是我认为,深景是那种说到做到的人,就算面对困难,也会全力去做。”
“但是……”
“而且,我累了,真的很累。我现在什么都不想去想。请让我一个人静一静。”
重纪的语调毫无起伏。他从呆立着的咱的身边经过,然后离开了餐厅。
没有一个人能够阻止得了他。
自己驾驶汽车发生交通事故,失去了妻子和孩子……为了赎罪而把自己囚禁在这座孤岛上……好不容易又找到的老婆,又和自己的同志私奔了……如果换做是咱的话,恐怕连自杀的心都有了。我们这些人,又有谁能够向他伸出援手呢?
喂,浅川、深景,你们非要采用这种方式吗?明明还有其他更加温和的手段的。现在,咱恨你们。
你们,现在,感到幸福了吗?
“抱歉,我也失礼了。”
法子说罢也离开了。并非要去追赶重纪,她也只是想一个人待一会吧。
留下咱、渚、成濑和碧池四个人在餐厅里。
“咱们该不该给警察打电话呢?”
面对焦急的成濑,我回答道,
“总之再观望一会吧。毕竟岛上的饮用水和食物还很充足,等大家都冷静下来,再讨论这个问题吧。”
“说的是呢。”
渚同意了咱的观点。
“说起来,这个verwe……verweile什么的是什么意思啊?”
碧池突然用不合时宜的迟缓声音,向我们提起了有关那张便笺上那句不明所以的外语:Verweile doch! Du bist so schön。或许她说话之前确实思考了很多,但是咱总觉得她就是在看我们热闹,瞎起哄。
“这应该是德语吧,当然咱只是凭直觉瞎猜而已。”
成濑的意见与咱相同。
“德语。如果是德语的话,小野寺你能不能给我们翻译一下?”
碧池转头望向渚,渚的表情很为难。
“如果没有字典的话,果然还是……”
“啊,这样啊,说的也是呢。”
“我记得会客室的书架上有德语词典。”
成濑站起身来,前往与餐厅一墙之隔的会客室。我们也纷纷跟上了他。
会客室的书架上紧密地堆放着大量与其说是用来看不如说是用来做装饰的大厚书。成濑在书架前蹲下,从最下面一层开始搜索。
“应该是在这附近……啊,找到了找到了!因为小野寺是德国文学专业的,所以这本词典多少让我留下了些印象。”
成濑把那本超级厚的词典摊开在会客室的玻璃桌子上。
渚来来回回地翻阅了很久,然后终于抬起了头。
“直译的话,意思就是……‘但是,请停一停,你真美丽’(注2)这样的意思。”
“但是?”“请停一停?”“你真美丽?”
我们反复咀嚼着这句话,然而还是完全搞不懂它的意思。
“‘你真美丽’……这话,应该是浅川对深景说的吧——”
“原来如此,怪不得这段德语的笔迹跟其他部分不一样。原来是深景在便笺上写完日语之后,再由浅川写上德语的部分。他还真是矫情。”
“这一句是这样没错,但是前面那个‘请停一停’是对谁说的呢?”
“大概是想把这份情感永远留住吧。”
成濑随口的解释把碧池逗笑了。
“那你说,为什么要在这句话之前再加一句‘但是’?‘但是’什么呢?”
渚正翻看着注释,突然轻叫一声。“字典上说了,‘doch’这个词有许多种释义,我只是暂且把它译成‘但是’而已,可能实际上它在这句话里其他的意思也说不定。”
“原来如此……结果到最后咱们还是什么都没有搞懂啊。或许这句话有什么典故呢。”
“如果写便笺的人真的有什么想留给我们的信息的话,那直接用日语不就好了?偏偏用德语来写,其实就是为了自我(zhuang)满足(bi)吧,还有这整件事情……”
成濑厌恶地说。这一句话,将原本沉浸于解读德语暗号的我们,重新拉回了现实。
再讨论也不会有什么结果,而且经过刚才的事情,我们也失去了对此进行讨论的兴趣,于是我们就地解散了。把便笺留在餐厅的桌子上的话,只能继续在这里散发不愉快的空气,所以我们又把它放回了深景房间的桌子上。
咱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屋里就像蒸笼一样热,所以咱打开了窗户,让海风吹走热空气。等到换气完毕之后,咱打开了空调。
倒在床上,看着头顶的稻草屋顶,听着耳边的风声。
现在自然已经听不见快艇的引擎声了。看来昨天晚上的那个声音就是对我们最初以及最后的警告了。但是,咱听见那个声音之后,开始睡意朦胧,后来稍微感到害怕,却直到那个声音消失也没有前去一探究竟。假如咱第一次听到那个声音就有所警觉并前往码头查看的话——
嗯,第一次?
对啊,睡着之后咱怎么就把这事给忘了呢?
昨天晚上,这个引擎声咱总共听到了三回。
考虑到多普勒效应,第二回的引擎声应该说明快艇正在靠近我们的岛,然后第三回的引擎声是快艇离开岛时留下的。
奇怪了,为什么快艇会去而复返呢?
假如那两个人只是普通地离开岛的话,那么咱应该只能听到一次快艇离开小岛的声音。
难道是有什么东西忘在岛上了,所以回来取?
不,不对。前两次引擎声的间隔时间咱还起床看了会书,但是第二次引擎声之后几乎是马上就传来了第三次引擎声,这么短的时间他们根本来不及回穴熊馆取东西。当然,如果他们是把东西忘在了码头附近的话那另当别论……
喂喂,这个假设太奇怪了,认真点思考吧。
假如第二次引擎声真的是快艇回到码头的话,那么第一次的引擎声就是快艇离开时发出的了。前提是两次引擎声都是一艘快艇发出的。
那么,

离开码头—>(大概二十分钟)——>回到码头——>马上又离开码头

大概就是这样的流程。再往前的那段时间咱还在睡觉,之后咱就把窗户关上了,所以在此之前和之后的事情咱都不太清楚。
为什么又回来了呢?然后,为什么又马上离开了呢?
咱思考着这两个问题,然后,脑海中浮现出了一个可怕的可能性。
难道说——
这两个人,其实没有私奔?
以下都是假设。假如那两个人其实根本就没有私奔,整件事情就像咱最喜欢的推理小说常见的展开那样——“其实两个人已经都被杀掉了”——的话。
这样想的话,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凶手深夜把两个人叫到了码头,然后在那里杀掉了两人,再把两人的尸体和行李一起放到快艇上,把快艇开走,把一切都丢到了海里。之后凶手又开着船回到了岛上,伪装成两个人私奔了的样子,把快艇挂到前进档,任其驶向大海。提前设定好方向,让快艇行驶的过程中遇不到一座岛屿,最后它燃料用尽之后,就会漂泊在无人的公海上。运气好的话,很久都不会有人发现这艘快艇。即使万一后来有人发现了,大概也会认为船上的人是自杀殉情而非他杀。
这么一想的话,昨天晚上快艇的引擎声就完全能解释得通了。
……不对不对不对,这是现实,又不是推理小说的世界。应该就是私奔没错吧?杀人?被杀?这种事情现实中是不会发生的。而且,要是真的发生了杀人事件,那又会是谁杀的呢?
不可能的。
虽然强迫自己这么想,可是不知为何,从刚才开始,咱的内心似乎就在蠢蠢欲动。或许在咱的潜意识中,咱已经认同了自己之前的推理。
假如是真的的话。
咱掀被而起。
那两个人的房间,以及码头,总之从距离近的开始搜查!
首先是浅川的房间。
刚才咱已经确认过,浅川房间的床丝毫没有被弄乱的痕迹。以防万一,这次咱又仔细检查了一遍地面和床单,还是没有发现任何的血迹。这说明,即使真的发生过杀人事件,现场也不可能是这里。
接下来是深景的房间。同样,床上没有翻弄的痕迹,房间里也找不到血迹。
于是咱离开了穴熊馆,前往码头。
快艇自然没有自己跑回来。
比起这个,咱更在意这里是否是杀人现场。根据咱的推测,现场应该就在这附近。既然凶手决定把这两个人的尸体和行李放到船上带走,那么他自然会选择首先把两人叫到这里来。
灌木丛中……石头缝间……到处都找不到犯罪的痕迹。不论是血迹也好,可疑的脚印也好,还是什么其他的蛛丝马迹也好……
然而根本找不到。
是咱搜索的方向错了吗,还是咱的目力不足?
可能,那些所谓的现场的痕迹,事实上都并不存在吧。
——是啊。
根本就不存在。
所谓的杀人事件,不过是咱这个推理迷头脑中的妄想。快艇忽远忽近的引擎声也不过是偶然而已,那两个人一开始就单纯只是私奔了。虽说私奔出轨可谓是最恶劣的行为,但是杀人?简直不可想象。假如这件事真的是杀人事件的话,那么凶手一定是我们中的一个。伙伴之间相互残杀,这种事咱绝不能容忍。
对,对,就是私奔没错。
而且,如果真的发生了杀人事件的话,那么那张留下来的便笺就肯定是凶手捏造出来的了。但是,笔迹怎么解释呢?如果是在推理小说里,作者很可能用一句“笔迹是模仿的”就把这个问题一笔带过了。但是事情哪里有这么简单?咱过去办公的时候,有一次来办事的居民给咱提交的文件档案表中有重要的内容缺失,可是又不能退回去让他重写,所以那时咱就模仿他们的笔迹把那些缺填的空给填上了。可是后来课长悄悄跟我说,“你的字太好辨认了,以后这种事找别人来做。”
再说,模仿的笔迹骗过我们也就罢了,但是能骗过这两年与深景朝夕相处的重纪,根本不可能——说起来咱也不认得深景的字迹,我们这些人中认识深景的字的也就只有重纪了吧。那么既然只要重纪不说——简单来说就是如果他是凶手的话——不对,人家明明已经够倒霉的了,咱就不要再给人家编排了。
所以说,这不是杀人事件。仅仅是私奔而已。咱所应该做的不是在这里胡思乱想推理,而是应该摆出一副“That’s too bad”的表情,面对大家,尤其是重纪。
于是,咱回到了穴熊馆,打算找些东西填饱肚子。
前往餐厅的途中,咱遇到了正在下楼的渚。
“啊,冲先生,真巧啊。光吃干面包……果然还是有些饿,所以我跟らいち酱商量了一下,打算做两道正经的菜吃吃。”
“哦哦,那敢情好。但是先不提你,らいち也说要做早餐?真是意外啊。那家伙还会做饭?”
“らいち酱毕竟也是女孩子啊。”
渚咯咯地笑着。
“所以我刚刚上楼问了一下大家都想吃什么,可是中条好像没什么食欲的样子,说自己不想吃东西……”
“这样啊……那重纪先生还好吗?”
渚强颜欢笑道,
“嗯,他说会吃的,所以我一定要加把劲啊。冲先生要吃点什么吗?”
“嗯——给咱弄点冷的面条就行。素面什么的。”
“啊,你跟成濑的要求一样呢。重纪也说吃点什么都行,那我们就全都做素面吧。”
“成濑也是素面派啊。也就是说从某种意义上来讲我和他竟然还挺兴趣相投的呢,推理小说这方面也是。”
“那,你是不是也很喜欢らいち酱呢?”
渚突然毫无前兆地,用恶作剧一般的表情,问出了一个让咱意想不到的问题。
“诶……”
一瞬间,咱突然回忆起了在船上做的那个渚变身成らいち的梦。
“不,完全没有。”
咱想装做开玩笑般迅速回答,但是当话出口之后,咱也不太能确定,自己当时是否算是回答得“迅速”。
说起来,那时咱的内心为何动摇起来了呢?咱喜欢的明明是渚,对那个碧池明明应该没什么想法的。喂喂,这种时候怎么能用“应该”这种模棱两可的词呢?正确的说法是,咱对那个碧池完全没有想法。
喜欢的女孩子突然问起自己是不是喜欢另一个女孩子,还真是吓了咱一跳啊——不过咱的感想也仅此而已。
“那么……冲先生喜欢什么样的女性呢?”
“诶诶……”
当然是——像你那样的。
昨天晚上,在阳台上时,咱就想这么说了。
但是目前这种状况下,这样轻浮的台词,咱没办法说出口。
“咱喜欢的……就是素面那样的女孩子吧。不,准确的说就是素面啦。所以,请赶快帮我做好我的那碗哟。”
呃……这样开玩笑会不会让气氛变得尴尬了?就在咱担心之际,渚不仅没有尴尬,反而笑了,
“我明白了,那我现在就去厨房了。做好了之后,我回去叫你的。”
“谢谢,咱会一直待在咱的房间里的。”
咱逃也似的爬上了二层。
经过法子房间的时候,咱一瞬间产生了敲一敲门的想法,但最终还是放弃了。毕竟,就算咱去找她,也没法给她提供任何实质性的帮助。人必自助,而后人助之,何况咱现在连自己的问题都还没解决呢。
于是,咱放低脚步声,踱回了房间,等待渚叫咱下楼吃面。

大约一个小时之后,渚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接着,我们两人又去叫了重纪。重纪开门后,只是对我们说了一句“对不起”,便又沉默了起来。我们本想说点什么鼓励鼓励他,但是总觉得不管说什么都只会起到反效果,便也无言着。
走到法子房间的时候,渚叫住了我们。
“等一下,咱们要不再试着让中条下楼吃点东西吧?”
“啊,嗯嗯,有道理。不然过一会等她下楼的时候,又会骂我们‘你们怎么把东西全吃了’,那可真就麻烦了。”
咱半开玩笑地说,内心开始厌恶起自己。“人必自助,而后人助之”,虽然一直这样跟自己说,但是这不过只是装帅的借口罢了。实际上,咱是在害怕,害怕再跟别人谈起这件事,伤害到自己。所以,现在咱相当于是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到了渚身上。跟咱相比,她真的是既温柔又勇敢。
渚敲了敲法子房间的门,下定决心喊道,
“中条,我们做了素面,你要不要一起来吃啊?”
门内的声音有气无力。
“渚酱,劳你费心了,但是现在……”
重纪这时向门前迈了一步,向门内说道,
“是我,黑沼。你没必要为我的事感到消沉。如果一直不吃饭的话,身体会先垮掉的。”
门内陷入了沉默。过了一会,法子回答道,
“说的也是呢。这件事上伤得最深的人是重纪先生,可即使如此重纪先生仍在挂念我,我除了感激之外还能如何呢?但是现在我是真的没有一点食欲,实在是抱歉。”
“……这样啊,我明白了。那等到你想吃东西的时候就请下楼来吃吧,我们随时给你准备着。”
“好的。渚酱,难得你帮我做了素面,可惜……抱歉了。”
“没关系的,请不要在意我。”
“咱们先走吧。”
重纪转过头来向我们提议道。
于是我们三人走下了楼梯,来到了餐厅。成濑此时已经坐定在桌前,而らいち正在分餐。
坦率地说,咱觉得仅凭一碗素面是没有办法分辨出厨师的才能的。不过,除了素面之外,她们二人还准备了一些小菜,包括鸡蛋烧和裙带菜拌黄瓜。鸡蛋烧是碧池做的,而拌菜似乎是渚做的。嗯,不错,是家常风味啊。
“这个好好吃!好吃啊,らいち!感觉吃完了之后整个人都有精神了!不愧是らいち!”
成濑只是一个劲儿地夸赞碧池做的鸡蛋烧。鸡蛋烧倒也不是不好吃,但是你这样不就显得渚的拌菜做的不好吃吗?咱也不甘示弱,开始夸赞起了渚的手艺。“清爽的酸味驱散了暑气”云云。
大家似乎都很饿,所以很快桌上的餐盘就被一扫而光了。
“呼,吃的好爽啊。”
“突然想吃甜食了……诶,你们不是说做了吗?”
“甜食嘛——当然是做了啊。らいち酱,把那个端过来吧。”
“诶嘿嘿,我可是做了哟。”
“哦?”
“是什么东西啊?”
碧池消失在厨房深处。紧接着,我们听到了冰箱打开的声音,随后是沙沙沙的碎冰的声音。咱好奇らいち端来了什么,和成濑一起跑到厨房门口去看,只见らいち正端着装满了乳白色碎冰的餐盒向我们走来。
“这是啥?”
“这是蜂蜜牛奶沙冰。”
“沙冰?”
“是法式料理中的一种甜品,里面的冰比一般的果子露冰激凌的颗粒要粗,所以吃的时候会发出‘哗啦哗啦’的声音,这是它的特征之一。”
“原来如此,就是用冰凿子把冰块打碎吧。”
“对。不过叉子之类的也可以代劳。这种沙冰可以做成各种各样的口味,不过这次我就试着做成蜂蜜牛奶味了。”
碧池把碎冰倒入了玻璃容器,搬到了我们的餐桌上。
“哇——好好吃!”
渚兴奋地说。
“哪个哪个?”
咱也抄起勺子舀起几块送入口中。
哦哦哦,这个……
丝丝甜味的结晶入口即化,好似钻石碎为粉末。这种又浮华又梦幻的口感,确实是一般的冰激凌所不可及,而为沙冰所独有的美妙味道。
这个碧池,想不到竟然做得出这么好吃的甜点。
好吧,咱明白了,就承认了吧,现在是你比较强,咱以后不会再在暗地里把你称为碧池了。
“很好吃啊,らいち。”
听到咱的赞美,喜悦一下子在らいち的脸上绽开。嗯,这家伙其实还蛮不错的嘛,只不过偶尔不太能管的住自己的下半身而已。
“多谢款待——”
“也请你们务必负责今天的晚饭——”
成濑似乎有点沙冰上头了。拜托,人家都做了早午饭了,你好歹表示一下“今天晚饭该轮到我们来做了”吧。当然,对于我们其他这些完全不会自己动手做饭的人,这样的漂亮话也说不出口。
らいち完全没有表现出困扰,而是爽快地答应了下来。想必成濑平时的喂食工作就是由她来负责的吧。
“厨房里还有速食咖喱包,晚上就吃它吧。”
“哦哦,咖喱吼啊。”
“冲先生呢?”
“饭既然交给你们负责了,那咱就不好多嘴了,不管你们做什么咱都吃。”
咱面向らいち,回答的语气中饱含对成濑的嫌弃。不过当事人对此毫无察觉。
“那晚上只需要煮饭就行了,小野寺你就不用来帮忙了,我一个人足矣。”
“那怎么行,我当然要来帮把手。”
“那到时候,咱们两个人就一起把电饭锅的开关摁下去吧。”
らいち的玩笑缓解了屋里沉重的气氛,大家久违地笑了起来。重纪也笑了。谢谢啊,らいち。
之后,我们大家一起收拾好了餐桌和餐具。
在清洗冰凿子的时候,咱在凿子的木纹柄上,发现了一处白色的划痕。于是咱开玩笑道,
“看啊,らいち你用力太猛,把凿子都给划伤了。”
らいち鼓起脸蛋抗议道,
“那个划痕本来就有啦,才不是我弄的。”
将一切收拾完毕后,咱离开了食堂,视线从挂钟上掠过。
现在的时间是,十二点四十分。

译注1:本章标题原文作“焼けぼっくいに火がつく”,直译大概是“欲火重燃”或者是“旧情复发”的意思,指男女之间的关系重归于好。

译注2:原文出自《浮士德》悲剧第一部第四场,浮士德与梅菲斯特签订契约:“假如我对某一瞬间说:请停留一下,你真美呀!那你尽可以将我枷锁!我甘愿把自己销毁!那时我的丧钟响了,你的服务便一笔勾销;时钟停止,指针落掉,我在世的时间便算完了。”以及第二部第五幕第五场百岁的浮士德死前:“这是智慧的最后结论:人必须每天每日去争取生活与自由,才配有自由与生活的享受!所以在这儿不断出现危险,使少壮老都过着有为之年。我愿看见人群煦来攘往,自由的人民生活在自由的土地上!我对这一瞬间可以说:你真美呀,请你暂停!我有生之年留下的痕迹,将历千百载而不致湮没无闻——现在我怀着崇高幸福的预感,享受这至高无上的瞬间。”(董问樵译)

〇〇〇〇〇〇〇〇杀人事件·插话1 从清水舞台跳下去

原作:早坂吝「○○○○○○○○殺人事件」

翻译:liquidhclo

豆瓣日记:https://www.douban.com/note/606243131/

原文版权归版权所有人所有,本文基于兴趣并以学术交流目的,禁止转载、禁止盈利性使用。如果喜欢本书,请购买正版支持作者:https://www.amazon.co.jp/s?k=○○○○○○○○殺人事件&__mk_ja_JP=カタカナ&ref=nb_sb_noss_2

插话1 从清水舞台跳下去(注1)

黑暗之中,只有手电筒亮着。
【凶手】来到了某人的房间。
这个时刻,TA已经等了很久了。目标终于要达成了。
拿着凶器的手不受意识控制地颤抖着。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毕竟是人生第一次啊。但是绝不能失败。要做,就一定要慎重、准确地做到底。
深呼吸。用意识控制住颤抖的手。
好,要上了。
【凶手】把凶器贴近皮肤表面,然后轻轻横向一滑。皮肤被划开,血滴了下来。
“浅川史则”死去了。

译注1:本章标题原文作“清水の舞台から飛び降りる”,意为下狠心。清水舞台是京都清水寺中最出名的一个景点,建在悬崖峭壁之上。“从清水舞台跳下去”,是日本的一个谚语,表示一个人毅然决然去做一件事的决心。不成功,便成仁。也有民间的迷信风俗,认为之后如果活下来,便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从此心想事成。

译注2:【】中为原文中下方加点标注的文字。

〇〇〇〇〇〇〇〇杀人事件·第三章 如鱼得水

原作:早坂吝「○○○○○○○○殺人事件」

翻译:liquidhclo

豆瓣日记:https://www.douban.com/note/6062431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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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如鱼得水(注1)

五年前。
黑沼重纪驾驶的车,正行驶在崎岖的山路上。坐在副驾驶座位上的是他的妻子百合江,而坐在后排的则是他的儿子,正在上小学四年级的百纪。
这一家人经常在假期到户外去玩。这一次他们来到了这座山游玩,在山上钓了鱼,并享受了森林浴。
百合江自不用说,百纪也像之前一样,十分享受户外的乐趣。然而如果再过几年重纪年纪大了之后,再这样全家一起去野外玩就有点丢脸了。确定隐退之后,他得确保家族的企业不被人糟蹋了才行。
从刚才开始百纪就叫嚷着要尿尿。于是,重纪就把车开向了有卫生间的那条路上,用力地踩了一脚油门。不巧的是,此时雾霾甚重,而重纪因为走惯了这条路而大意了。
然后,惨剧发生了。
一瞬之间,重纪的眼前出现了两束光。
那是反向行驶的车的车灯!
重纪以最快的速度踩下了刹车,拉下了手刹。

——之后他便失去了意识。

醒来之后,他看到一个女人正在窥视着他。
是百合江吗?
不对。
那个女人带着白色的帽子,原来是一位中年的护士。
也就是说,这里是医院。
护士吃了一惊,然后马上露出了笑容。
“太好了,你终于醒了。”
重纪想从床上坐起来,然而剧烈的疼痛传遍了全身。
左臂被石膏固定着。
而且……脸上被不知道什么东西覆盖着。
重纪用还能自由活动的右手试着摸了摸自己的脸。光滑的布的触感,是绷带。在那之下的皮肤松松垮垮的,一碰就疼,与迄今为止熟悉的触感截然不同。
“不能摸!”
护士连忙阻止,重纪慌忙把手放下。
虽然心中还有各种各样的问题要问,但是他除了咳嗽之外无法发出其他的声音。喉咙也在剧痛。好不容易从口中挤出了的话,声音几乎已经不像是自己的了。
“……到底发生了些什么?”
“你在开车的时候,遭遇了交通事故,然后被送到了这里的医院。”
护士于是把事情发生的前后经过事无巨细地讲给了重纪听。这时,重纪突然想起了那件重要的事。
“我的家人呢?他们都平安无事吧?”
护士摆出了完美无瑕的笑容。
“嗯,再稍微忍耐一会,你就能见到他们了。”
当他明白过来,这只是护士为了避免惊吓到刚刚恢复意识的患者而故意作出的专门训练过的微笑时,已经是几天之后的事情了。
百合江和百纪在那场事故中当场死亡。
事故的经过是这样的。
重纪的车是外国进口车,所以驾驶座在车的左边。在看到对面车的车灯时,重纪以为是自己轧了中线,所以向左打轮。可是实际情况是对面的车大幅偏离了自己的车道才造成的这场事故。由于判断错误,重纪的车向左撞上了山崖,变形的车体严重撞伤了重纪的左臂和面部。而副驾驶位置直接受到对面车辆的剧烈撞击,百合江和百纪因而当场身亡。对面车辆坐在前排的两个人也是当场死亡,而坐在后排的两名轻伤员和重纪则被救援人员救出。当然,由于救援来得比较晚,重纪在驾驶舱内吸入了大量电气系统产生的烟,因此喉咙也受到了损伤。
对面车上的四个人是天文社的四个大学生,此行打算前往山上进行天体观测。客观地来讲,这场车祸应该是对面负全责,可是重纪却认为一切都是自己的责任,因此没有在这件事上与对方发生争论。毕竟,不管拿到多少赔偿金,百合江和百纪两人都不会再回到他身边了。他的律师对此感到十分惊讶,也因此最后并没有向对方要求多少赔偿金。
此后,重纪很长一段时间做什么都提不起精神来。他把从父亲手里继承过来的家族企业全权交给了跟自己没有血缘关系的野心家副社长。由于黑沼一族短命,他所有的近亲远亲均已不在人世,所以没有人对这项举措提出意见。
左臂的骨折以及全身其他部位的磕伤和擦伤几个月后就都已痊愈,但是脸部的伤和嘶哑的喉咙都再也不能恢复如初了。出院后,重纪给自己定制了一副假面。这副假面由轻塑料制成,包裹整个头部,可从头后方开闭。假面内侧上部固定有橡胶垫,所以戴上假面后头顶上方还是留有一定空间的。然而这还是不能消除其给佩戴者带来的心理压迫感。重纪以此来惩罚自己,让自己内心能够好过一点。也就是说,他把自己当成了自己的囚犯,因为一时不慎而害死了妻儿的囚犯……
并且,他从此把自己关到了过去买下的再从兄弟岛的别墅里。这幢别墅本是他买来打算与百合江共度晚年的居所。百合江很喜欢这座岛。重纪就这样与百合江和百纪两人的幻影一同来到了岛上。
在那之后,除了偶尔开着快艇来到父岛上购买生活必需品之外,重纪一直营着深居简出的隐士般的生活。
某一天,重纪正在浏览互联网的时候,发现了自己的同好运营的博客,从此他偶尔也会在博客上留言。终于有一天大家开始讨论线下聚会的事情,重纪踌躇之后,决定拿出勇气,招待他们来到他的小岛上进行线下聚会。虽然过去他也曾经几度邀请过好友来岛上作客,但是事故之后这还是第一次。岛上的寂寞生活,大概也让他达到了能够忍受寂寞的极限了吧。他大概也想把自己的同好们邀请到岛上来说说话什么的——

*

这些,都是三年前,重纪在夜晚的阳台上与我们交杯时告诉我们的。
听了这些之后,深景陷入了沉思。
她的双亲早亡,一直以来孤苦伶仃,听到这样的事,不可能没有任何想法的。
果然,在那次线下聚会结束后不久,成濑就在博客上公开了两人结婚的消息。
第二次线下聚会时,他们两人在我们这些同伴的见证下,举行了婚礼。

*

从那之后他们一直走到了今天。
暌违一载再次全员集合于此的我们(其实还多了一个人),在尽量不损害岛上景观的前提下手拉手通过了林间小道。
再从兄弟岛面积约为东京巨蛋的四分之一,却覆盖着足以组织大型捉迷藏大赛的起伏不平的植被。小笠原诸岛中许多岛上的植被都受到了人当年放牧留下来的野生化山羊的破坏,但是这座岛幸免于难。当听到重纪购买下这座岛的价格时,我虽然觉得这个价钱我一辈子也挣不到,但还是觉得这是一笔好交易。岛虽小,但是上面可是有白砂沙滩的。
“肚子饿了啊——”
多出来的那位叹气道。我记得昨天她也说过同样的话。是想把自己表演成一个吃货吧。嘛,说起来我自己也有点饿了。
重纪正与浅川并肩而行,这句叹息可没有逃过他的耳朵。他回头说道,
“我在馆内已经准备好了小笠原名产岛寿司和海龟料理,到时请务必吃到心满意足。”
重纪的那副假面虽然常常给人留下难以接近的第一印象,但他实际上是个爽快直率的人。虽然在经历了丧妻和丧子之痛之后他开始了隐居生活,但从根子上他还是一个阳光的人。
“诶,海龟,就是通常说的那个海龟?!哇——太棒了——!”らいち很快献媚道。“岛寿司是什么东西啊?”
重纪正欲说明,成濑突然插嘴。
“这个名字的由来是这样的。这个地方的渔民常常捕获鰆鱼,因为这个地方气候温暖,所以为了防止鱼腐烂,渔民就会把鱼腌起来,放到寿司上,再多加些糖,由于此地没有山葵就蘸着芥末吃,这就是岛寿司。这个原本是八丈岛上的乡土料理,后来八丈岛有很多人都移居到小笠原诸岛,所以就这样传过来了。”
真是的,这个人啊……
在这期间,重纪回到了浅川身边。虽然看不到他假面下的表情,但想必是相当不快吧。
走出林子之后,我们来到了一处剧烈起伏不平的丘陵地带。如果这是能够自己自由设计路线的高尔夫场地的话,这个地形对选手来说一定是难到要死吧。
远处有一棵树。我们以那棵树为目标,沿着割草后形成的土路走了过去。这条土路尽量避免了丘陵的高低起伏,所以显得蜿蜒曲折,就好像地图上的等高线放到了现实世界中一样。
我们接近那棵树的过程中,树旁一处巨大的凹陷地形逐渐进入了我们的视野。凹地的底部有一座稻草屋顶的高脚屋,那就是黑沼的家。因为这座房屋建在凹地的底部,而稻草制的屋顶看起来如同茶色的毛发一样,因此我和成濑把它命名为“穴熊馆”。
虽然也没有什么规定说必须要把房子建在这种地方,但是从岛上的地形来看,除了这里也没有哪有能够容纳这么大面积房子的平地了。对于在夏季雨水不少的小笠原群岛生活的居民来说,房子会不会因为大雨而被水淹没,这是一个值得担心的问题。因此,为了应对这种情况,把房子建成高床式的风格是非常必要的。“这个馆的建设绝对没有按照《建筑基准法》来吧”这样“馆”推理作品中的常用吐槽现在又浮现在了我的脑海里,只好苦笑了。话虽如此,“馆”推理作品中的“馆”还很少出现热带风格的呢。
一条人工修成的螺旋状的坡道从树的旁边开始一直延伸到凹地底部。
穴熊馆是一座二层建筑,周围凹地的山崖大概是其两倍高。从馆的顶部向外张望,可以看到被山崖围成圆形的天空。
登上高床的阶梯,推开并排的五扇旋转玻璃门,我们走进了黑沼的家。
隐约能感受到空调的效果,很快我就不再出汗了,心情愉悦。
空调的动力来源毫无疑问是电。实际上在凹地外面的岛上某处设置有太阳能板,那里产生的电力再被用电线引到了房子里。之所以不把太阳能板直接放在屋顶上,除了影响稻草屋顶美观这样的理由之外,最重要的是,凹地里的日照情况实在是太差了。如果当日天气不好,也会启用烧汽油发电的发电机。
顺便一提,关于这里其他的生活必需品,饮用水的话除了去父岛购买的矿泉水之外,岛上也备有海水淡化用的离子交换树脂。饮用水之外的其他生活用水,则来自收集的雨水和井水(井是过去的岛民挖的),将两者用氯气消毒之后就可供使用了。
燃气使用的是买来的瓶装液化丙烷气。
虽然岛上没有固定电话,但是这里距离父岛不远,所以可以接收到那边的手机信号。而且,这里电脑上网用的Wi-Fi也接通了,可以随意上网。
现在这个时代,只要有钱,即使是在这样的孤岛上也可以创造出适合现代人类生活的环境。
我们在入口处把鞋脱掉。脚隔着袜子可以感受到木制的地板。
“各位,首先请先到各自的房间里把行李放下,稍事休息。午饭准备好了之后我们会通知各位。啊,成濑君和上木小姐,非常抱歉。你们二位应该是住在一起比较好吧。不巧的是,寒舍只有单人客房,请见谅。”
“完全没关系哟——”
らいち回答道。
反正对你来说是没什么问题。一个人住一间房的话,只要你喜欢,随时可以把别的男人带进去一起睡。可恶,不知为何从昨夜那次目击开始我对らいち干的什么事反应都这么大。她出不出轨关我屁事。不管了。
作为对两人分居的补偿,他们两人被分配到一层背面的两间客房住下了。这两间房虽然分列整座馆的两翼,两人可以在二层住着的其他六人毫无察觉的情况下,在这两间房里随意做爱做的事情。虽然还是希望他们能够在意一下在这幢房子里住着的其他人的心情,但是这两个人的话是做不到的吧。至少别把人家的床单弄脏——什么啊,我不是决定不管他们俩的事情了吗?
黑沼夫妇走向了厨房,那对情侣走向了一层的卧室,而我们则爬上楼梯来到二层。即使是四个人一起走在台阶上,楼梯也不会嘎吱嘎吱地响。因此,如果有谁深夜在馆内走来走去,也不会有谁能够发现。不,绝对不会有人计划在夜里与馆内的某位私通的。以上只是我出于推理爱好者的习惯进行的一些必不可少的观察而已。
二层的客房有八间。
背面的房间是重纪的书房、寝室,以及深景的寝室。几间房的门紧挨在一起连成一串。最后的一间房,原来是为百纪准备的房间,现在变成了客房。
正面的四间房都是客房,每一间的大小和内部装饰都一模一样,从窗户向外看到的景色也是一样的。这是为了让客人不因客房的分配产生争执所做的准备。我们四人特意避开了百纪的房间,分配好了正面的这四间房。
恕我解说得有些啰嗦,但我还是要说明,这些门打开的时候也不会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
门的内侧,以及馆内的公用厕所的门上都有锁,是常见的有横置滑动的门锁插销的那种类型。没有钥匙的话,除了从门内侧锁上之外,门是无法上锁的。我曾经跟成濑讨论过,因为门的下面有一定的空隙,所以这个锁可以被用来制作“针线密室”。
所谓“针线密室”,是指利用针和线等小道具从室外把门锁上或者是把钥匙从室外放回室内的密室诡计的总称。不,说这是蔑称也不为过。甚至“这种实现起来十分勉强的三流诡计想都不要想绝对不要用”这样的推理小说戒律也是存在的。所以说,讴歌“针线密室”的推理小说是不存在的。即使万一存在,那位作者也可以称得上是颇为无知的了。
比如说,如果是这扇门的话,江户川乱步就会使用在收集了古今中外所有的诡计的《侦探小说之谜》之中的介绍过的以下的手法来制作密室。
首先先用小夹子夹住插销,保持插销没有插上的状态,然后用线系住夹子,把线从门下方的空隙中引出来,这样把门关上之后只要在门外一拉细线,门内部的插销就锁上了……才怪,现实中根本做不到吧。毕竟要让插销横向滑动的话需要对其加一个横向的力。要么就在插销卡住的位置附近的墙上扎一根针,然后把那根线挂在针上,把它从门下引出,然后再在门外拉动。这样的话,线就有那跟针作为支点,对插销的作用力就是横向的,插销就会插住。再慢慢地拉线,就可以再把夹子拉出门外回收。然而这样做的话,那根针就没有办法回收,会留在现场。要么,干脆提前在针的末端也提前系好线,等夹子被回收出来之后,再用力拉那根连着针的线,就可以把针也一起回收了。
总之,大概就是这样的情况。这种方法的缺点是会在墙上留下针孔。
我的意识从门移动到了整个房间。床、书桌和椅子、衣橱。以上是房间里全部的家具。
向上看去,在纵横交错的屋梁上面,可以看见稻草斜面屋顶的内侧。与其给人的第一印象不同,这个屋顶意外地具有很好的防雨和防虫功能。由于热带雨和虫都很常见,而这种稻草屋顶在热带地区十分普及,所以它能够防雨防虫也是自然而然的事。
由于整个馆的选址问题,窗外的风景就仅限于凹地底部的褪色的草地以及周围凹凸不平的山崖,实在是令人遗憾的景色。即使用力往上看,也看不到多大的一片天。日照十分稀少,即使是在白天,如果不开电灯,整个馆的内部也显得十分阴暗。
但是不考虑馆糟糕的地理位置的话,这真是最棒的旅行了。怎么说这里也是南国的小岛啊。
对,南国小岛。
从家里出发到竹枝港客船站大概需要不到一个小时。乘坐小笠原丸号总共花费二十五个半小时。乘坐快艇半个小时。总计花费一整天多一点的时间,我们终于抵达了目的地,这里,再从兄弟岛,南国的孤岛。
咚、咚、咚。

要来了。
要来了,要来了,要来了,要来了!
不——已经来了!
“南国模式”发动。咱,登场了。再见了,我。但是“我”并没有消失。是“我”转换成了“咱”。只是这样而已。“咱”并不是异于“我”的另一个人格。该说这才是真正的我吗。我已然脱掉并丢弃了面具。但并不是变成了另外一个人。如果咱的意识被推理小说化的话,读者可能会产生“难道文中的叙述者身份发生了变化吗”“这是叙述性诡计吗”之类的担心,不过请安心,不管是“我”还是“咱”,都指的是“冲健太郎”一个人。两者的意识是共通的,“我”是不可能在“咱”不知道的情况下去杀人或者怎么样。
嗯,稍微有点过于兴奋了呢。咱自己也是知道的。过于兴奋了。脑内的齿轮全速运转着。但是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毕竟咱都已经一年没有来到这里,切换到“南国模式”了。南国的空气让全身的血红蛋白都加速在体内运转。不,这就好像是全身的血液都被换成了石榴汁一样。吸血鬼要是遇到了我,估计会吓一跳吧。
咚、咚。
这是什么声音?原来是敲门声。
把门打开,我看到了那副假面。
“午餐已经准备好了,请下楼用餐吧。”
“咱马上就去。永远不能耽误跟妹子一起吃饭的机会——这就是咱的信条!”
“唔,‘南国模式’吗?接下来就要大家全员集合了啊!”
“把咱也算上了,真是非常感谢!”
重纪继续走向其他的客房,敲门,告诉他们开饭了。咱跟在他身后走到了楼道里,正好遇上同样刚从房间里走出来的渚。即使咱没有跟她说,被咱深爱着的她也一定能够察觉到咱身上发生的变化。
“啊,终于切换到‘南国模式’了啊。好久不见了呢。”
“好久不见。你还是跟以前一样可爱啊。”
听到咱这样说,渚的脸红了,微微低下了头。
虽然“我”之前被她甩了,已经放弃了,但是“咱”可不会放弃。就算她心里已经有了其他喜欢的男人,咱也一定要把她的心给夺回来。上啊,上啊,上啊——!
浅川和法子也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祝你们健康!”
畅叙离衷之后,法子突然跑到咱身边。
“哈——健太郎的‘南国模式’!我早就想看到这样的你了。怎么样,还健康吗?有没有得感冒?”
“果然,没有跟这样的你在一起的话,我们也是没办法进入状态的呀。”
浅川也这样说。大家都非常喜欢咱。虽然他们也非常喜欢那个“我”,但是与他们对咱的喜欢相比,这“喜欢”的内涵是相当不同的。祭典时的烟花、赏花时的啤酒,南国小岛的咱。咱在这里就是这样的存在。
大家一起走下了楼梯。虽然咱想直接从楼梯上跳下来,但果然这样做会显得咱不太成熟,所以我忍住了。
下楼时我们意外遇到了与成濑和碧池。
“咱现在已经切换到了你所期待的那个‘南国模式’了哟。”
咱这样说,碧池大吃一惊。
“诶诶?冲先生?!我还以为是另外一个人呢。因为你给人的感觉完全不一样了啊。不过,这样的冲先生还挺不错呢。”
这样说着,她一闪一闪的大眼睛里似乎射出了爱之射线。这射线的目标不是“我”,而是“咱”。咱对这种视线还是挺受用的。毕竟这个碧池长得好看,而且身材也色气。哦哦,成濑,别用这么恐怖的表情看着咱。请安心吧,咱对渚的感情可是一成不变的。而且,她也仅仅是击中了咱的好球区而已,凭这个就让咱背叛成濑,这种事情咱做不来。
我们打开了餐厅的门,鱼贯而入。从阳台与厨房和会客室紧紧相邻的那一整面落地窗走出,即可来到阳台。
深景把餐具摆好。岛寿司、煮透的海龟、石斑鱼汤,以及摆在桌子中间可供所有人取食的热带水果拼盘。这,就是The 料理 of 小笠原。
我们一边给深景帮忙,一边坐在了带垫子的椅子上。每把椅子的椅子背上都已经贴好了姓名条,所以座位顺序实际上是固定好的,按照顺时针次序,依次是重纪、深景、咱、渚、らいち、成濑、法子和浅川。其中,重纪和らいち两人分别坐在长方形桌子的两端。
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了重纪一人身上。重纪微微咳嗽了一声,用那次车祸带给他的沙哑声音说道,
“本次线下聚会已经是我们的第四次聚会了。对于自从车祸失去了家人以来,就一直把自己关在这座孤岛上的我来说,在这里作为主人招待各位真是非常需要勇气的一件事。然而最终我还是做到了,这对我来说意义非凡。能拿出这样的勇气,都是拜各位高朋以及我这位优秀的伴侣所赐。”
重纪一边津津乐道地讲着,假面向深景的方向看去。我们也微笑着看着两人。
然而深景听到这番话却是全然面无表情,简直让人以为带着假面的是她而不是重纪,这让咱大吃一惊。其他人也纷纷注意到了这一点,餐桌旁的气氛突然变得紧张了起来。喂喂,深景你还好吗?难道是到了婚姻的倦怠期?但是就算如此你这个时候也该笑一笑啊,哪怕是装出来的也行。
重纪若无其事地继续道,
“然后,我们今年又迎来了一位新的伙伴,而且还是位如此可爱的小姐。上木小姐,未来也请多多关照。”
“我才是,日后请多多关照!”
碧池像是在掩饰着什么一样摆出一副开朗的样子回答道。这就是她自己用为了缓和气氛而想出的方法吧。就这一点来说,咱认为她做得要比深景好。
“嗯。那么无聊的客套辞令就到此为止,各位赶快享用我们准备的午餐吧。我开动了。”
“我(咱)开动了!”
嘛,不管黑沼夫妇之间发生了些什么,咱只用关心眼前的美味佳肴就好了。
首先从石斑鱼汤开始!好烫!那就在旁边再晾一会,先吃别的!
重新再来,这次从主菜·岛寿司开始!腌菜的咸味与寿司的甜味交融,再加上芥末的辣味!三种味道的组合,给了平平无奇的寿司以新的可能性!就像用电吉他给君之代改编出一个Remix Version一样!
接下来是煮熟的海龟!龟肉虽然常给人以腥味重的印象,但是这个龟肉!吃起来简直就像是牛肉的味道!就像过去喜宴或者是祭典上出现的招牌菜一样!啊,未来几天每天都和过节一样!好棒!
再挑战一下石斑鱼汤!这石斑鱼可是本地的高级鱼种アカハタ!把这家伙切开,一股脑把洋葱和大葱还有高汤放到鱼腹中!海的味道与岛的味道结合在一起,仿佛在碗中产生了一个小宇宙!!
最后是热带水果拼盘!芒果还是一如既往地美味!木瓜虽然味道不好闻,但是好甜!西番莲……嗯,咱,还是不太喜欢吃这个啊。黑色的巨大的果实里却混入了一个一个小颗粒的果肉,简直跟网络上流传已久的那张西番莲果实的恶心图一模一样。但是咱就这样忍着全吃了下去。啊,嘴里就像莲花盛开一样,说不出的感觉。每到这种情况下,咱才开始怀念香蕉先生。香蕉这样老少咸宜的水果的存在真是伟大!明明你一直就在咱的身边,咱却很少注意到你。跟其他的热带水果一比,你简直是人间至高的美味啊!
呼,总算吃完了,多谢款待。
目前只有咱一个人吃完,也没有什么别的事可干。于是出于一名推理小说狂热爱好者的本性,咱开始清点大家的利手。我和渚都是右利手。浅川和法子都是左撇子,成濑,右手。碧池,右手。重纪,右手。深景,右手。右、右、左、左、右、右、右、右。全体,向右转!
值得一提的是,重纪吃东西的时候,会把假面抬起来。
幸好,没有谁在吃东西的时候突然痛苦地倒下。
可是相对的,渚突然向我道歉。
“冲先生,对不起。”
“你这是怎么了,这么突然。”
脑内的问号形成一片森林。看来能改善环境呢。
“我吃饭吃的比较慢,所以要不冲君先往海滩那边去吧?不用在意我。其他各位也是。”
什、什么?她是怎么知道的?
确实,咱是想吃完饭就马不停蹄地飞奔到海边玩耍的。但是如果做出这种把女孩子丢在一边的行为,那咱还能算是个男人吗?
“哪……哪里的事,你就这样慢慢吃就好了。说,说起来我正好也想再吃几口来着……”
我慌忙向饭桌上望去。诶,这不是还剩着一点西番莲吗?……没办法,我就把它消灭掉吧。吧唧吧唧,吧唧吧唧。
“啊——西番莲真是超——好——吃——!味道就好像莲花在我面前盛开了一样——!好像到了极乐净土一样!”
“我记得冲君好像不怎么喜欢吃西番莲吧。请不要勉强自己哦。而且,冲君你想赶快去海边,这一点实在是再明显不过了。”
“为什么?”
“你的脚正在桌子底下模仿打水呢。”
诶,真的吗?咱自己都没意识到,真可怕。
在场的人都笑了。
渚也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连比她年长的男性都敢戏弄,这孩子胆子还真是不小哇。
“好吧,咱承认,咱确实是想赶快到海边去。但是啊,只有咱一个人去的话也很无聊啊。咱只是想跟大(ni)家(yi)一(ge)起(ren)去而已。”
“那你再等我五分钟,我就吃完了。”
这样说着,渚的脸上露出了淘气的表情,好似看透了咱的话中省略的部分。
渚在做出如上宣言之后的五分钟之内,果然把自己的盘子和桌上剩下的西番莲全部消灭了个精光。渚吃得虽慢,但是却很干净利落。这并不是因为她害怕留下剩饭是对黑沼夫妇的失礼行为,而只是单纯的因为馋而已。这一点也是我喜欢她的原因之一。
“多谢款待!那么,咱们出发吧!”
“哦——!还有谁想一起去吗?”
法子、成濑以及碧池都举起了手。
深景低了低头,用平稳的声调说道。
“抱歉了诸位,我就不去了。今天身体感觉不是很舒服。”
浅川也接话道。
“我也算了。坐了这么久船,我有点累了。二十五个半小时的行程对于我这样的老朽来说果然有些吃不消啊。”
紧接着,重纪好像也顺着这样的气氛说道,
“我……去不去呢?毕竟大家好不容易来这里一趟。”
什么什么什么?这难道是……白学了?伦理道德都跑去哪里了?
“那我来收拾桌子吧。”
深景说完之后,马上开始叮叮咣咣地收拾起了盘子。
“我来帮你。”
浅川很自然地伸出了援手。
“那咱也……”
咱的话说到一半,被浅川拦了下来。
“我们两个人就够了,又不需要一下子把所有的盘子都送到厨房去。冲君你不是也想赶快去海边,对不对?”
赶快,赶快去海边玩吧。浅川的话被我的耳朵邪恶地曲解了。嗯,对,就这样办,海边。我们双方都希望如此吧。
“说的也没错啊。那,我们就出发了——”
就这样,我们把那两个人留在了餐厅里,出发前往海边。
果然咱还是很好奇。深景先不提,浅川这个人可不是喜欢惹事的主——咱是这么觉得的。但是,凡事都有个万一。万一那两个人之间发生了什么的话,重纪以后就再也不会招待我们来这座岛上了。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乐园的崩坏。唯有这一点咱绝不容许。
“啊疼疼疼,咱的肚子——”
咱在走廊上抱着肚子蹲了下去。当然这是装的。虽然不能去海边很令人遗憾,但是这样留在馆内的话,至少可以牵制一下那两个人。
“怎么样,你还好吗?”
离咱最近的法子第一个跑到了咱的身边。在我做出反应之前,她突然对我耳语道,
“年轻人就不要为这些有的没的操心了,我留下吧。”
“诶?”
咱看着法子的脸。她似乎完全看穿了咱的内心,对咱露出了古拙的微笑。中条菩萨,感谢!咱是真的超级超级想去海边啊!
“发生什么了?”
“果然你不该勉强自己吃那么多西番莲的。”
其他人也慢慢聚了过来。我霍地站起来。
“虽然不知道什么原理,但是好像已经不疼了。”
“什么情况啊你?”
成濑一脸懵逼。
“不过我就不去了……突然想起来有些紧急的工作要处理。黑沼,能借我用一下电脑吗?”
“好,电脑就在书房里,你可以随意使用,我没设密码。不过这种时候你还有工作要做,真是不得了啊。”
“受欢迎的律师真是不得了啊——像我就从来没有收到过帮人执笔写文的委托。”
“啊哈哈,作为成功人士真是对不住呢——”
法子虽然在呵呵地笑着,但是实际上她一定也很想和我们一起去海边玩。当时咱问出“还有谁想去啊”的时候她的手举得可是要比其他人都高都用力的。咱就在心里跪谢她好了。

结果,去海边玩的人就是咱、渚、成濑、碧池还有重纪五个人。我们首先回到了各自的房间做准备,然后在令人印象深刻的旋转玻璃门入口前集合。
咱偷偷的打量着其他几位的肉体。
虽然至今为止已经看到过很多次了,但是渚的肌肤还是如同瓷器一样雪白美丽。与之相对的是新加入我们的碧池。虽然她的身高不高,但是全身的比例有如模特一般匀称,一对巨乳堪与法子的相提并论。更令人意外的是,除此之外,她身上竟然还有适量的肌肉。她或许参与过某种运动吧。嘛,想这个干什么,反正咱对她也没兴趣!
再看看咱的其他同伴们。成濑身上的肌肉和碧池的一样,看上去就是个肌肉兄贵;重纪和浅川一样都是高个子,而且身上的体毛浓密。只有咱一个人没有那样高大威猛的身材,肩膀也不宽。嘛,男人之间比的不是外表,而应该是内心的胸怀。咱就朝着这个方向努力吧。
全员集合完毕,准备出发。火辣辣的阳光照在身上,皮肤好像被火烤一样生疼,不过这让咱越发兴高采烈了。并非因为这疼痛唤醒了咱内心的M属性,咱只是为自己能回归野性而感到由衷地快乐而已。
我们顺着丘陵间引出的土路前行,脚不时被路边伸出的杂草所扎伤。然后,登上坡道,来到了小而整洁的沙滩上。
“大海——啊——!”
咱朝着如同被酷暑融化的祖母绿一般的大海大声呼喊。当然,这声喊叫并没有引起回声。与山不同,大海无视了我们,继续“沙沙——沙沙——”地荡漾着波浪。但是这份冷漠也不错,毕竟现在是夏天啊。
首先玩点什么?沙滩排球?还是晒日光浴?不,说到大海就肯定少不了游泳啊!咱这样想着,便跑着跳到了海里,身体被青绿色的海水包围着。
“好——咱是第一……”
正想如此宣告,却发现碧池不知何时比我更快一步跳到了海里。
“哼哼,是我先来的哟。”
她得意洋洋地看着咱。蛤?你个小丫头片子竟敢把本大爷看扁了?小心我〇了你哦。
可恶,连大海也被这碧池污染了……
碧池和成濑一边咯咯笑着,一边开始互相朝着对方撩水。真是好啊,咱也想跟渚这样一起玩啊——咱看着他们,一边吮着手指一边想着。这时,身后突然有人向我这里撩水。回头一看,竟然是一脸害羞的渚。
等的就是这个!
咱志得意满地向她反击。渚也不甘示弱。我们也开始一边咯咯笑着,一边互相撩水,向那对情侣一样。
玩闹中咱一眼瞥到了沙滩上的重纪,他的表情似乎在感叹“年轻真是好啊”。但是仔细想想,重纪是戴着假面的人啊,咱怎么可能真看得到他的表情。他跟深景之间最近发生了什么吗?虽说本不想太关心别人的私事,但是果然咱还是忍不住关心了起来,身心也没法再像刚才一样沉浸于玩水嬉闹之中了。
“——渚,稍微暂停一下。”
“诶?”
“咱们上岸去玩沙滩排球吧。这样就能把重纪先生也带着一起玩了,不是吗?”
“啊!是,是的呢。那就这么办吧。”
咱的想法成功地被咱转达给了渚。
“喂——大家,一起来玩沙滩排球吧!”
“唔,沙滩排球吗?”
“好啊好啊——”
除了还想继续和碧池卿卿我我下去的成濑之外,所有人都响应了咱和渚的提案。成濑见自己似乎要被大家抛下,一个人泡在海里,便也不情愿地上了岸。
我们从附近的仓库里把桩子和网搬了出来,然后把场地搭好。
渚和碧池算作一个人,这样我们就可以分为两组,每组两个人。但是在具体的分法上,不同世代之间分歧很大,所以分组花了不少时间。这就是所谓的代沟啊。
最后的分组情况是,咱和成濑一组,渚、碧池和重纪一组。
“喂喂黑沼,你这队友可太让人羡慕了啊。”
“哼哼哼,齐人之福吗。”
没能和渚分到同一组,咱稍微有些失望,不过这也不是完全没有好处,因为她开球的时候,咱就能欣赏到那对又大又圆的奶子晃来晃去的样子了。切,下手发球吗。明明是上手发球更好啊。不过,她这样轻手轻脚的发球动作也很可爱呢。真想过去保护她啊——
“喂,看球啊,想什么呢?”
成濑的声音传入咱的耳中,咱才发现球已经到了咱的面前。咱慌忙接球,球向斜上方弹去。
“好,交给我吧!”
本来这球成濑只要稳稳托过去就好,可是他非要很勉强地去扣杀。果不其然,对面人高马大的重纪轻描淡写地一拦,球就朝着在咱的守备区域来了,即将着地。
“这你要我怎么接!”
咱朝着球的方向奋力一扑,总算是把球救了回来,不过相对的,咱的脸就这样埋到了沙滩里。
“呀——”
“没事吧?”
“球呢?”
咱向上一看,只见球在网上弹了一下,然后落到了对方那边的界内。谁也没能接下来。
“好!先拔头筹!”
“能拿一分是不错,但是你还是先洗把脸吧。”
成濑把水递给了我。但是我往脸上一摸,发现脸上全是沙子。于是我开始吧唧吧唧地用海水洗脸。
就在我洗脸的时候,还上突然传来了快艇的引擎声。
快艇看起来在距离海岸大约一百米的地方停了下来。甲板上似乎有人,但是他们的具体人数以及他们在做什么,我们看不清楚。
“那条船,好奇怪啊。”
“嗯,为什么要在什么都没有的海上停下来呢?”
“他们好像在往我们这边看呢。”
喂喂,我们可不是动物园里任人观赏的大熊猫啊。我们之中有两名美少女(暂且把碧池也算在美少女的范畴之内),所以那些人想要偷窥我们,咱也不是完全不能理解。
这是,船上突然有光闪了一下。是闪光灯忘记关了吧。也就是说我们正在被偷拍。
“啊!”
站在咱身后的渚发出惊叫。
下一秒,咱向海的方向飞奔而去。
咱用自由泳向快艇游去。冲选手游得好快!好快!好快!快要追上了!
“冲先生加油——”
后方传来碧池高声地声援。
紧接着,咱听到了前方年轻男女的悲鸣。他们好像察觉到咱正在向他们那边游动了。慌慌张张地想现在把船开走?对不起,已经晚了。咱已经足够接近你们了。
透明的海水中,可以看到快艇的侧腹有一架梯子,可能是用来让潜水员扶着下到海里用的。咱抓住这架梯子爬上了船。
甲板上的家伙原来是那两个背心男和看起来像是他们马子的女人。他们见咱跳上了船,都像见了鬼一样抱头鼠窜。把咱当成人鱼还是海怪什么的了吗?
好——是哪个家伙偷拍的?
“喂,喂,你——”
一个穿着正面印着宾馆名字T恤的年轻男子颤抖着想要阻止咱。什么啊,原来你是宾馆的人啊,看你长得这么轻浮,咱还以为你也是背心男小队的一员呢。
“让开,没你的事。我要找的是刚才偷拍我的那家伙。是谁?”
虽然没有一个人站出来主动承认,但是犯人实际上一目了然。包括宾馆的人在内所有在场的人手里都拿着相机。也就是说,与某本黄金时期推理小说的解答一样,这里的所有人都是犯人。
“你们,还不快把相机交给咱?”
其中一个年轻人结巴着问道,
“我,我们没有恶意,只是觉得那座岛上竟然有人真是不可思议,所以——”
“别解释了,赶快把相机给咱!”
“噫!”
咱的一声大喝让敌方战意全无。于是咱把所有人的相机都拿过来,删除了里面对我们的偷拍。所有人都很顺从。
“你们是想把这些图片发到推特上吧?听好了小子们,这就是如假包换的偷拍行为。如果咱再发现你们偷拍,咱就直接报警了。你们住的宾馆的名字咱也记下了,知道吗?好不容易度个假,咱谁都别为难谁,开开心心的不也挺好吗?那就这样。”
在他们呆滞的目光中,咱又跳回了海里,回到了同伴们身边。
大家用掌声和欢呼迎接了凯旋归来的咱。
“渚,照到你的照片我已经全删了。”
渚双手捂住了嘴看着我,眼睛稍显湿润。啊,她一定是被我迷住了。
“只有成濑的照片我没删。”
“嗯?你说啥?!”
“开玩笑的,都删了都删了。”
碧池被我给逗笑了。

在这之后,直到夕阳西下,我们都一直在海边玩耍。
在仓库旁的浴室里把身上的汗和海水洗干净之后,我们回到了馆内。此时晚餐已经准备好了。
“来来来,各位,今晚我们就在阳台上吃烤肉吧!”
法子这样说道。她的“工作”似乎完成的很顺利,因为深景看起来明显十分不爽。话说回来,如果法子没有留在馆内的话,她究竟想做些什么呢?浅川还是那副超然的表情,看不透他内心的想法。
“法子姐?”
咱在与法子两人在楼道相遇时,斟酌了一下,然后把她叫住了。
“嗯?咋了?”
“给你这个。”
咱把在海滩上捡到的美丽贝壳递给了她。
“作为替咱留守的回礼。”
法子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你呀,有这份心意我是很高兴啦,但是这种东西更应该送给渚酱,对不对?”
诶?
应该送给渚酱?
“难道说……咱暴露了?!”
“什么难道不难道的,这么明显的事情还轮得着暴露吗?除了你们两个当局者以外,所有人都知道了哟。”
“‘们’?也就是说渚本人还没有察觉是吧。太好了——啊,法子姐你一定知道渚她对咱是怎么看的吧。跟咱说说呗?”
虽然咱是非常认真地在向她询问,但是遗憾的是,律师的基本职业道德之一,就是不会向第三者泄露自己委托人的个人信息。
“哎呀,他是怎么想的呢?这种事果然还是直接问她本人比较好吧。”
叫咱去直接问本人,那就是说有戏咯?还是说这话只是用来搪塞我的?嗯——搞不懂。
“是啊,是这样没错。总之咱已经决定把这个贝壳作为礼物送给法子姐了,请你务必收下。”
“这样——吗?那,我就收下了,非常感谢。嗯,挺漂亮的呢。”
“说起来,那两个人是个什么情况啊。”
“到刚才为止那两个人之间还没发生过什么。不过嘛,这也可能是因为我在的缘故。我们三个一直在打扑克来着。”
几分钟后,我们所有人一起聚到了黄昏时分的阳台上。
烤肉、吃肉、烤肉、吃肉、吃肉、吃肉。
咱本想跟渚再多搭搭话的,但是她一直被法子和碧池纠缠着聊天,抽不开身。碧池询问着有关未来大学选专业的问题,渚介绍了文学部和自己的专业德国文学,而法子则向碧池介绍了法学部。这家伙,竟然还有考大学的打算啊。说起来,我在刚下小笠原丸号的时候就疑惑过,这三个人是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亲密的?
没有办法,咱只好跟成濑聊了聊食人族的话题。
“喂,我们在吃东西呢,你怎么能聊这种话题?”
深景一脸不爽地拿着冰凿子凿着冰,一边找着我们的茬。
我们两人一缩肩,只好把话题换成了含有斩首元素的动机优秀的小说的排行,结果又被深景呛了几句。这你叫我们聊点什么好啊。
天空由红色变为了紫色,烤肉也快被我们吃完了。
这次轮到我们这些人收拾餐桌了。
在此之后,大家分男性与女性轮流在大澡堂洗了澡。咱一直好奇,每次洗澡都是女士优先,她们到底是在讨厌什么呢?是更讨厌自己泡在男人泡过的水里,还是更讨厌泡在自己的洗澡水里呢?我们这几位女性同伴肯定是因为更讨厌前者,所以才每次都主张女性优先的吧。
因此,我们得等到她们出来之后,才能进澡堂洗澡。
咱正在洗着的时候,澡堂的门被嘎吱嘎吱地拉开,重纪戴着假面从外面走了进来。咱向他轻轻颔首,重纪则向咱回礼,在咱的左边落了座。
他似乎要从侧面把假面揭开。
咱静静地低下了头,避开了目光。这可能是单纯因为不想看到他脸上的伤痕,也可能是因为内心抱有一点对他脸伤的好奇而感到的负罪感所致。低下头之后,映入咱眼帘的,是一根被包皮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阴茎。哎,看来咱的孩子也带着假面呢。虽然咱对包茎这件事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情结,但是看到身边重纪那裸露在外的大龟头时,咱的内心还是生出了如同当年得知自己的大学同窗工资数额时一样的劣等感。坐在我们右边的是浅川。咱偷眼一看,发现他也是包茎。嗯,这不也挺好的吗,咱安慰自己道。
洗完脸之后,重纪很快又把假面戴了回去。
从澡堂出来,咱正拿着餐厅里的冷藏罐装可乐喝着的时候,突然发现渚正一个人待在阳台上。她倚在栏杆上,仰望着星空。
这是机会。
咱赶快把要打的嗝全都打了出来,把落地窗打开,走到了阳台上。渚注意到了咱,回过了头来。虽然她看起来吓了一跳,但却并没有表现出抗拒的意思。刚出浴的她,黑发还未干透,肌肤因为害羞而微微发红,身上散发着沐浴露的清香。这一切的一切,都让咱脸红心跳不已。
“咱靠在旁边,可以吗?”
“嗯。”
得到许可之后,咱也靠到了栏杆上,仰望起了星空。
“星星真是漂亮啊。”
但是你更美。话虽然没出口,却在我的心中无数次地回响着。被周围山崖切为圆形的夜空,仿佛天文馆的星空投影一般,而观众只有我们二人。
“嗯嗯。虽然星星都在高处遥不可及,但是有些在这里能看到的星座即使在东京也看不见呢。你看,那个是巨蛇座,那个是牧夫座……”
“诶?哪里哪里?”
“然后那个是后发座。”
“所以说在哪里啊!”
渚哧哧地笑了起来。
“听了这些名字一般人也认不出来啊——星座的名字都是古人生搬硬套给起的。”
“夏季大三角和仙后座都在哪里啊?”
咱举出了为数不多的自己所知的星座名。
“那几个星座方位不对,从这里是看不到的。但是能看到北斗七星哦。就在那边。”
咱朝着渚手指的方向望去,那里确实有几颗比较明亮的星,组成了勺形。
“哇——真的呢。看来渚你对星座很了解嘛。”
“是我哥哥以前讲给我听的。”
渚的侧脸稍显寂寞。
咱还是第一次听她提起她哥哥的事情,所以并没有详细追问。
于是咱转变了话题。
“说起来——你,还有法子,你们两个人是什么时候突然就跟碧……跟らいち熟络起来了?尤其是法子,她一开始明明那么抗拒らいち的。”
“啊,说起来也是呢。实际上是因为昨天晚上发生了一些事情的缘故。”
渚开心地说着。
“冲先生你不是在船上的餐厅里差点跟那对背心男二人组吵起来了吗?”
“哦……嗯。”
实际上我在晚上聚会喝酒之后,一个人在走廊里的时候,被他们搭讪了。”
“什么?!”
可恶,那两个家伙,我们在甲板上喝酒的时候就一直鬼鬼祟祟地盯着我们这里看,没想到他们竟然在打渚的主意。这咱决不允许!!
咱的怒气逐渐聚集起来。渚继续说道,
“我当然是断然拒绝了他们,想赶快跑开,可是被那个人拉住了手腕。就在这个时候,らいち站出来帮助了我。‘你们被她嫌弃了不是吗?这样的话,你们还不如放开她,冲着我来。我不嫌弃你们。’らいち酱这样一说,那两个人便不再纠缠我,跟着她走了,我得以脱身。虽然微妙的觉得自己在女性魅力这方面输给了她,但是她确实帮了我一个大忙,我非常感激她。我把这事告诉了中条之后,她也对らいち酱十分赞许。”
原来如此,昨天晚上竟然发生了这样的事啊——らいち做的好啊——
……等等。
虽然她挺身而出帮助渚这点值得称赞,但是之后也没有必要真的和那两个背心男做吧?她跟那两个人做了,不正说明她本身也对此有所期望吗?她的勇气可嘉,但是之后她也没有拒绝那两个人,这点让她刚刚在我心里建立起来的正面形象崩塌了……虽然她的遭遇也挺让人同情的,不过一想到她就是那样的一个人,咱就一点也同情不起来了。
“不过之后らいち酱没遇到什么危险吧——今天早上我问她,她说那之后她陪那两个人喝了一杯之后就趁机跑掉了。”
不是喝了一杯,而是来了一发吧。
然而,没想到渚是真的把らいち当成自己的朋友了呢。
虽说らいち对成濑的背叛算得上是一条重罪,但是既然她是为了救渚才如此,咱就原谅她好了。从此,咱不会再在心里称她为碧池了……

“啊……嗯——”

?!
突然,娇喘声不合时宜地传入了咱的耳中。
这声音……难道らいち跟成濑(大概是他吧)已经干上了?
碧池不愧是碧池。
“吵死了——!”
咱一边向客房的方向怒吼。随后,咱听到了那边传来的关门声。阳台又重新恢复了安静。
咱和渚满脸通红地对视着。
“夏天了呢……”
“是啊……”
从刚才一直在尝试营造的和谐的气氛因为那声娇喘一下子变得微妙了起来。如果此时咱趁机告白的话,没准我们双方都会把持不住吧。
与泫然欲泣的渚告别之后,我离开了餐厅。
在回房间的路上,咱经过玄关时,意外地发现玻璃门在震动,似乎刚刚有人经过。这么晚了,谁还会出入这座穴熊馆呢?咱很好奇,于是来到了门外的平台上。
从馆内漏出的灯光,驱散了馆外的黑暗。
咱听到了女性兴奋的声音。
“……从一开始就错了啊。我从小在孤儿院长大,一直以来都是在被其他人所怜悯着的环境中长大。这样的我,遇到了失去了所有家人的重纪,才第一次站在了怜悯别人的立场上。我们这种相互之间的怜悯,与爱情其实是是完全不同的。在这之后,我又变成了被人怜悯的一方。因为,我是一个跟自己不爱的男人结婚的不幸的女人啊。
是深景。
还有一个声音时不时在附和她。是浅川吗?
这两个人好像正在馆的后侧说着悄悄话。
这种抱怨是何等自私和傲慢啊,简直让咱听得反胃,不过咱还是竖起耳朵想要听个仔细。可是,咱所在的位置除了偶尔能够听到深景那自私自大的声音之外,就什么都听不清了。
这时,说话的声音突然中断。紧接着,咱听到了脚步声。
那两个人在往回走!
咱慌忙向馆内逃去。
今天已经很累了,咱只想马上上床。在前往洗手间刷牙的途中,咱意外地在楼道里遇到了浅川。浅川看到咱手上的牙刷牙缸,便问道,
“哦,你要睡了吗?”
“嗯,今天不知为何觉得特别累。”
“这样啊。晚安。”
“晚安。”
我们正常地互相打着招呼,然后擦肩而过——咱原本是这样打算的,可是出于连自己都不知道的原因,咱突然回头向他喊道,
“浅川先生!”
“嗯?”
浅川转过身来,可咱一时间却说不出话来。咱到底想跟他说什么才叫住他的呢?你是不是跟深景有一腿?咱非常想正面质问他。
“明天……跟大家一起去玩吧!”
然而最终,经过一番激烈的内心权衡之后,实际说出口的,却仅仅是这句“得体”的话。这句话语气不甚激烈,应该没有直接提到某些可能冒犯到他的事实。但是,马上咱突然发觉,如果浅川把这句话理解成咱在旁敲侧击他“为什么你和深景今天没跟我们一起而是想单独留在馆里啊”的话,事情就麻烦了。
万幸的是,浅川并没有表现出异常,只是以正常的口吻回复道:“哦,知道了。”至于他内心究竟是怎么想的,咱就无从得知了。
咱来到洗手间,使劲地用牙刷刷着牙,发出嘎吱嘎吱的摩擦声,如同在折磨自己的牙齿一般。
可恶,为什么这次已经切换到了‘南国模式’,可咱还是要提心吊胆地看着别人的脸色说话,而且对方还是一向好说话的浅川。尤其是,自从登上这座再从兄弟岛以来,浅川的笑容就总给人一种皮笑肉不笑的感觉,完全看不出他的真实想法。果然他是在和深景策划着什么吗……
哎,睡了吧。睡一觉,然后把这一切都忘掉。这样,也许到了明天,咱就又能变回那个过去的咱了。
咱如同要吐掉内心的不快一般,吐掉了漱口水。
回到房间,瘫在床上。在这里睡觉,无需开空调,只要打开窗户,就能感受到自然的海风。把灯关掉之后,虫子也不会钻进屋子。
咱把自己包裹在舒适的床单中。自己与渚、成濑和碧池、背心男、重纪与深景还有浅川之间可能存在的三角关系,今天发生的这些事不断钻入咱的脑海。
男女关系很麻烦,而且经常还很激烈。即使如此,大家依然对其趋之若鹜。这是为什么呢?为了生孩子、繁衍后代?为了获得别人的承认?还是为了追求性的快感?咱,究竟是为了什么去追求渚的呢……
思考着这样的问题,咱不知不觉进入了梦乡。

译注1:本章标题原文作“水を得た魚”。

译注2:进入“南国模式”之后,主人公冲健太郎对自己的称呼由“我(僕)”变为“咱(俺)”。如果有哪处仍译作“我”的话,属于单纯的翻译问题,与叙述性诡计之类的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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